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 277 章
可能是想不到能再次見到她,也可能是再一次相見後她的變化實在頗大,所以這位美麗的女堡主露出了有些想不到的面容,且絲毫不掩自己面上的神色。
對方的修為,也神奇的到了九品上。
而當初,花黎在那塢堡住下,與其相處數月時,這位修為固然很高,令當時的她看不穿,更幹不過,但按如今她所估算的力量衡量,絕不會超過七品。
而對方入席,卻是在北方拓跋皇族那邊。
在那拓跋皇子左手邊的位置。
她竟是拓跋皇室的人。
因為那有著鮮卑面孔的拓跋氏之人輕輕喚了對方一聲小姑姑。
難怪當初特意提及了北方的花家。
花黎坐在許久,撫摸著花花,如此想……
雪花飄飄揚揚的落下。
到了此時,該來的不該來的,也終於到的差不多了。
很顯然了,此次宴席絕不僅僅是簡簡單單眾人所猜測的宗師宴,不然不會有如此多平時連見也見不到一面,或是想不到的人物一一出現,到來。
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持續不斷的帶著一種微妙的疏離與試探。
那位拓博皇族之人放下玉杯,率先開口,聲音帶著皇族特有的矜貴與傲氣:“燕宗主,雪玉宴之名,我等早有耳聞。今日得見玉虛峰氣象,果然名不虛傳。只是不知宗主廣邀我等前來,所為何事?總不會只為品這崑崙雪釀吧?”
“是啊,燕宗主既然廣發請帖,邀我等至此,為何還不現身?”有人打破了沉默,便有附和者一一開口。
“拓跋殿下稍安勿躁。”
一個溫和清朗的聲音,彷彿自九天之上傳來,又似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玉臺最前方,那尊蓮花玉座上空,空間微微盪漾。
一道身影,由虛化實,緩緩浮現。
來人一生十分簡單的灰色長袍,卻纖塵片雪不染,長髮以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面容眉眼溫潤,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周身並無迫人氣勢,甚至感受不到多少真氣波動,就那麼隨意地站在那裡,卻彷彿與整片玉臺、與下方翻滾的雲海、與遠處連綿的雪峰融為了一體。
魔蓮宗宗主,燕虛塵。
說實話,他看上去其實並不像一個魔道宗主,反而像一個教書的文人。氣質溫和,容貌俊秀。面上也看不出是多少歲,說他是二十幾也行,三十幾也行,四十幾也行。
他出現得毫無徵兆,彷彿一直就在那裡,只是眾人方才未曾看見。
“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燕虛塵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眾人,最後在花黎與石之軒身上略微停頓,微微頷首示意,笑容和煦,“能於此雪玉天山之巔,與天下英傑共聚一堂,實乃燕某之幸。”
“燕宗主客氣了。”有人起身,拱手一禮,聲音清越,“能得宗主相邀,親臨崑崙聖地,是我等榮幸。只是不知宗主此番相召,究竟所為何事?總不至於是讓我等來這雲海之巔,賞雪飲酒的吧?”
