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造窯!
農場。
“開會!都來開會!”
周大貴如同打了雞血,大聲吆喝起來。
“開會?開啥會?”
“周場長喊得這麼急,出啥大事了?”
“是不是上頭又來人檢查了?還是藥不夠了?”
“聽那聲音,不像是壞事,倒像是...有啥喜事?”
農場裡,凡是還能動彈的,都被周大貴那激動語氣所吸引,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朝著農場中央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聚攏過去。
很快,空地上就黑壓壓地站了一片人。
馬燈的光在寒風中搖曳,映照著一張張帶著些許茫然的臉。
孩子們依偎在大人腿邊,小臉髒兮兮的,好奇地張望著。
周大貴站在一個稍微高點的土堆上,手裡緊緊攥著梁晚晚給他看的那捧褐紅色粘土,胸膛起伏,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著紅光。
他看著下面這些和他一樣,在這片苦寒之地掙扎了多年的鄉親們,喉頭有些發哽。
但他用力清了清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老少爺們兒!嬸子大娘們!都靜一靜!聽我說!”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把大家夥兒叫來,不是壞事,是天大的好事!”
周大貴的聲音洪亮,“咱們農場,有救了!”
“咱們不用再年年月月,守著這漏風的破土房挨凍等死了!”
這話一出,底下的人群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大部分人臉上寫滿了不信。
有救了?拿甚麼救?這話他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周大貴不理會下面的議論,他高高舉起手裡那捧土,在油燈光下,那土的顏色顯得格外不同。
“大家夥兒看看,這是甚麼?”
眾人伸長脖子看去,不就是一捧土嗎?農場最不缺的就是土。
“這不是咱們常見的沙土!”
周大貴激動地說,“這是梁神醫...梁晚晚同志,帶著我在咱們農場西南角那幹水窪子旁邊挖出來的!”
“是好土!是能燒磚的粘土!”
“燒磚?!”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人群中炸開。
燒磚?自己燒磚?
這怎麼可能?農場要有自己的磚窯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震驚、懷疑、不可思議,種種情緒在人群中瀰漫。
“周場長,你...你沒弄錯吧?咱們這土,能燒磚?以前不是試過嗎?”
老徐頭第一個站出來,他拄著柺棍,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他是最早來看葉明遠的那批老人之一,親身感受過樑晚晚的醫術,對梁晚晚有種莫名的信任,但燒磚這事兒,太超出他的認知了。
“是啊,場長,咱們要啥沒啥,咋燒磚啊?”
“就算土能行,窯呢?誰會壘窯啊?”
“燒磚得用大火,還得燒好久,咱們哪來那麼多柴火?”
質疑聲此起彼伏,不是大家不想好,而是現實的冷水潑了太多次,早已澆滅了他們心中殘存的火星。
周大貴剛要解釋,梁晚晚上前一步,走到了土堆旁,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各位叔叔伯伯,嬸子大娘,”梁晚晚的聲音平和,不高,卻傳遍了每個人的耳朵。
“土,是我和周場長一起找到的,我初步判斷,有很大希望能燒出合格的磚。”
“我知道大家擔心甚麼,沒窯,沒技術,沒燃料。”
“但是,遇到困難,我們要迎難而上,而不是退縮。”
“窯,我們可以自己動手壘!”
“我知道幾種簡單的土窯樣式,比如饅頭窯,咱們人多力量大,一起幹,就能壘起來!”
“技術,我懂一些基本原理,咱們可以邊幹邊學,一起摸索!”
“誰家以前接觸過瓦匠、窯工的活計,也請站出來,咱們一起商量!”
“至於燃料...”
她指向農場四周無邊無際的荒野,“戈壁灘上,不缺枯草灌木!”
“咱們組織起來,男女老少齊上陣,趁著還沒上大凍,能割多少是多少!”
“積少成多!實在不夠,曬乾的牛羊糞也能頂一陣子!”
“梁神醫...你說的是真的?這土...真能燒出結實的磚?你...你連燒窯都懂?”
