第344章 後會有期!
“好,好,好。”
狼哥連說三個好,“很久沒遇到這麼硬氣的人了。”
然後,他做出一個所有人都沒料到的動作:
他解開外套釦子,從腰間拔出那把五四式,緩緩放在引擎蓋上。
雙手攤開,表示無意立刻動武。
“梁小姐,”
他換了個稱呼,“你救馮南在先,但你知不知道,馮南那趟貨,是我盯了半個月的?”
梁晚晚皺眉:
“甚麼貨?”
“他皮箱裡有一張單子,日本三菱真空包裝機的採購合同。”
狼哥說,“買方是廣東某國營食品廠,總價二十萬。”
“他要拿回扣,那家廠的採購科長是我的人。”
他盯著梁晚晚:
“你這橫插一槓,我那三萬塊回扣泡湯了。”
“採購科長被調查,連累我一條線斷了。”
梁晚晚怔住。
她完全沒想到,救馮南這件事,背後還連著這樣的利益鏈條。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
“那是你的事。”
“非法回扣、收買國家幹部,本身就是犯罪。”
“馮南被人搶劫,我制止,這是見義勇為。”
“你的損失,怪不到我頭上。”
“怪不到?”
狼哥笑了,“梁小姐,江湖不是這麼算賬的。你斷我財路,我不能當作沒發生。”
“那你打算怎麼辦?”
梁晚晚直問,“今晚叫這麼多人來,是要火併?”
“火併?”
狼哥搖搖頭,“沒必要,你們八個人,四杆槍,我二十三個人,十七杆槍。”
“真要動手,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他頓了頓:“但我郎佔山不殺無名之輩,梁小姐,你叫甚麼?”
“哪裡來的?甚麼背景?”
梁晚晚沒回答。
趙大山低聲說:
“梁場長,別跟他廢話,他想套話。”
狼哥耳尖,聽見了:
“場長?甚麼場長?”
他眯起眼,忽然笑了:
“噢——養豬的?農場的?”
這個發現讓他心情大好:
“一個養豬場的場長,也敢在湘南地界跟我叫板?”
梁晚晚不動聲色:
“養豬的怎麼了?養豬的就不該救人?養豬的就該看著你為非作歹?”
狼哥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女人。
不是裝出來的鎮定,是真的不怕。
要麼是蠢,要麼是有所依仗。
他想起刀三說的“軍牌”。
“北京來的?”
狼哥問,“在部隊有關係?”
“你猜。”梁晚晚說。
狼哥沒猜。
他後退兩步,拿起引擎蓋上的手槍。
氣氛驟然緊張,退伍兵們的槍口齊刷刷指向他。
但狼哥沒有舉槍。
他把槍插回腰間,拍了拍手。
“今晚不動你們。”
他說,“但話撂這兒:湘南這段路,是我郎佔山的地盤。”
“你的人、你的貨,以後要從這裡過——”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得打聲招呼。”
“至於你救馮南這筆賬……”
他看了看夜空,月亮從雲層後露出一角,“咱們後會有期。”
他轉身,向車隊走去。
刀三愣了:
“狼哥,就這麼放他們走?”
“不走留著過年?”
狼哥頭也不回,“人家有部隊背景,真弄死在這,北京來人查,你頂罪?”
刀三不敢吭聲了。
五輛車的引擎相繼發動,車燈倒車,調頭,向來路駛去。
很快,黑暗吞沒了這支車隊的影子。
趙大山慢慢放下槍,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們……真的走了?”
“沒走。”
梁晚晚看著狼哥消失的方向,聲音冷靜得出奇,“他只是沒準備好。”
葉知寒一怔:
“甚麼意思?”
“他說‘後會有期’。”
梁晚晚轉過身,“這話不是客套,是威脅。”
她看向趙大山:
“大山,回去後第一件事,跟顧硯辭說,查這個狼哥。”
“他的地盤、他的產業、他的後臺——全查清楚。”
“另外,”
她頓了頓,“給車隊配齊通訊裝置。”
“這次是爆胎,下次不知道會是甚麼。”
眾人連夜搶修輪胎。
好在備胎齊全,二十分鐘後重新上路。
梁晚晚坐回車裡,手心裡全是汗。
剛才對峙時,她一直在賭。
賭狼哥不敢在不知道底細的情況下動手。
賭他還有一點理智,賭他比起出一口氣,更怕惹上大麻煩。
她賭對了。
但狼哥那句“後會有期”,像釘子一樣紮在心裡。
......
