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第 256 章
那死氣一半被月華所吸收,一半盡數撲於她身。
忽然,石之軒後退一丈,雙手向前環抱,兩臂間飈出一股無可抵禦的恐怖勁力,如同一道無形氣牆,以睥睨之勢壓向前方。其內勁奇妙到無法言說,兼有陰柔陽剛,冰寒灼熱等相反特質。竟與花黎的‘月華’與‘黑焰’這源自陰陽二道,生死之間的部分氣息相差無幾。毫無疑問,對方在不死印法大成之後,已經能完美地轉換與控制生死二氣。
當不解其境的對手以自己的理解應對時,氣勁性質立馬就會發生變化,譬如從狂攻的剛猛,化為拉扯的綿柔,讓人使錯內勁,可以使人體內真氣身處兩個極端。這還好說,更難以應付的是,即使氣勁離體而出,也像是受到邪王操控,可以隨意改變,將其跨越融入生死二氣,生滅交替輪迴,成為他之所有。
花黎的扇子開始不住產生尖銳鳴響,就像有人不斷吹響銅哨,極為刺耳。氣牆分崩離析,化為兩種截然不同的真氣,分上下夾擊。每縷勁氣都在飛快旋轉,卸去刀勁,正是脫胎於天魔策的明證。
花黎渾身黑焰燃起,點燃生死二氣,陰水忽降,澆滅黑火,黑火褪去,一切變為死地、蒼痍焦土,然餘燼之中萌芽出嫩綠的幼苗,死地裡誕下了生機。兩人的眼前時而出現嗆人的硝煙與死屍的腐臭,時而出現白骨花開,春意盡染……
石之軒伸手彈去薄如蟬翼森然殺機盡顯的月華,再次嘆息:“看來道途盡頭,終歸其一,你亦掌握了生死陰陽。”
昔日寇仲徐子陵,得到邪帝舍利時只敢吸取其中元精,死氣邪氣都在後頭,想方設法逼出了體外。然石之軒不同,他在吸收了其舍利精元之後,剩下的死氣也一併吸收了去,藉此補全了他的不死印法。
而花黎同樣如是,吸收了邪帝舍利精元,也慢慢將那伴隨其中的死氣邪氣消化了個乾淨。
石之軒渾身彷彿金光一閃,又彷彿化身為了佛門大德高僧,整個人的面容也變得慈悲而憫人。那確實是屬於佛道的氣息,卻又混合著暴烈的魔道真氣,再如大江大河一般傾瀉而出。
花黎飛身於屋簷之上,佈下漫天細如懸絲的密網,細線化為細雨,又化為冰凌,裹挾著忽然而下的細小雪花,如同萬點寒光,卷向石之軒立足的房簷。一扇揮出,屋頂青瓦紛紛碎裂,被氣旋捲起,筆直拔向高空,又因為碎瓦上附著的力道迅速衰竭,從最高處紛落而下,伴隨著黑霧所籠罩的雪,活像下了一場由瓦片組成的雨。
須臾之間,雪花消失不見。如同月光一樣的寒光卻又再次出現,無聲無息的在黑暗之中划向石之軒的頸部。石之軒眼中精芒連閃,變掌為爪,抓向那道寒冷的月光。
寒冰凍結他的手腕,又轉眼消失,融進了一股更強烈更詭異的氣勁之中,那氣勁在他雙袖之間出現,再凌空一掌拍出。掌中兼有正反兩股真力,劃出隱含玄奧至理的軌跡,只聽勁氣嗤嗤作響之後片刻……
轟的一聲!花黎所在之處屋簷瓦片牆體盡數毀於一旦。
兩人的身影急速的移動,急速的變化,無形的生死二氣迅速的籠罩無漏寺的其餘地方。從石之軒所在禪房、擴充套件至其他僧人的住處,乃至園中的藏經樓。還有小溪附近的那隻剩光禿禿枝幹的百年老樹,也同樣沒能倖免。
全然籠罩在一片昏天暗地之中。
四中各處時不時的隨著兩人的交手扭曲變形,彷彿扭曲進了另一個時間,另一個空間,讓一一來到此處的高手皆不敢踏足其中,沾染到半點黑霧。自然也無人定位到她與石之軒的位置,包括已經來到此處的寇仲與徐子陵,侯希白與跋鋒寒等人。
以及其他勢力的高手,宇文傷、尤楚紅、宋閥的宋缺、白道的寧道奇,甚至還有慈航靜齋的梵清慧、師妃軒這對師徒……
還有婠婠,往往早在寇仲徐子陵之前便已到達。一身白衣黑髮,站在一屋簷高處隨風飛舞,腳下的鈴鐺不停的叮噹作響,她的身影站在最前頭,在她這裡,幾乎已經能朦朦朧朧的看到那黑霧中的景象,看見裡頭石頭、樹樁、石板,花木,屋簷瓦片,房屋建築時而扭曲,時而泯滅,時而恢復如常的詭異奇景,欲前又止,卻最終還是不敢踏足那黑霧所在之地。
