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 259 章
紅色鮮血順著巨鼎流出,蜿蜿蜒蜒的如河流一般流淌在了廣場之上。
“蕊兒……”
而那砸入巨鼎之中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才談論過的,落入那花姓女子手中的蕊兒。
柳光蕊……
他柳蒼的親子。
他以為會無事的唯一的兒子。
不知何時起,殿外已是一片狼藉。
頭頂又一個人影落下,那是剛剛跟隨年紀幼小的少主離去的其中一個‘影子’。
原本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的九都城宮殿變得寂靜而詭異,無數人消失不見,唯有鮮紅的血液流出宮門外,流下高高的階梯,整個廣場圍繞著青銅鼎下,屍體堆積如山,瀰漫著粘稠的紅黑色。密密麻麻的細網,如蛛網血絲一般遍佈整座宮殿,包括他們的眼前,幾乎每一根細絲上都沾染上了紅色的液體。
鮮紅的液體還在滴答滴答的下落。
而這座自建立起,矗立兩百年,曾經被無數江湖人畏懼著,在它腳下哀泣的宮殿,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座死城。
一座無比安靜的,沒有活人的死城。
而站在那巨鼎上方的,唯一的活人,手中正拿著兩本冊子。
那正是血煞門中放置於長老處殺手接客的單子與各個門人檔案的資訊。
“陳王一,代號蛇十七,原為江湖上排名第五的劍客,剛入門一年,已屠關中孫家18人,嶺南越城城主及其妻兒奴僕114人……喜吃人,養孩童數百,作宴客菜人,呵,不冤、不冤……”話音剛落,那道青銅巨鼎上方的人影指尖一彈,便有一人從高處落下,正是那被密密麻麻束縛在細網之上,還有著那麼一口氣的的無數血煞門門人。
以及剩下的幾位九絕關關主,還有三大長老,無論修為多高,武功多強之人,一個不落的,全部被束縛於那彷彿存於天地之間的密網樊籠之中。
而他的蕊兒,即便以那樣扭曲的身形躺在那巨鼎之中,依然還有著一口氣,以空洞的雙眼望著虛空,蠕動著嘴唇,發出細若遊絲的聲音。
“爹……爹爹……”
“救我……救救……蕊兒……”
每吐出一個字,便湧出大量的血。
看得柳蒼幾乎心碎欲裂。
“蕊兒……”
他一道掌風劈了過去,掌風血腥四腥,勾連的罡風宛如萬鬼哭嚎,卻在觸碰到那萬千絲線的時候,只將其微微晃動了一下,便再無動靜。與此同時,站在那廣場倒塌的青銅巨鼎之上的青影將目光抬起,望向了他。
然後,啪的一聲,合上了手中冊子,那雙清透沉靜的雙眼靜靜的望著他,輕輕的道:
“柳蒼柳關主,先祖為河東望族,有先秦羋氏血脈,家族因五胡禍事後南下入了四川。柳關二十原名為柳倉,曾為一文弱士子,因放蕩形骸,年紀輕輕便多痼疾,在17歲之時,被名醫斷言,此生再幹不下子嗣,斷送家主之位。後離家,遇水盜,被其所囚,因貌美被作女子……”
“住口!”柳蒼雙眼巨睜,瞬間怒吼出聲。
花黎微微笑了笑,卻並未如他所願,繼續不急不緩的開口:“因其貌美,被作女子之身,雌伏於男子之下,本該死於水盜窩中,卻得一賊頭所愛,護了性命,時發大水洪災,柳關主藉此崛起,入天河幫,再次賣弄色相,成為天河幫那位唯一女舵主的入幕之賓……”
柳蒼美麗的皮相已然變得扭曲,他死死的盯著立在青銅巨鼎上的人影,感覺眼前一片模糊,有血色滲入眼中,無盡的怒火與羞惱將他的神智淹沒,他向前踏出一步,想要親自將那破網撕裂。
花黎的聲音還在繼續:“……得其家傳神丹,冶其痼疾,修煉武功,不過七年爾,便成為遠超黃河水道無數英雄的高手,然一朝得勢,柳關主立即殺妻盜丹,叛幫入了血煞門,僅十年便成為了僅次於三大護法長老之下的九絕關關主,當真可謂是世間人傑呀!”
“蒼主!冷靜!”身後的吳瓊阻止了柳蒼,他那雙碧綠如寶石一般的深邃雙瞳望向了遠處之人。“小姐想要如何?”
花黎輕嘆了一聲:“能如何呢,當然是平我那從未熄滅過的怒火,讓我心真正的放下來……”
話音一落,一道絲線落到了柳蒼的頸邊,吳瓊注意到這根絲線,雙目一厲,剛要伸手一拿,便見那根鮮紅如血的絲線一緊,柳蒼的整個頭顱,便在滿是血色的目光中落了下來。
吳瓊的眼中有著瞬間的迷茫,他看著那顆滾落的頭顱,一下一下的滾落長長的石梯,抬起眼,“你……”說了這麼多,原來並不是想談談條件,仍是隻會把人殺了啊。
不過短短半月。
比起當初所見,她怎會又變得更加這可怕?
她的武功,究竟是如何高階?
