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第 267 章
街面上,那條長長的打鬼隊伍已轟轟炸炸的行完葛仙鹿醫館所在的這條長街。
許多老百姓全程跟著遊行。
繞城數圈。
直到長夜的後半夜都仍有鑼鼓喧囂之聲。
醫館也在子時之後不再贈送加了糖,用糯米紙做的符水、驅邪祛病,接收病患,慢慢收拾了攤子,送走最後一個老人家後,也關了門。
花黎順勢告辭離開,婉拒了對方的留客,收拾好自帶的藥箱離去。
此時的長夜已變得有些靜謐,不過仍有不少攤位還在,在滿街的花燈下冒著濃濃的煙火氣息,淮水上的花船靜靜地搖曳著,吹拉彈唱。還有一些跑江湖雜耍賣藝的攤子,還聚集著一些人流量。
旁邊還有幫人看相的,給人起卦,還賣同樣祛病去邪的黃符。
花花忽然從屋簷上掠過,發出輕微的動響。
花黎抬頭一看,發現花花在追逐著一隻……貓。
一隻渾身漆黑,沒有一絲雜毛,幾乎溶於黑夜之中的黑貓。
貓的速度也極快,很快鑽進了一個城東貧民區的一處破廟中。
花黎很快驚奇地發現,在這破廟之中有著扭曲的磁場,會將滲出的精神能量扭曲,幾乎等同於無法用出精神力。
她想了想,略一停頓,便走進了這破廟中,叩響了緊閉的廟門。
門咿呀一開,先亮出一張猙獰無比的青鬼獠牙面具。
花花輕盈無聲地從屋簷上落下,衝著那帶著面具的人影輕吼了一聲。
這一吼,破廟內,立即此起彼伏地響起了貓叫。
花黎往裡一瞧,一屋子都是貓,大大小小的貓,在昏暗的破廟之中,各種惡鬼像上眼眸森森。
而之前被花花追逐的貓,正在那帶著青鬼面具的人影手中,那人的手十分的清瘦,又十分的白,白的跟紙一樣,貓兒在他手中,猶如一團漆黑的墨團,陷在森森白骨之中。
一個穿著黑衣,臉上戴著青鬼面具的人從破廟中走了出來,抓住了那隻貓。
而那戴著青鬼面具的人影摸著貓兒,衝她客氣的點了點頭:“在下青鬼,見過花黎小姐。”
“修羅宗?”
“正是,因知曉小姐今夜會到達建鄴城,特奉修羅主之命,前來拜會阿黎小姐。”
修羅宗,魔門十道之一,勢力排名前列。
修羅主,修羅宗的宗主。
其門人弟子皆戴著一張面具,最底層的門人只有半張那點色彩也沒有的白麵具,越往上,面具花紋越多,色彩越鮮豔越豐富。
面具越兇惡越猙獰越可怕,便代表著地位越高。
眼前之人的青鬼面具尤其凶神惡煞猙獰,花黎想,若她在血煞門翻閱的情報所記沒錯,青鬼似乎只是修羅宗的某些重要人物的代號,猶如赤鬼、白髮鬼一般,這樣帶著鬼的稱呼,其門內只有有品階的高手才能擁有。
最低七品,最高九品。
門派最高功法為《九轉輪迴》。修煉到最高第九重後,需要再九次‘身死’重修,每重修一輪便為一個輪迴,每輪迴一次,功力便更上一層,只是身‘死’輪迴之後,會有一段虛弱期,虛弱期有多久,其破點在哪兒誰也不知曉。但虛弱期過後,幾乎再殺不了修煉這門功法的人,因為殺了對方,只會成全對方,讓對方身死重修。
而且聽說這種身死重修只能是外部將其殺死重修,不能自行了結。
傳言九次輪迴之後,就會修成不死之身。
傳言真是假沒人知曉,因為歷代修煉這門功法的人,到目前為止,還沒人能輪迴到最後一次。但難殺是真,曾有傳言,上任修羅主,被砍過頭也沒死,反而身死重修,功力更上一層。