他語氣溫和,話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燕虛塵微微一笑,並不在意:“自然不是。”
他抬手虛按,示意眾人安坐,自己也在那主席長案處落座。姿態閒適,彷彿真的是在主持一場尋常宴席。
“今日邀諸位前來,實有三事相告,亦有三事相求。”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力量,讓原本有些浮躁的氣氛漸漸平復下來。
“其一……”燕虛塵目光轉向不知何時出現於廣場邊緣的白蒼蒼,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顏色,有複雜,有嘆息。
此刻對方如同一尊木偶,出現在宴席的盡頭,無聲無息,不動不鳴。
“原本算我魔蓮宗內務,亦是關於‘濁蓮池’聖地之事。諸位想必也已知曉,數日前,我宗聖地‘蓮池’遭人破壞,雖未傷及根本,卻也是立宗以來數百年未有之劫。”
他頓了頓,嘆息了一聲,繼續道:“行此事者,是我這位師侄,白蒼蒼。他是我師弟後人,也是‘濁蓮池’如今唯一的傳人。”
席間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濁蓮池’與魔蓮宗的恩怨,在場眾人多少知曉一些。分裂百年,互相敵視,如今“濁蓮池”唯一的傳人做出毀壞聖地之舉,其中深意,耐人尋味。
“此事本為我宗內務,不該擾了諸位清聽。”燕虛塵語氣平靜,“然聖地受損,牽涉甚廣,其中關節,還與燕某要說的第二件事,有所關係。”
他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尤其在拓跋氏、範長生、重松、花黎石之軒,還有身旁聞心兒等人身上略微停留。
“這第二件事,”燕虛塵緩緩道,“便是關於‘天書’。”
“天書”二字一出,廣場之上頓時一靜。
連一直閉目養神的聞心兒,也微微睜開了眼睛,眸中幽光流轉,似笑非笑的斜看向左側之人,她在譏笑,似乎瞬間瞭然這一場宴席為的是甚麼。
“傳聞上古之時,有一許多江湖人耳熟能詳的傳說,那位於夏末商初跨越至周朝活躍數百年,甚至可能活於春秋的方士長宏並未身死,而是飛昇去往了天外天,飛昇之後,留下三樣物品,一樣是其血所化之碧玉。一樣是來自天外天落下的隕石所煉製而成的天珠,最後一樣,便是載有破碎虛空、飛昇之秘的‘天書’。”
燕虛塵的聲音清越悅耳,不疾不徐,輕柔緩慢,彷彿一個說書先生一般,在講述著一個簡單的故事,一個源自於上古時的傳說。
“千年來,江湖朝野,關於方士長宏生死傳聞者,不知凡凡,其血玉有人說是其死後所化,有人說是其飛昇前的肉身劫最後流乾的血形成的血玉,無人見過……”
花黎撫摸著花花的手指微微一停,一抬首,便不期然地與對面的重松那雙鳳眸對視上。
對方微微笑了笑。
微小的異樣,瞬間被某人所察覺。
石之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對面之人,意味深長的飲了杯‘浮生事’。
頂上的燕虛塵似乎也看了看兩人,不過很快又將視線收回。
他那彷彿講著故事一樣的聲音繼續著:“長宏之血所化的碧玉無人見過,不過天珠卻曾在江湖上流傳。六十年一甲子出現的無望鎮便會出現這樣的天珠,相信江湖上有不少人都得到過,煉製成丹藥或者利器,提升武道修為、增添實力。”
對方,說著輕聲笑了笑,彷彿玩笑一般開口。
“反正在座的肯定有人見過,或是曾經得到過。”
說罷又一頓。
“除了最後一物。”
“天書。”
“知道天書的人有很多。”
“尋訪天書者同樣不知何幾,但皆無所得。久而久之,天書之說,便成了虛無縹緲的傳說,甚至被許多人視為無稽之談。”
他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幽深,聲音也變得飄渺不可尋:“直到十幾年前,天書現世,那天書並不記載於任何一卷書冊之中,而是雕刻於上古一白龜的整片龜甲內側。可惜那一整片巨大白色的龜甲,最後被一位大宗師死前一擊,引起的天地之力分裂成十三道殘片。”
話音落下。
席間再次不可抑制的再次傳來聲音。
“大宗師,十幾年前,死前一擊。可是十幾年前被魔道圍殺的那位宗師境高手,白蒼蒼?”
“燕虛塵的那個師弟?”