一箇中年漢子忍不住問道。
他以前在老家見過別人燒土窯,知道這裡面的門道有多深。
梁晚晚看向他,誠懇地說:
“這位大叔,我不敢打包票說一次就能成功。”
“但我可以保證,我瞭解燒磚的基本工序:選土、和泥、製坯、晾乾、裝窯、燒火、洇窯、出磚。”
“咱們可以先小規模試試,就用這土,做成幾十塊土坯,壘個小窯,燒一次看看。”
“成了,咱們就放開手腳大幹!不成,咱們就找原因,改進!”
“總比坐著不動,年年受凍強!”
她的話務實又充滿幹勁,沒有空頭許諾,充滿了試試看的勇氣,這反而更容易讓人信服。
“幹了!”
之前問話的中年漢子猛地一跺腳,臉上露出豁出去的表情。
“他孃的,反正冬天也沒啥活,凍著也是凍著!”
“跟著梁神醫和周場長幹一把!萬一成了呢?”
“對!幹了!梁神醫能把咱們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說不定真能讓咱們住上磚房!”
“算我一個!砍柴挖土我在行!”
“我孃家兄弟以前在磚廠幫過工,我寫信問問他!”
“我家還有把好用的鐵鍬!”
“我家娃們也能去拾柴火!”
人民的熱情是巨大的,一旦被點燃,便迅速形成了燎原之勢。
梁晚晚的醫術和她帶來的希望,成了凝聚人心的最強紐帶。
周大貴看著群情激奮的場面,眼眶又紅了,但他這次是高興的。
他振臂高呼。
“好!咱們蘭考農場的老少爺們兒,不是孬種!”
“既然梁晚晚同志給咱們指明瞭路,那咱們就一個字——幹!”
“幹!”
“幹他孃的!”
吼聲震天,衝散了冬夜的寒意。
說幹就幹!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農場西南角那片乾涸的窪地旁,就聚集起了黑壓壓的人群。
能下地幹活的,幾乎全來了。
男人們扛著鐵鍬、鎬頭,女人們拿著筐簍、麻袋,連半大的孩子也跟在後面,準備幫忙運送。
梁晚晚早已等在那裡,她身邊放著幾根用木炭,畫了簡單示意圖的木板。
她沒有立刻讓大家盲目開挖,而是先劃定了一片區域,指導大家如何分層取土,保留表層可能較差的土,重點挖取下面顏色較深,粘性更好的土層。
在梁晚晚的指揮下,挖掘工作有條不紊地開始了。
鐵鍬與凍土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戈壁上傳出老遠。
汗水很快浸溼了男人們單薄的衣衫,在寒冷的空氣中蒸騰起白色的霧氣。
但沒有人喊累,每個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盯著那一塊塊被挖出來的、帶著希望的褐紅色粘土。
女人們和孩子們則將挖出的土運送到旁邊平整出來的一塊空地上,按照梁晚晚的要求,剔除較大的石子。
另一邊,在梁晚晚指定的位置,建造試驗小窯的工作也同步開始了。
梁晚晚選的是最簡單的“饅頭窯”雛形。
先在地上挖一個直徑約兩米,深約一米的圓形坑作為窯室,然後用挖出來的、混合了碎草梗(的粘土,沿著坑壁一圈圈往上壘,收攏成穹頂形狀,留出窯門和煙道。
這活技術性不強,但需要耐心和力氣。
幾個以前幹過泥瓦匠活的漢子,在梁晚晚的指點下,成了主力,其他人打下手,和泥的、遞泥塊的、抹平的......幹得熱火朝天。
梁晚晚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穿梭在兩個工地之間。
她的臉上、手上都沾滿了泥點,但眼神卻始終清亮專注,偶爾大聲提醒著注意事項。
葉知秋和葉知寒兄弟倆,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但也堅決不肯閒著。
葉知秋識字,主動承擔了記錄的工作,拿著個小本子,記錄取土量、用工情況等。
葉知寒則幫著維護秩序,協調工具,默默地幹些力所能及的力氣活。
他們看著在人群中忙碌指揮,沉穩幹練的外甥女,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丫頭,離家幾年,竟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不僅醫術通神,竟然還懂這些他們聽都沒聽過的“工程”?
震驚之餘,是滿滿的,幾乎要溢位來的驕傲和欣慰。
他們葉家的孩子,就該這樣!
有本事,有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