凡人在世,再苦再累,皆死不如生。
但魔門十道中,濁蓮池入道弟子卻是生不如死,個個深受身與心的雙重摺磨。
但修羅宗的武道傳承卻是要先死後生。
不死便無法生。
不過上任修羅主在八年前真正的已死,也沒能再復活。
據血煞門內的情報所知,對方正是由他的親傳弟子,也就是現任修羅主‘九命貓’所殺,或許就是因為同樣修煉了這門神功,知曉其破綻,沒能讓其再次復活。
而這九命貓也並非這任修羅主的名字,因為修羅宗內向來只用代號,不用名字,其修羅主這個稱呼便是最高代號。不過因為對方養了一隻據說身懷有異的玄貓,加上其門派傳承功法特性,才在江湖上多了一個‘九命貓’的名字。
花黎的目光隨之移向眼前人手中的黑貓。
察覺到她的動作,眼前這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人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想必小姐也聽過我修羅主的傳言,養了一隻玄貓。如小姐所猜想,這確實就是那隻玄貓,極通人性,聰慧異常,極得修羅主的寵愛,平日修羅主喜喚它為貓主兒,所以我等也得如此喚它。不過這貓主兒並非是我帶來,應該是其自行跟來的,連在下也是剛剛才知曉。”
“貓主兒?”花黎盯著那隻渾身漆黑的玄貓,輕輕喚了一聲。
“喵嗚~”那隻玄貓叫了一聲,便從青鬼那骨瘦如柴的雙手之中跳下。
“哎,貓主兒……”青鬼伸手攔了攔。
貓主兒以極快的竄到花花頭上,似乎想撓花花一爪子。
“哎呀,不可不可!貓主兒不可!”
那隻渾身漆黑的玄貓被花花拍了出去。
貓主輕盈地落在了廟旁的一棵枯樹上,然後又如箭一般,颼地竄到了青鬼身上,狠狠的給了他一爪子,便飛快地竄入了廟中。
廟裡的貓被貓主衝的一擁而散。
“哎呀!”青鬼輕輕的碰了碰耳後的脖子,看了看自己一手的血,苦笑了下,“貓主兒脾氣真大,我等也無法,讓小姐見怪了。”
花黎看了看同樣竄出去的花花,看著花花在夜色下轉瞬之間只剩下一道尾巴,輕笑了下:“那貓兒抓的的又不是我,我見甚麼怪。”
“不過……”花黎不由疑惑:“這南朝都城,謝氏王氏的地盤,你們也能光明正大的插進來。”她不懷疑此處有其他勢力扎入,此處畢竟是南夏都城,自然會有許多勢力在此安插。但都能參與祈福一類的活動,如此現於人前,豈非過於光明正大。
“就是謝氏的地盤,我們才要插進來。我們上任修羅主第四次輪迴,便是由謝氏所為,謝氏殺不了上任修羅主,自然也就去除不了我修羅宗插入此地的勢力。不過自八年前,老修羅主死後,我主親自前往一談後,謝氏就與我修羅宗達成了和解。所以我等自然能出現的光明正大。”
“所以此地的祈福、驅邪,祭祀才會有你們修羅的身影?”
青鬼面具下似乎咧牙笑了笑:“正是。”
“閣下方才好像也在之前打鬼的隊伍裡頭?”
“是。”
“閣下按說地位崇高,也要做被打的鬼?”
“打鬼的神,其實也是鬼。世間神明,無一不是山精鬼怪,或者人死後所化,修羅是鬼神,是非天,也是世間所有鬼的鬼主。所謂大鬼吃小鬼,小鬼吃遊魂。為人祛病祈福,實則為吃掉不守規矩,害人的小鬼。在下嘛,再是地位崇高,也不過是修羅主下的小鬼,被打一打又算得了甚麼。”
“可修羅、非天不是佛教的鬼神嗎?”
