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第 276 章
過往的聞心兒性情是十分溫和的,是真的十分溫和,而不是表面的溫和。十分喜歡提攜小輩,愛護小輩,但自她的徒兒背叛她勾結外人構害陰月樓,甚至是動手殺害最愛護自己的師尊,也就是她之後,聞心兒的脾性便有了變化。
過往這位魔門唯二的大宗師說話總是留有三分餘地。
如今卻是時而毫不留情,時而陰陽怪氣,隨便對上一個同道都要刻薄三分。
“聖後竟然還喚秋月姑娘一聲‘愛徒’,看來您倒不記恨你那徒兒背叛於您。看來秋月姑娘真的如同聖後親女,如此膽大包天的作為,甚至是想要殺了您這個從小將她養大的師傅,你也不生她的氣。”
聞心兒冷冷道:“那孽障如何,都皆是我蝕月地之事,與外人無關,與司馬閣主更加無關。當然,你若想為你那幾個死在無望鎮的徒兒報仇,儘管來找本座,若不想,別再在本座耳邊再提起當年之事,聒噪厭煩。”
司馬沁卻做哭泣之態:“想不到,姐姐如今竟這般討厭我,想當年,你我關係頗好,常常一起論道,可如今卻形同陌路,甚至仿若仇敵,真是可嘆……”
“……”聞心兒看著她,似乎很想將她一掌拍死,但最終還是沒有,但明顯已經不欲再多聽,直接轉身離去。
那邊,目送聞心兒離開的司馬沁又笑了笑,彷彿對著身後的兩個徒兒,又彷彿對著自己道:“你們這師伯脾性真的不比當年了啊,真是越來越小氣,如今見面,連個師侄的見面禮也不給。”
司馬沁身後的兩個身影對視一眼,低頭不語。
司馬沁也不介意,這段話本來也不需要旁人回她,又微微望了望花黎所在的方向,此時那裡的兩個人已經消失,她嘆了嘆,也跟著離去。
此時花黎和石之軒已經在聞心兒離去時,相伴離去。
由方才那二人做引,一路閒聊。
“看來此處魔門的糾糾葛葛,關係之複雜,與我那方世界不逞多讓。”
例如‘清’、‘濁’兩座蓮池之間的過往與利益,複雜的糾結與分裂。
又例如剛才的聞心兒與司馬沁。
花黎:“在何處都一樣吧,人在凡世,哪能沒有糾葛。”
石之軒思考了一下,笑了笑:“說的也是。”
到達宴席時,已有許多人分坐於玉臺各處。
兩人各自掃了一眼。
雲海之上,月色高懸,冷風如刀。
坐席以兩個半圓擺放,中間是一塊巨大的空地,空地中央巨大的蓮花在熊熊的紅色火焰的映照下,變得鮮紅如血。琥珀一樣的酒色從蓮花中心流淌而下。
發出潺潺流水一樣的聲音。
而在火焰邊緣,還有著跳舞的舞姬,舞姿曼妙,魅惑迷人,在這冰天雪地之中,身著纖薄紗衣,絲毫不畏寒冷。
而在那圓心處的第一排的坐席之中,自然無不是各大門派之主,長老高手等。
之前落於花黎兩人後頭的司馬沁,如今早已入席。
其身後,逍遙閣的兩位親傳弟子——一男一女,皆著白衣,氣質出塵,正低聲交談。那兩人正是方才所見跟在司馬沁身後之人,雖被聞心兒看作傀儡,卻也確確實實是逍遙閣這一代最傑出的傳人。
在司馬沁左手邊,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乃是魔門十道之一‘藥山’的一位長老,人稱井老。
右手邊的,則是一個穿著奇異,戴著面紗,嬌小玲瓏,氣勢卻分外強大的女子,十道之一的‘巫門’門主。
血煞門中的資料中曾提及,千萬別看著這位像十幾歲沒長大的小姑娘,實則已經十年容貌形態未變。對方不像是沒變老,更像是從未長大,年齡定格在了某一歲,不過就算如此,對方在這十道里,也算是輩分最小的一位。
據說這位也是剛繼任門主不久,其師尊剛好在不久前坐化,雖然在對方出現之前,江湖上半點風聲也未透露。
雖然看著小,氣勢卻絲毫未減,而在場的,除了幾位宗師之外,並沒有一個看穿對方的修為,自然也無法深估對方的實力。
不過巫門也歷來神秘,且與其他魔門素無來往,此次巫門的也來了,也是出乎許多人的意料。
除此之外,同列一行的還有修羅宗的宗主。
此人果然也是戴了一副令人膽顫的惡鬼面具,懷中抱著那隻玄貓,正一下一下的輕輕撫摸。
其身後,花黎當初所見過的青鬼正衝她遙遙的擺了擺手,招呼了一下。
於是,對方前頭的宗主也撫摸著貓兒抬了抬頭,衝她與石之軒點了點頭。
另一邊,東北角玄黑玉案後,坐著一位身著華服的鮮卑男子,五官深邃。容貌俊美,氣度沉凝,身後侍立著兩名氣息深沉、做宦官打扮的老者。正是此前路上所遇、拓跋皇室的那支隊伍中的核心人物,那位北魏的皇族。
他身後不遠處,北方天師祭酒張靈均正襟危坐,道袍整齊,神色肅穆,只是目光偶爾掃過宴席入口時,隱隱帶著幾分焦灼。
他身邊還坐著幾位僧人,俱是寶相慈悲,默誦經文,只是那微微顫動的眼皮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他們身側,坐著一位身著錦袍、眉宇間帶著幾分貴氣與傲氣的青年,正是漢中王劉必第三子劉誠。他身後站著數名氣息剽悍的護衛,目光掃視著四周來客。
除此之外,便是前來赴約的其他一些門派了,中間不乏一些名門正派,但大多是一些依附於魔門的中小門派,位置都在後頭。
