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第 257 章
黑雲消失,雷霆不見。
風停雨止。
日光乍現之後,所有人都看到。
整個偌大的無漏寺全部碾為了平地。
在此之後……
無論是寇仲、徐子陵,侯希白,還是其餘高手,正道與魔門,又或是大唐數千兵馬,在這之後踏足整個長安城內外,都無一人找到花黎或者石之軒的身影。
婠婠也飛身來到花黎所在的小院,翻遍屋簷前後,左右鄰居院舍,也再也沒找到那隻名為花花的老虎。
小院空蕩蕩的,花草,古琴仍在。
但人和虎,都不見了。
在那可怕的天雷之下,花黎與石之軒兩人如同灰飛煙滅一般,憑空消失在了漫天雷霆之下,再無半點蹤跡。
包括一直跟隨於那道青影身側的可愛的花花。
最後的最後。
風雨過後,渺渺炊煙四起,暮色從遠山外襲來。
當兩個頭顱從玄武門上取下,被端著送給李淵之時,兩顆人頭仍還未變得僵硬,眼睛也還睜著,睜得大大的,除了經受了風雨,有些冷,有些寒,便還彷彿活著時一般。
李淵驚魂未定的細看那兩顆溼漉漉的人頭之時,耳邊正響起他那二兒子帶著哭泣的聲音。
他顫顫巍巍的起身,又猛地失力,跌落而坐。
“太子與齊王叛變作亂,已被兒臣及部署誅殺。”
他那最優秀的兒子,秦王世民跪在他的身前。
“兒臣護駕來遲,讓陛下受驚,是兒臣之罪……”
李淵定定的望著自己的這個兒子,餘光看著那兩顆溼漉漉,血淋淋的頭顱,恍惚之間,他彷彿看見了自己的頭顱也安放擺在了那兩顆頭顱的中間。
李淵頓時身心一顫,面白如土。
最終,李淵嘆息:“不,是朕之罪。”
“建成和元吉,對於大唐王朝之建立,本就沒有甚麼功勞,世民功蓋天下,平定戰亂,四海歸心,朕早該立你為太子,把朝政交付予你,必然無今日建成為懼人心而行的叛亂之禍事!”
“是為父之錯,毀諾在先……”
李淵閉了閉眼,眼含熱淚的伸手扶起眼前之人。
“朕這便下令,將帝位傳交於我兒世民。”
長安城內轉眼恢復平靜。
雨水沖刷之後,長街之上的血氣更是消失無幾。
日暮越來越薄。
寇仲與徐子陵騎著馬,一個從城外,一個從城內,重新聚回到了無漏寺。寇仲的身後跟著宋玉致與跋鋒寒還有幾個宋家兄弟,徐子陵則是侯希白。兩方人馬重新回到此處,彼此雙雙對視,然後問道:
“陵少,老白,你們找到了嗎?”
徐子陵與侯希白雙雙搖頭,嘆息:“沒有,你們呢,找到了嗎?”
寇仲抿了抿嘴唇:“我們也沒有。”
天邊最後一絲餘暉消失。
他們轉頭望向天際。
發現這波盪起伏的一天已經悄無聲息的過去。
因為頭頂的太陽落山了。
最後,寇仲拉了拉馬繩:“找不到了……我們走吧,離開長安,不再踏足這座皇城。”
……
日暮餘暉落下。
花黎的眼前是一處荒谷。
荒谷之中有一座上了年頭的小石屋。
石屋的佈置十分的簡陋,僅僅只有幾件傢俱,和半本《道心種魔大法》。
那半本道心種魔大法剛入手中,一道掌風便向她劈來。
石屋的門窗盡數粉碎,剛剛穩定的虛空再次扭曲一瞬。
與此同時,屋內一道劍罡也從屋內的另一個方向襲來,顯然是埋伏於此地一切。
這兩處攻擊聲勢不可謂不大,不過皆被花黎輕而易舉地化解,前後所襲之人也被她的真氣牽帶了出來。
“此處是何地?”
“你問此處是何地?”那其中一道被牽帶出來的身影,在有些狼狽的立住之後,頓時嬌喝道:“蕩魔令下,魔門早已被連根拔起,剩下的躲的躲,藏的藏,此處是魔門邪帝杜傲及弟子飛鷹曾經的隱居所居之處,你又是何人?”
話音落下後,聲音的主人也終於看到了花黎的模樣,頓時驚道:“是你?!”
花黎回過頭,也看見了那道與她有過一面之緣,著男裝儒生打扮的身影:“啊,原來是太平公主。”
果然是武週年間了。
隨後她又望向另一道身影,那道向她劈出一掌容貌嬌豔的身影,感應到其氣息,便忽而又道:“你是花間派傳人?”
那身影原本不言不語,只盯著被花黎稱之為太平公主的身影,以及其身邊摸著鼻頭分外不自在的男子,聞言方看向花黎,在她的臉上定了片刻,才露出了有些疑惑迷茫的面容,問道:“你怎知道?”
