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第 272 章
沒有天師教，卻有道家。
不過漢武帝之後，廢黜百家，諸子百家，九流十家這個概念便慢慢消失了，從此隱匿在了江湖之中。能夠出現於世俗中的，只有那頭幾個廣為人知的派別。然後就是漢末天師教的前身五斗米教興起，不過，即便如此，這不管是五斗米教，還是天師教，都算是道家傳人。
‘濁蓮池’這個這個名號則是在漢武帝后期出現的。
‘濁蓮池’前半段的修行便是遵循儒道、聖人之道。所以可能也是因此，發展的十分的好。
《崑崙遊》裡頭的主人公，最初便是想拜入這‘濁蓮池’，可惜卻差點死在了茫茫雪山之中。
所以在許多江湖人眼中，《崑崙遊》不是一個話本，而是一本志記，裡頭有著不少曾經數百年前在江湖上存留過的名字。
更有意思的是……裡頭的主人公趙小錢，也曾家族覆滅、習武不能、報仇無望。
這經歷是不是有些眼熟？
很像她的經歷。
且兩者都在生死一線時都得到了凡人不可能遇見的‘奇蹟’。
“他被友人揹著前往‘濁蓮池’時，遇見的便是這樣一連數日的暴風雪，他唯一的友人死在了暴風雪中，而沒有絲毫武功的他卻活了下來，開啟了整本故事。”
花黎：“葛仙師曾說，這本志記是他在一個無望鎮的地方所得。不過有這本《崑崙遊》不只是他，江湖上許多人都看過這本《崑崙遊》，甚至不少書市就有賣的，他告訴我說，如果我願意觀察，到了崑崙群山腳下一個叫做的昆彌須地方，或許還能看到賣這話本的書鋪。”
花黎最終還是決定直接進入崑崙雪域群山。
“走吧。”她道，並將那刻著蓮花花紋的暖爐丟回給了石之軒。
石之軒輕聲笑了笑，隨手將暖爐丟給一旁的老牧民，跟了上去。
老牧民下意識的伸了伸手，不會講漢話的他啊啊了兩聲，但看兩人行走於雪間自如的樣子，又收回了一手，嘆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連同著暖爐被丟入他手中的金子，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便又開心的笑了，掀開氈帳回了溫暖的地方。
外頭的風更急了，卷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如同刀割。花黎眯起眼，望向遠處逐漸被鉛灰色雲層籠罩的山巔，並未調動真氣將凜冽如刀的寒風抵擋於周身之外。
越往山裡走，路越難行。
積雪深可及膝，普通江湖高手若頂著這樣的風勢，怕連輕功都使不出來，每走一步都要費力拔出腿來。好在兩人功力早非尋常，掠行的速度極快，踏雪而無痕，半點也不吃力。石之軒一邊說話，一邊更是閒庭信步，彷彿不是在暴風中的雪山上行走，而是在自家庭院散步。
花花十分調皮，這樣的環境反而讓它身形更加輕盈地穿梭在雪地間，偶爾停下來，回頭等他們。
偶爾興奮地在雪地裡撲騰，時不時刨出一個深坑，濺得雪沫紛飛，像放飛了的哈士奇。
行了半日，路途差不多有百里後，果然又下起雪來。
起初是細雪，漸漸轉大，風捲著雪片呼嘯而來，打得人臉生疼。視野迅速模糊，十步之外便只見白茫茫一片。
又過半刻，風勢驟然加劇。
鵝毛般的雪片鋪天蓋地落下，視線所及只剩一片混沌的灰白。花黎停下腳步，凝神感知四周。風雪中似乎有甚麼東西在窺視他們，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這雪……果然又開始不對勁起來了。”石之軒冷不丁兒的道。“和我昨夜遇到的一樣。”
“要停一停嗎？”花黎也察覺了。
“休息一下吧……”
兩人無礙的有一搭沒一搭的繼續之前那無望鎮，還有那《崑崙遊》的話題。
“無望鎮是甚麼地方？”
花黎搖搖頭：“不知道，據說是個會移動的鎮子。有些離奇，但確實存在，因為確實有江湖中人進入過那個鎮子，而且還不少。”
石之軒笑了笑：“比如那位葛仙師。”
花黎點點頭：“聽說這事都算是江湖上的異怪志聞了。”
因為進入‘無望鎮’裡面的很多人都是從不同的地方踏入，有些甚至相隔千里，而從鎮子裡出來的，很少有人能夠再次找到那個鎮子。在每隔數十年的特定時間點，那鎮子還會主動大批次的吞人，可神奇了。
花黎聽後，對這鎮子倒是有些猜想。
畢竟她和石之軒都已經觸及了破碎虛空。
另外，她也不是沒聽說過類似的地方——比如上個世界，某座存在於在地底虛空，能夠隨時移動的戰神殿。
畢竟《戰神圖錄》就存在於那座隨時會移動的戰神殿，而她也還沒有忘記她最後還沒有完成的那點任務，雖然她已經徹底感應不到了系統存在。
歇息片刻後，在這狂風暴雪中，兩人又繼續前掠。
精神能量在這裡頭也彷彿變得混亂。
天色逐漸變暗……
不知何時起。
雪中夾雜著一絲極淡混合著清香的甜腥氣，若有若無，若非兩五感遠超常人，根本難以察覺。
而這個味道，花黎曾經聞過。
那是許久許久之前了……在她穿梭於不同的世界之前，那座關帝廟，所聞到的蓮花清香一樣。被關在血煞門中的那個‘濁蓮池’瘋子身上也曾有過蓮花清香，不過卻沒有這樣黏黏膩膩的甜腥氣。那時在關帝廟，瘋子殺人前，清香是蓋過甜腥氣的，殺人之後，那甜腥氣混合著蓮花香才越來越黏，越來越膩，越來越重，濃郁的噁心。
於是花黎猜想，大概是要染了血氣之後，‘濁蓮池’的瘋子身上才會染上這樣的味道。
精神能量在這狂暴的風雪之中蔓延不出去。
於是她只能閉上眼睛，放開五感，細聽，細聞。
風聲中，有細微的“咔嚓”聲。