“這是誰說的,雖說我們早年是從外域遷來,不在魔門原本的七大聖地之中。但也並非所屬佛教,倒是與佛教有著深仇。”
說罷,青鬼又笑了笑:“小姐可要到我修羅宗分殿一遊。”
他故意道:“我修羅宗有九座分殿,建鄴管轄之處剛好有一座。”
花黎挑了挑眉:“那個地方……是佛寺吧。”
建業管轄所在只有一座佛寺,在建鄴城外的魏縣。
她剛剛看到祈福遊行的隊伍便是一路往魏縣去了。若站在建鄴城的高處,或許還能看到建鄴城外,如同長龍一般一路蜿蜒而行的火光。
青鬼笑了笑,意味深長道:“原本是佛寺。”
花黎瞭然的點了點頭。
看來是被鳩佔鵲巢了。
佛教是如今江湖上三教之一的勢力。不過佛教也並非鐵板一塊,在如今被分作為好多流派,籠統一共是六家七宗,不過最重要領頭的只有三家,分別是本無宗,心無宗,與即色宗。
本無宗主張“諸法本性自無”,認為一切現象的本質是“空”,代表人物為道安。
心無宗強調“心不執外境”,認為外境雖有,但心不應執著。
即色宗認為“色無自性,因緣和合而生”,故即色是空。
這些支流宗派在後世大多都融為了一體,但在此時明顯還並未徹底融合,但對外敵時,卻能瞬間一致對外的,強悍的奠定了如今江湖上三教之一的地位。
不過修羅宗的強勢,確是硬生生佔了佛教地盤,哪怕只是一間小小佛寺。
不過修羅宗說與佛教有深仇,特意去佔了佛教的地盤,倒也說得過去。
花黎走進了破廟中,看著裡頭坐坐立立的幾座神像,來來去去又重新出現黑的白的黃的花的的貓,一個個坐進了它們的掌心,肩膀,頭頂,盤成一團,靜悄悄地盯著從外頭走進來的人影。
果然,那隻青鬼口中脾性大的玄貓一離開,此處的磁場又恢復如常。
看來那隻貓身上身懷有異的傳言也並非虛言。
不過這種‘異’,常人應是察覺不到的。
那旁人又是如何知曉那隻貓的‘異’。
或者那隻貓的異處並不只一處。
青鬼也從她身後走了進來,繼續道:
“南夏既修道也信佛,在這兩大教派的擠壓下,幾乎沒有其它教派的生存之所,連一些大巫也被擠壓。但民間信巫祝的還是更多,所以連道教佛教也會融入了一些巫祝的手段。巫祝本就通鬼神,通的可以是其他鬼神,自然也可以是我修羅主手下的鬼神,甚至更恰如其分。我修羅宗在這南夏都城自然也就融入的更順遂一些。”
花黎走向一個無頭土像,抱起那神像腳下的三花小貓兒。似乎是感覺到她身上柔和的氣息,貓兒並未躲開,反而撒嬌一般的叫了一聲,腦袋輕輕的挨蹭了一下。
“你們既然與謝氏達成了和解,想必融入此地更不會有甚麼難處。”
“確是如此。不過暗中還是有許多敵人的,淮水上是陰月樓佔據的地盤。”
陰月樓,魔門十道之一,不過這是在江湖上的稱呼,在魔門內部裡,陰月樓又被稱之為蝕月地,是魔門七聖地之一。
而花黎也是之後翻閱了血煞門的資料才得知,魔門內部大多隻認七聖地,不認江湖上傳的魔門十道或十樓。包括如今的魔門第一勢力魔蓮宗也被認為是濁蓮池的,因為魔道宗曾經就是從最初的‘濁蓮池’分裂而來,雖然後來居上,勢力因為其宗師境高手已然將其超越。
所以魔蓮宗與濁蓮池都不認這定論。
但顯然他們不認為是不算的。
青鬼那陰溫尖柔的聲音還在繼續:“南夏朝中的許多在朝高官,有不少是濁蓮池的儒修。”
“還有南夏國師身兼佛儒道,起卦看相觀天堪輿無一不精,與北海鏡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