花黎:“因為我認識花間派的武功氣息,你一掌劈出時,我便一眼認出,只是花間派一向傳男不傳女,故,我還略有些驚奇,所以你的師傅是侯希白嗎?”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另一道聲音便又響起。
“你還了解花間派的收徒準則,你是魔門的人?”發出詢問的正是已經見過花黎一次的太平公主。
花黎轉過頭,看向對方:“我並非魔門之人。”說罷,她又看向那身上有著花間派氣息的美人,聲音輕柔問道,“你能告訴我你叫甚麼名字?”
夢蝶看著那雙清透寧靜的眼睛,不知怎麼的,竟從裡頭感覺到了一絲親切之感,不由自主的便將嘴裡心裡的話答了出去:“是,侯希白是我的師尊,我叫夢蝶,是師父晚年所收弟子。”
“哦,那你師傅呢?如今居於何地?”花黎覺得如今的場景有些奇妙。太平公主,武週年間,侯希白應當快有八九十歲了吧。不過修行武道之人向來長壽,且駐顏有術,侯希白又是世間的頂尖宗師級別高手,想必最多不如往日年輕,卻絕不會蒼老。
想必看到她這個朋友也不會汗顏。
然侯希白的弟子卻道:“我師尊……我師尊在數年前就已經死了,死在了白清兒與洞玄子諸多高手的圍攻之下,師尊本可逃離脫身,卻因為護我,生機耗盡而亡。”
花黎一愣,想起昨夜才躺在夜色之下與她喝酒,訴說著十年之約之人,頓了頓,才聲音平靜的道:“小白,已經死了啊?”
他竟……已經死了。
夢蝶看著眼前之人那略有些熟悉的面容,淚眼盈盈間,忽然想起甚麼,“你,我好像見過你……啊,你是花黎前輩嗎?我見過你,你卻沒有見過我,我在師尊的美人圖上見到過你的模樣!”
夢蝶看著眼前的青影,猛然之間發現,她的面容可謂與畫上沒有絲毫改變。
若真是的話,這麼多年過去,她豈不是已成神仙?
“花黎……”
在聽到花黎這個名字的時候,太平公主的面色也一變,隨後便緊緊的盯著她,態度完全變了一遍。
然後不久之後,花黎又在太平公主口中得到了婠婠已在三年前,在侯希白死訊不久之後,獨自於武皇所設道宮坐化的訊息。
太平公主說完這一切,又問道:“前輩可願隨我去長安,我的母皇應該是十分想見到你。”
花黎搖了搖頭。
第一次接連聽到故人死去,尤其在上一刻還活生生故人,此刻都已度過悠長的歲月死去,化成一胚黃土,她的感受頗有些複雜沉悶,難以形容。
隨後似有所感,伸手撫向了一處空間,先天真氣湧出,被她剛剛瞬間所感應到邪王魔氣的那道空間薄弱之處瞬間虛化扭曲。
在太平公主睜大的眼中,下一刻,她踏進了那處扭曲的空間,再次消失在了此間。
時間與空間破碎扭曲,齊齊光速一般的流逝。
下一瞬,花黎落到了一處繁華之地的妓院,並對上了一雙冷漠而又疑惑的雙眼。
兩人無聲的對視了片刻,隨後在妓院內樓梯下方腳步聲踏上前來時,打過窗欄,轉眼落到了整座春樓的房屋屋頂之上。
“此處是何地?”
花黎看向華燈之下,腳下的人群。
看著那熙熙攘攘之中清一色的辮子頭,風中無言片刻,方對著她眼前之人,笑道:“大約……應是邪王所在時空的1000年後。”
她已經看到了這處妓院的名字。
麗春樓……
……
清朝,麗春樓,韋小寶的出生之地。
還有樓底下,正拿著畫像,闖入麗春樓,搜尋著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的官兵。
看來,這裡大概應該是鹿鼎記的世界了。
看著那滿目的辮子頭,她的耳邊再次響起石之軒真心困惑而不解的聲音:“1000年後,一千年後竟退化至此?”
兩人周圍的空間並不穩定。
原本平靜的天空也聚集了雲層,轉眼之間,便彷彿醞釀起無數的雷與電。
花黎思考片刻,下一刻,嗞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循著熟悉的氣息,她往前一踏,便再次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一道雷聲落下,百姓一驚,抬頭一望,卻見天邊已然恢復如常,方才不過憑空一聲響雷,響了一次,便再無其他。
等花黎再次睜眼。
這一次,眼前終於是她所熟悉的地方。
她那闊別已久的,經歷了生與死的,起始之地。
她的眼前是她曾經親手所立下的兩座墳土。
一座墳裡葬著她的老奴。
一座墳裡葬著已經讓她有些想不起面容的婢女。
墳前燃燒還未徹底熄滅的紙錢。
而她的身後,空間微微扭曲了一瞬。
邪王石之軒從其中踏了出來。
然後環視了一圈,問道:
“這裡又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