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一個字,幹!
“周場長,農場的住所問題,咱們要儘快解決。”梁晚晚開口。
周大貴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隨即被濃濃的苦澀取代。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蹲在地上,雙手插進花白的頭髮裡,聲音充滿了無力感。
“梁神醫...您說的,我何嘗不知道啊...可是...可是沒辦法啊!”
“您看看咱們農場,要錢沒錢,要物資沒物資,要技術沒技術...”
“這土坯房,還是當年剛建場時,大家夥兒一點一點夯起來的,能遮點風擋點雨就不錯了。”
“修?拿甚麼修?土坯都酥了!”
“建新的?更是想都不敢想!磚瓦?那得去縣裡買,咱們哪來的錢?”
“就算有倆錢,那磚瓦也是緊俏貨,輪得到咱們這窮農場?”
他抬起頭,眼圈發紅。
“我也想讓大夥兒住上暖和房子,吃飽穿暖,少生病...”
“可我沒用啊!我這個場長...當得愧得慌!”
這個耿直的西北漢子,說到動情處,聲音哽咽起來。
梁晚晚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出言安慰。
她知道,周大貴說的是事實。
蘭考農場的困境,是長期積累下來的,非一人一時之力可以改變。
但她來了,她看到了,她就不能坐視不理。
“周場長。”
梁晚晚打斷了周大貴的自責。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
“我們不能一直等著上面撥錢撥物,那樣的等待太被動了,而且遙遙無期。”
“我們得自己想辦法,自力更生。”
“自力更生?”周大貴茫然地抬起頭。
“怎麼生?這地...種莊稼都勉強。”
“您也看到了,鹽堿地,缺水,收成還不夠餬口的。”
“搞養殖?沒本錢,沒飼料,人也吃不飽,拿甚麼喂牲口?”
“以前也試過養幾隻羊,冬天沒草料,都餓死了...”
梁晚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
“周場長,之前你有沒有想過,用燒磚來代替土坯?”
“磚房比土坯房堅固保暖得多。”
周大貴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苦笑搖頭。
“想過,怎麼沒想過?”
“做夢都想讓農場蓋上幾間磚瓦房!”
“可是...燒磚得有好土,得有窯,得會用火,還得有煤或者大量的柴火...”
“咱們這兒,我早就琢磨過,土質不行,沙性大,粘性不夠,燒出來的磚一碰就碎,根本不能用。”
“為了這個,我還偷偷去請教過隔壁農場一個早年幹過窯工的老師傅,他來看了一圈,直搖頭,說咱們這兒的土,天生就不是燒磚的料。”
梁晚晚卻若有所思。
她上輩子就給窯廠燒過窯,從最基層的小工做起,後來還參與過工地管理,對建材尤其是傳統磚瓦燒製,雖不算精通,但基本原理和關鍵環節還是瞭解的。
粘性土是燒製磚瓦的基礎,這點沒錯。
但周大貴說農場的土都不行?她卻不信。
“周場長,你確定農場所有的土質都試過?都沙性大?”梁晚晚追問。
“基本上吧...”
周大貴撓撓頭,“咱們這兒放眼望去,不都是這種黃撲撲的土麼?”
“一下雨成泥,一曬乾就粉。”
梁晚晚搖搖頭:“不一定。”
“土質會有細微差別,有些地方,比如低窪處、以前可能是河床或者湖底的地方,沉積的泥土粘性可能會高一些。”
“甚至有些地表看不出來,往下挖深點,土質可能不一樣。”
“周場長,你帶我到處轉轉,尤其是農場邊邊角角,平時不太注意的地方,我們仔細看看。”
看著梁晚晚認真的眼神,周大貴雖然不抱甚麼希望,但還是站起身來。
“成!梁神醫您想看,我就帶您轉轉!”
“反正現在病人有藥,我也算暫時能抽出點空。”
於是,接下來的半天,梁晚晚在周大貴的帶領下,幾乎走遍了蘭考農場的每一個角落。
她看得很仔細,不時蹲下身,抓起一把土,用手指撚開,觀察土的顆粒粗細、顏色、含水量,甚至放進嘴裡一點點嚐嚐,辨別礦物質和鹽堿度。
她還留意地形地貌,詢問周大貴哪些地方以前可能有積水,或者地質比較特別。
周大貴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專業而專注的動作,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但隱約間,似乎又生出了一絲期待。
這位梁神醫,難道連勘測土質都懂?