如何到了這等整個血煞門無一人可以匹敵的地步?
“你難道以為竟可以憑一己之力,將血煞門覆滅?”
那身著青衣的女子笑笑,像是世間最為良善之人,如同資訊裡那般柔和嫻靜的寒門女郎。
“曾經的我,或許沒有這個能耐,拼盡全力也只能讓血煞門亂上一亂,而到如今,我相信我已經有能耐讓血煞門消失於人間。既有能耐,血煞門更不是甚麼世間良性的存在。既如此,讓其消失,又有何不好?”
“除了還未出師接單的孩童,其餘的,我想,是皆可殺的。”她道。
說罷,她又垂首,眼中像是有些悲憫的看向手中冊子。
“而這裡頭,很遺憾,也確實沒有甚麼無辜之人啊。”
花黎如此這般,嘆息著道。
“而且很可惜,整個血煞門人都沒有超過九品的高手,即便是實力最高的兩位護法長老和柳關主,都僅為八品。”
因朝堂上的九品中正制,江湖上的江湖人,武功境界也有了排名區分,從一品到九品的品階體系。
最低一品,最高九品。
九品高手的實力,大約便如祝玉妍、趙德言,以及人格分裂未合而為一的石之軒那般境界。
九品之上,便是大宗師。
也唯有大宗師。
而如今佔江湖南北半壁江山,整個魔門之中的大宗師,也不過兩位而已。
九品高手數得出來倒有不少,但血煞門,很遺憾,作為此間魔門之中墊底的存在,並無一位到達九品的高手。
畢竟如今武林,六品以上,便已幾乎能夠橫行江湖,惹在一些小地方,甚至可盤一方勢力,成為一幫一派之主。
想著從這血煞門的資訊網中探來的無數江湖資訊、各方勢力高手,還有魔門十樓之中,那至高無上的雙位宗師,在那雙碧眼以及被束縛於無數虛空天地樊籠之中,還有著生機的數字血煞門高手眼中,她如同宣判一般的,輕聲道:“所以,血煞門,今夜當消失了。”
話音落下,數顆人頭落地。
包括吳瓊。
無一擊之力。
無絲毫還手的餘地。
他心想。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殺人者,亦人恆殺之,血煞門曾滅過的大小門人幫派,不知凡凡,如今一幕,也不過是將昔日之景,掉了個轉兒罷了。
不算冤,也確實,也不算冤……
千絲萬縷的細線瞬間消失無蹤。
整個血煞門徹徹底底的變得安靜下來,再無半點聲息,只於血腥四溢。
高處,血煞門的少門主惶惶的看著眼前一幕。
那個孩子不過八歲,是血煞門名不符實的唯一的主人。可惜七年以來,如同南夏數代的皇帝那般,因為其父在七年前就已身亡,所以這位血煞門的少門主,也只是個受人掌控的傀儡。
石之軒踏過滿地殘屍,一邊走一邊嘆道:“嘖嘖,阿黎小姐,你這殺心,看來也不輸於某,當比得上我聖門中的極惡之人了……”說罷,他又看向眼前之人,“你初入大隋之時,要是被某遇見,讓我收之為徒就好了。你這般人物,正邪難分,合該承某衣缽。”
花黎笑笑:“我也並非標榜名門正派,作聖人之態,殺心也一直都是有的。至於初入大隨時去見邪王,若那時被邪王遇見,運氣好,或許能被你收之為徒,運氣不好,怕是得死無葬身之地了吧。不好,不好……”她搖著頭道。
石之軒手中執著一把扇子,一邊輕輕揮去那鼻尖的血腥,一邊慢慢走過滿地殘屍。此時他踏入這人間地獄之中,腳底半點血汙不沾,彷彿已然變回那花間派的風流儒士,姿態優雅,閒庭逸步,於花黎的話,也只是如長輩般寬容的笑笑:“你如此聰慧,又有天賦,石某那時……應當不會殺你,即便是遇上我那惡的一面。”話雖如此,他其實也並不確定,便又從善如流地加上了‘應當’二字。
花黎轉身,走向血煞門所在地牢,腳下同樣血汙不染,她一邊走一邊道:“邪王美意心領了,不過阿黎天賦並不好,聰慧也談不上有多少,是萬萬不敢在那時露於您的眼下的。”反正是比不上隋唐時期那你方唱罷我登場的諸多奇才,至少遠遠比不上寇仲與徐子陵。想罷,她腳步一停,又笑了笑,“能成長到如今,不過是所歷頗多,所踏時間夠長罷了,不足為邪王看重。”
石之軒笑了笑:“再如何不足,也讓阿黎小姐成長到如今境界,況且最終你我也都未分出勝負。”
花黎:“那邪王還想比一比?”
石之軒搖了搖頭:“比就不用了,某也感知得到,你我若要分出勝負,需皆得拼盡全力之下,權全力之下,怕是又要如同那日一般,被雷劈個好幾回,若劈去另一個世界都好,可石某惡事做盡,萬一老天不容,將你我泯滅於天雷之下,便算得不償失了。”
說話間,兩人已到達了血煞門地牢所在之地。
大門空蕩蕩的,沒有把守之人,也沒有鎖鏈加身。
所有的人都已昏倒在地,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