像是冰層碎裂，又像是……骨骼折斷。
“東南方向，二十里外。”花黎輕聲道。
兩人一前一後睜開眼睛，兩對倒映著雪光與人影的瞳孔對視一眼，身形同時掠出，如兩道輕煙沒入風雪之中。花花緊隨其後，四足在雪地上只留下淺淺的爪印，轉瞬便被新雪覆蓋。
二十里外，是一處背風的山坳。
山坳中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
皆著黑衣，與身下的雪地呈現出黑白紅三色，衣裳上繡著的蓮花花紋標識，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冷光。血已經凝固，在雪地上洇開大片暗紅的痕跡，又被新雪覆蓋，只露出些許邊緣。
“蓮花啊……”
話說這根本看不出是魔蓮宗的弟子，還是‘濁蓮池’的弟子，畢竟他們都有一個極其明顯的標識，蓮花……
而且……身上好像都有蓮香。
花黎蹲下身，檢查最近的一具屍體。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脖頸被利刃割開，傷口平整，一擊斃命。他手中還握著劍，劍未出鞘，顯然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非常快的刀。”石之軒也檢視了幾具屍體，輕嘆開口，“傷口都極乾淨，出手之人武功不弱，不在謝玄之下。”
“殺人的人也有蓮花香。”花黎站起身，望向山坳深處。“這個人應該能確認身份。”
“所謂‘濁蓮池’的瘋子嗎？”
因為真正黏膩的蓮花香是從殺人的那人身上傳來的，充斥著盎然的血氣。
雪地上有凌亂的腳印，一直延伸向山林深處。腳印大小不一，深淺有別，至少是五六個人。但奇怪的是，這些腳印到了山林邊緣便消失了，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有陣法遮掩。”石之軒走到林邊，伸手在空中虛按。“人造的陣法，和天然的迷陣。”抬頭看向這漫天的風雪。
“其實人造的陣法反而是畫蛇添足了。”他又點評一下。
他並指一劃。
“啵”的一聲輕響，彷彿氣泡破裂。
前方的風雪忽然扭曲，雪谷中的風雪形成一個巨大的模糊的人臉輪廓。那輪廓沒有五官，只有一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石之軒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輪廓：“有意思，像是某種精神體，不是實物。”
那輪廓緩緩抬起，明明沒有五官，眼睛的部位卻像是看向他們。剎那間，周圍的溫度驟降，連撥出的白氣都瞬間凝成冰晶。花黎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彷彿有無數冰冷的手在拉扯她的神魂。
她微微一嘆，體內真氣流轉，瞬間將那股寒意逼退。石之軒則站在原地，任由寒意侵襲，嘴角依舊掛著那抹閒適的笑意。
“雕蟲小技爾。”他輕聲道。
那慢條斯理的話音一落，風雪驟然狂暴，化作無數利刃朝他們襲來。花黎抬手一揮，一道無形的屏障展開，將風雪隔絕在外。她指尖輕彈，一縷細如髮絲的真氣激射而出，直取那輪廓的眉心。
輪廓發出風雪一般尖銳的嘶鳴，身形潰散成漫天雪粒。
然而，四周的風雪並未停歇，反而更加猛烈。更多的輪廓從風雪中浮現，將他們團團圍住。
花黎觀察了一圈那風雪，忽然垂下眼簾，彷彿在看腳下那沾著血跡的腳印。
石之軒見她不動，便自己動了。
他雙手結印，一股玄奧的氣息從身上散發出來。生死二氣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周圍的風雪盡數吞噬。那些輪廓發出淒厲的慘叫，一個個被捲入漩渦，消散無形。
花黎一道月華從她出現，化作無數細絲，將剩餘輪廓一一絞殺。
片刻後，風雪漸歇，四周恢復平靜。
但雪林邊緣，赫然多出了一條被踩實的雪路，大雪中的腳步又再次出現，蜿蜒通向暴雪深處。
點點血跡就在上頭，就像點點雪中的梅花……
“不過即便是畫蛇添足，若是沒有這蓮花香氣，我們也根本尋之不到。”石之軒挑眉，看向她：“要不要跟去看看？”
他站在她身側，聲音在風中顯得飄忽。
花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點頭。
花花低吼一聲，似乎有些不安，但還是跟了上來。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風雪依舊。
兩側慢慢變成密匝匝的冷杉，枝頭壓著厚厚的雪，偶爾有雪塊“撲簌”落下。越往裡走，含著蓮花清香的血腥味越濃。行至半山腰一處緩坡，
這是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約莫十丈見方。空地中央，又有七八具染血的屍體，屍體已經快要被風雪掩蓋，那七八具屍體中央只有一個人，衣襟染血，神情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而冰冷。
他盤坐在染雪的雪地中，手中是一把長長的彎刀，刀身狹長，在雪光下泛著幽藍的寒光。
他看上去很清醒，一點也不像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