農場的大部分割槽域,正如周大貴所說,土壤貧瘠,沙性重,粘合力差,確實不適合燒製磚瓦。
梁晚晚的心也一點點往下沉。
就在太陽西斜,兩人走到農場最西南角,靠近一片早已乾涸龜裂的窪地邊緣時,梁晚晚的腳步停住了。
這裡地勢較低,相對背風,地表長著一些格外耐旱,根系發達的堿蒿和駱駝刺。
梁晚晚蹲下身,撥開枯草,用隨手帶著的一根木棍往下刨了刨。
表層的土依然乾燥鬆散,但挖下去約莫二三十公分後,木棍遇到的阻力明顯增大。
她眼睛一亮,連忙用手去挖。
指尖觸碰到深處的土壤時,感覺完全不同。
這裡的土顏色較深,呈褐紅色,質地細膩,雖然因為乾旱而板結,但用手用力一捏,能感覺到明顯的粘性和可塑性,不像別處的土一捏就散成沙。
“周場長,你看這裡!”梁晚晚有些激動地捧起一捧土,遞到周大貴面前。
周大貴疑惑地接過,學著梁晚晚的樣子捏了捏,搓了搓,臉上也露出了驚異的神色。
“咦?這土...好像是不太一樣?有點粘手,捏起來好像能成團?”
“對!”
梁晚晚肯定道:
“這就是粘性!”
“雖然可能比不上最好的粘土,但絕對比農場其他地方的土強得多。”
“你看這顏色,這質地,還有這位置...”
她指了指乾涸的窪地,“這裡以前很可能有比較穩定的水源,沉積了黏土的顆粒,形成了相對粘重的土層。”
“深度可能還不夠理想,但往下挖,或許還能找到更好的!”
周大貴的心,隨著梁晚晚的話語,砰砰狂跳起來,血液彷彿都湧上了頭頂。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那捧不起眼的褐紅色泥土,又看看梁晚晚興奮的眼神,聲音都顫抖了。
“梁...梁神醫...您的意思是...這土...能燒磚?!”
“有很大的可能!”
梁晚晚充滿信心地說道:
“當然,還需要進一步驗證。”
“我們可以先取一些土回去,簡單和成泥,做成土坯,晾乾後試著用柴火小規模燒一下,看看燒結情況、硬度和顏色。”
“如果可行,我們蘭考農場,就可以有自己的磚窯,就可以燒出我們自己的磚,蓋起能遮風擋雨、保暖禦寒的磚房!”
“自己的磚窯...自己的磚...”
周大貴喃喃重複著,眼神從茫然逐漸變得熾熱,彷彿有火焰在他眸中燃燒。
只是激動過後,現實的困難又浮上心頭。
“可是...窯呢?技術呢?燃料呢?”
“窯,我們可以自己建!”
梁晚晚思路清晰,語速加快:
“我知道幾種簡單的土窯結構,比如饅頭窯、馬蹄窯,雖然產量不高,但建造相對簡單,適合我們起步。”
“技術,我可以把我瞭解的基本原理和關鍵步驟告訴大家,我們一起摸索,在實踐中學習!”
“燃料...確實是個問題,煤肯定沒有,但我們可以大量收集柴草、枯枝,甚至牲口糞便曬乾也可以作為輔助燃料。”
“農場周圍荒地多,組織人手,趁著天氣還不算最冷,儘快收集!”
她看著周大貴,聲音斬釘截鐵:“周場長,這是改變農場命運的機會!”
“有了磚,我們不僅能蓋房,改善居住條件,減少疾病,還能用多餘的磚,去跟外面換糧食換物資!”
“這是一條致富路,千萬不能放棄!”
周大貴被梁晚晚的話所感染!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信心滿滿道:
“幹!梁神醫,我聽您的!”
“他孃的,以前是沒路,現在您給指了條路,再難,咱們也要試試,總比坐在這兒等死強!”
他彷彿瞬間年輕了十歲,轉身就朝著農場居住區跑去,一邊跑一邊大喊。
“老徐頭!老王!柱子!能喘氣的都給我過來!開會!有大事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