狼哥沒回衡陽縣城。
車隊駛出三十里,在路邊一處廢棄的磚窯停下。
他讓其他人等著,獨自走進窯洞深處,點了支菸。
煙霧在黑暗中盤旋上升。
他想起七年前在牢房裡,一個老扒手對他說的話:
“阿狼,你這人甚麼都好,就是心太急。”
“報仇不急,十年不晚,發財也不急,慢火熬出好湯。”
那時候他不信。
出獄後一路拼殺,地盤越來越大,錢越賺越多,他以為這就是贏。
今晚他才發現,有些東西,不是靠狠就能贏的。
那個女的,養豬場的場長,她站在他面前,三十米,二十條槍,眼皮都沒眨一下。
是真的不怕,還是裝的?
如果是裝的,那這女人的城府,深得可怕。
如果是不怕……她憑甚麼?
狼哥狠狠吸了口煙。
他派人查過那幾輛卡車的牌照,掛的是北京軍區的“臨時營運證”,透過西城街道勞動服務公司辦的。
也就是說,不是真正的軍車,只是掛靠。
那幫退伍兵是真兵,刀三沒看錯。
但退伍兵和現役部隊,差著一層關係。
如果只是退伍兵……
狼哥掐滅菸頭。
他決定不等了。
“阿彪!”他走出窯洞。
一個三十出頭、滿臉橫肉的壯漢應聲上前:“狼哥。”
“帶幾個弟兄,跟上去。不要動手,摸清他們回北京的路線,沿途在哪歇腳、哪個加油站補給、哪裡路況不好。”
“明白。”
“另外,”
狼哥眯起眼,“查那個女的。名字、身份、在北京做甚麼生意、跟部隊甚麼關係——全查清楚。”
“三天之內,我要她的全部底細。”
阿彪領命去了。
狼哥站在磚窯門口,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
北京來的,很了不起嗎?
他郎佔山十五歲出來混,刀山火海趟過來,從沒怕過誰。
一個養豬的女人,想踩著他的臉回北京?
做夢。
.......
十天後,阿彪帶著訊息回來。
“狼哥,查清楚了。”
他把一疊手寫的材料放在桌上,狼哥拿起來一頁頁翻看。
梁晚晚,女,22歲,北京農科院提前畢業學生。
現任北京養殖試驗基地負責人,承包原紅星國營養殖場。
主要業務:白毛豬養殖、豬肉銷售、新研發火腿腸產品。
未婚夫顧硯辭,北京衛戍區某守備團團長,上校軍銜,父顧鎮國,總後勤部離休將軍。
另:梁晚晚二舅葉知寒,經營“鐵血運輸公司”,擁有卡車八輛,員工二十餘人,主要跑北京—深圳線路。
本次南下,系採購食品加工裝置,同行者包括葉知寒、退伍兵趙大山等七人。
狼哥把這疊紙看了兩遍。
將軍的準兒媳。
守備團團長的未婚妻。
——難怪敢這麼橫。
他把材料遞給阿彪:
“你怎麼看?”
阿彪撓撓頭:
“狼哥,這女的背景挺硬……咱們要不要……”
“要不要甚麼?收手?”
狼哥冷笑,“阿彪,你知道甚麼叫騎虎難下嗎?”
他站起身,揹著手踱步:
“我刀三被打了臉,我親自出馬沒把人留下,道上已經傳開了。”
“現在收手,以後誰還服我郎佔山?哪個老闆還敢讓我保車?”
阿彪不說話了。
“將軍怎麼了?團長怎麼了?”
狼哥聲音沉下來,“北京到湖南一千多公里,他們能天天派人跟著?”
他轉身,目光陰鷙:
“而且,那姓顧的團長,馬上要出國了。”
阿彪一愣:
“出國?”
“對,軍事交流,去一年。”
狼哥嘴角勾起,“這訊息我從軍區一個線人那裡拿到的,可靠。”
他重新坐下,把梁晚晚的材料收進抽屜。
“一年時間,足夠辦很多事了。”
阿彪試探著問:“狼哥的意思是……”
“不急。”
狼哥點上煙,“他們現在剛回北京,警惕性高。”
“等風頭過了,等那個團長走了……”
他吐出一口煙霧,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到時候,再慢慢算這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