“不只是魔道圍殺吧,其餘渾水摸魚之人亦有不少。”
那道灰色的身影靜坐高處,等席間喧囂各種議論與各種聲音慢慢消失,才緩緩開口,繼續道:“不錯,十幾年前,一擊將龜甲化為殘片的大宗師正是我那師弟,白蒼蒼。正是因為事關我那師弟,所以我那師侄之事不僅是其一,亦是與此有關不可或缺之人。”
“天書殘片現世,流落江湖。數年間被數個江湖勢力前後獲得,引起爭殺、剝奪,掀起一片血腥。在江湖上被歸於我‘魔教’十道之一的血煞門也是因此爭奪此物,惹來禍患,一日之間覆滅無蹤。”
“而今日來我崑崙雪域群山之人,有數字來客都手持天書殘片。”
“相信好幾位,不少同道都已猜出。”
話音一落。
偌大的廣場上各種視線再次落於花黎所在之處,又迅速收回。
花黎再次輕聲笑了笑,笑聲微不可查。
但幾位宗師必能聽到。
“而我那師侄不僅繼承了我師弟的名諱,還繼承了其他的一些東西,將天書殘片再次合而為一,並且得到那天書之秘的,或許也只有我那師侄。”
“若能將天書之謎解開,無論是長生術,飛昇秘,武道修行的極致,相信都能在其中得到解答。”
質疑、激動、貪婪、警惕……紛繁情緒開始在許多人面容上交錯呈現。
連一直神色淡漠的鬼鏡,也微微抬起了頭,看向自己的師尊。
花黎喝了口酒,與石之軒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
果然如此……
魔蓮宗廣發請帖,邀集天下各方勢力至此,真正的目的,是這天書。
燕虛塵任由議論聲持續片刻,才抬了抬手。
聲音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下文。
“最後一事,便是關於那無望鎮了。在座的各位都是江湖上的前輩或者一派宗主,其自身或者後輩應該大多都經歷過十幾年前的無望鎮的那場吞噬,無望鎮原是六十年一甲子才出現一次,可如今,不知是何故,已經有了提前出現的跡象。”
“在淮河末流,於數月前便出現過一次。”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幽深與危險:“燕某深知自身實力,雖已至宗師境,多年來卻終究無緣下一步,‘無望鎮’涉及時空之秘的詭異存在。本座多年前卻依舊未在其中找到機緣,相信如今單憑我魔蓮宗一家之力,仍然難以破解。故而,燕某才邀集天下英傑,共探此秘。”
能出席於這席間的,無不是江湖上的傑出英豪,數字宗師幾乎匯於一堂,九品高手超過十指之數,八品一眼遍地,七品反而稀少,在此之下的更是無入席的資格。在這當中,即便九品與宗師境相隔還十分遙遠,或許一生也達不到。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產生幻想,幻想武道極致之後的路。
或許不用幻想武道極致,就幻想那長生之秘,便足以讓無數人興奮到癲狂。
即便已經有人猜到裡頭肯定有個巨大的坑。
但在“破碎虛空”、“飛昇之秘”、“長生之術”這等終極誘惑面前,沒有人能輕易拒絕。
“既然無望鎮提前現世,燕宗主再次提及,想必又與那天書殘片有關了。”這次開口的是那位蜀道天師領袖範長生,他撫摸著鬍子笑呵呵的,端的一副慈祥和諧的面貌。
燕虛塵看向他:“老天師問到了關鍵。”
對面已有八十歲的的天河幫老幫主開口:
“無望鎮,乃是此方天地一處奇詭之地。若非有點勢力的,還真不知曉,畢竟其出現毫無規律,移動毫無軌跡,每隔一甲子,便會‘吞’入一批生靈,其中能活著走出的,十不存一。而活著走出之人,許多人關於鎮中記憶,往往模糊殘缺,甚至彼此矛盾。”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但所有活著走出之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修為,都會在短時間內突飛猛進,甚至有人藉此突破瓶頸,踏入更高境界。”
整個宴席再次安靜下來。
“無望鎮中有大機緣,亦有大凶險。”燕虛塵身後的元娘無聲無息走出,繼續道,“而據我宗數十幾年來蒐集的蛛絲馬跡推斷,‘無望鎮’的出現與移動,或許與‘天書’有著某種莫名的‘波動’。兩者同源,一定是有所聯絡的,此行若踏入無望鎮,或許諸位能得到的,不僅僅是天珠。”
“天書……天珠?”石之軒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燕宗主的意思是,如今有天書殘片之人,要先將那天書殘片交出吧。但倘若那人不肯交呢?”
燕虛塵看向他,點了點頭:“石先生所言,亦有道理,但本座相信,世間追尋武道者,無人能夠拒絕天書之秘。”
“但或許,石某與其身邊之人,能拒絕呢?”
花黎身上一定有著天書殘片之事,早已被許多人所知曉,甚至還有人知曉,她的身上或許不止一片。
畢竟天師道當初帶回的那塊也是假的。
花黎笑了笑,抬起眼來。
“確實,石師所言,便是在下想說之話。”
破碎虛空,長生之秘。
這確實很吸引人。
但她一個都已經領悟了破碎虛空規則之人,雖然只是初初勘破領會,還為何還要去求甚麼長生之秘和此界的破碎虛空而為人所拿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