而在最前頭的,除了剛剛那幾個人物,主要之人,便是那幾個水上幫派的勢力,浙江一帶的千島塢塢主、各掌黃河南北的黃水幫和天河幫,霸佔長江勢力的江海幫,以及稍弱一點的陸上勢力黑龍幫。
這便是朝堂上,江湖間,兩江一河山林湖泊、五湖外族,五幫三教一宗六門閥裡頭的那個‘五幫’了
而那黑龍幫也就是之前花黎去北方時,去買過訊息的那個北地第一幫派。雖然是陸上的第一幫派,只是比起兩江一河,還是要弱上一些。畢竟陸地上基本上被甚麼天師道、佛教、魔道還有各大軍閥勢力都給佔據一空,這黑龍幫仍然能夠發展起來,也是十分不容易。
不過對面的這些幫派安置的位置,好些還是空著的。除了黃河以北的黃水幫,和陸上勢力的黑龍幫,其餘幾個都還未到。
更遠處,還有一些零散而坐的身影,有身著奇裝異服、氣息詭秘的巫門中人,有揹負長劍、劍氣凜然的劍客,甚至還有幾位做商人打扮、卻氣息沉凝如淵的人物。
這些人,無論勢力大小,俱是天下間有頭有臉的人物,或是雄踞一方的霸主,或是隱世宗門的長老,此刻卻齊聚在這崑崙雪域之巔、這懸浮雲海的玉臺之上。
“倒是熱鬧。”石之軒輕笑一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玉臺每個角落。
一時間,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視線劃過石之軒與花黎。
有探究,有審視,有忌憚,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石之軒又噗哧笑了笑,與那些人對視了一圈,才在魔蓮宗弟子的引入下慢慢施施然入座。
位置也是第一排。
聞心兒身後一步走出來,徑自走向最前方首座旁側,在一張空置的長案後施然落座。
一旁的宮燈火光跳躍,映著她半張精緻的側臉。
鬼鏡早已在聞心兒旁邊那個首座位置的下方靜坐,如同雕塑。
花黎拍了拍花花的腦袋,與石之軒相鄰的空置玉案坐下。花花伏在花黎腳邊,金色的虎瞳半闔,耳朵微動。
宴席上寂靜了片刻。
又響起一層低低的喧囂。
或是各自低聲交談,或者傳音入耳。
只是這些聲音,無論是明面上的,還是私底下的,都被花黎盡收耳中。
石之軒當然同樣如此。
“魔門聖後聞心兒也出來了,這場宗師宴,看來不簡單……”
“對了,那二人大兄瞧見了沒?”
“瞧見了,那便是那花姓女子與姓石的高手,聽說都極為厲害,是九品上的高手。”
“老兄的訊息該更新疊替了,不止九品。”
“怎會?不止九品,何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似乎已經確定了,皆是新出世的宗師境高手。”
“竟不是九品,而是宗師……”
“正是,而且還是剛剛不久才傳來的訊息。”
沉默片刻之後。
才有人輕聲呼道。
“這未免也太過可怕,在江湖上甚麼時候變換的如此之快,兩位大宗師竟就這麼無聲無息從這世間冒了出來。”
“可不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般。”
“其實那花姓女子倒查得出來歷,可她身邊之人,卻是半點也探究不出。”
“只能說這江湖確實變化頗快……”
“這江湖變化真快……”
說話間放在兩人身上的目光陸續一一收回,不敢繼續,怕行冒犯。僅有少數或好奇或膽大仍在觀察二人。
說話間,沒過多久,外頭又來了人。
之前迎過花黎他們的那位素衣女子,元娘,再次上前,主動迎了上去。
連續不斷,不同的勢力主一一出現,裹夾著風雪到來。
席間頓時一陣喧囂。
許多人的視線都不動聲色的望了過去,彙集於宴席盡頭,如同聚光燈下的飛蛾。
“不是說這二人不來了嗎?”
又有人低聲私語。
“是啊,席間不是已經坐著劉必第三子與那範長生座下祭酒?”
是的,這段議論的二人,不是別人,正是已經派了親子與座下弟子前來的漢中王劉必與蜀地天師教天師範長生。
也不知為何,這二人明明派的來的人都已經到了好幾日,居然到最後又雙雙親自到來了。
那被世人稱為活神仙的範長生其身後還跟著自己的親傳弟子呂洞仙與並非入教,卻是另一位天師教道人子侄的葛青峰。
而漢中王劉必身後則跟著六位許多人都看不出武功高深的六位高手。
兩人到來之後,席間的劉必的三子劉誠與蜀道天師祭酒驚訝的站起。
入席的範長生擺擺手,撫著花白的長長鬍子與漢中王劉必一同相攜入席。
其身後的人皆往其身後入座。
而曾坐於第一排位置的劉誠與蜀道天師祭酒自行落後一步,退讓在其父親、尊師,師兄身後。
類似的人物還有其他。
比如從不問世事,幾乎不現身於江湖的鏡樓,也就是魔道七聖地之一,處於北海的‘歸墟處’之主,江湖上的神秘門派玄璣閣也現身到來。
還有之前未到的千島塢塢主與天河幫老幫主。
除此之外,還有當初花黎住過數月,長著一棵巨大的槐樹,如今已天塌地陷,成了一處空城的那處塢堡主人,重松。
那名彷彿士族貴女一般,穿著青色華服,額間還點著花鈿,與當初所見一般無二。那容貌豔麗的美人也一眼瞧見了花黎,彷彿也頗為意外的挑了挑眉。
然後再對她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