其餘凡步入先天之境的高手,也都能依稀看到這一幕,無不為這眼前的場景所駭。
甚至還有代表著高麗句出使大唐而來的‘劍奕大師’傅採林,代表著東突厥的武尊畢玄,也遠遠的坐在一處茶棚下,兩個難能一見的大宗師相對而坐,待在那處茶棚,一邊喝著茶,一邊望著遠處那幾乎沖天的黑霧,讓天際都幾乎黑下的無漏寺上空。
“寺塔的尖兒都變形了,這般氣勢,誰敢踏足啊……”傅採林身邊的弟子聽其尊師嘆息。
畢玄:“她的氣息比上次所見更加可怕了。”
傅採林:“而她的旁邊還有另一個同樣可怕的人。”
畢玄再次一嘆:“看來本尊真是老了。”
前江後浪推前浪,想他盛名數十年,卻在最近這短短數年之內,先後敗給數字年輕後輩。那花黎也罷,本就不同尋常,但她那兄長寇仲僅在兩年之後竟也將他擊敗,還有那個他一直想要殺掉的小子。
也在一年前主動找到了他,挑戰於他,最後擊敗於他。
傅採林:“此一代天命所鍾,自有其風雲。”
整個長安城都變得昏暗而低沉。
他望向無漏寺外的那數字以至宗師之境的年輕身影。
畢玄則抬頭望向天空。
只見整個上空,天上的雲層都已變成黑色,隨著下方的每一次扭曲,黑霧的每一次擴大,黑色的雲層之中都時不時蛛網一般的雷電無聲閃過。有甚麼東西在那黑雲之中燃燒著,無比可怕的能量在那其中聚集,彷彿隨時會傾瀉而下。
無聲的天威瀰漫在每個人的身側,讓人心中生顫。
花黎與石之軒在黑霧之中,卻絲毫也感應不到,感應不到這塊地界上空黑雲的變形,也感應不到無漏寺外人群的聚集。
黑霧裡與黑霧外彷彿已經變成了兩個世界。
無漏寺中被毀掉的地方越來越多,變形的地方也越來越多,兩人的氣勢卻依然未絕,反而越來越甚。
氣浪如海潮,一重疊加著一層。勁氣愈來愈猛烈,卻彷彿無極限一般,四面八方,四處角落,天上地下,無處不蘊含驚人的可怕力量。尋常人稍一踏足,隨處一碰,碰到了哪處藏著的氣勁,立刻氣斃於此的結局只怕都是好的,稍一倒黴,怕是整個人都被分屍、扭曲或者攪碎。
可惜無人敢踏足於此,便也無人能領會那無處不在的可怕的力量。
唯有那人在相鬥的那兩道身影,皮肉身軀彷彿已經化作銅皮鐵骨,彷彿世間最為鋒利的刀劍加身也絲毫不損。兩人所踏足之地時不時的被凍結,時不時的如火燒,陰陽二氣在這裡頭不停的流轉變化,再將空間扭曲……
天邊的黑雲更重了。
狂風席捲。
畢玄與傅採林所在的茶棚左右的攤位皆被狂風吹翻,唯他們所在之處屹立不倒,風雨也被阻在了無形的氣牆之外。
雷聲在雲層之中嗡鳴。
無數的枯枝落葉被席捲於黑霧之中。
天空落下了暴雨。
雨又在黑霧之中變成了雪。
不過片刻,整個無漏寺皆被白雪鋪蓋,隨著整個空間一起扭曲,扭曲,再扭曲……
外頭狂風與暴雨將整個長安城壓下。
仍然在醞釀的雷聲如同巨獸怒吼,在雲層之間迴盪。
狂風暴雨間,天空已經陰沉的不像樣子,白日變得如同黑夜。
毫無預兆的,天空猛然劈下一道閃電,劈入無漏寺之中,緊隨其後的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黑灰色的天空中,電閃雷鳴,彷彿天地之間只剩下這一種聲音,一次又一次的雷擊讓大地顫抖。
如同天崩地裂,整個天空都彷彿被撕裂開來,雷聲如同巨獸般咆哮著,震撼人心,彷彿要將整個世界吞噬,所有的人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壓迫感,能毀滅一切的力量與生命。
無漏寺內,花黎與石之軒瞬間雙雙避開了那道突然而然劈下的雷電,眼見巨石被劈的炸裂,泥土被劈的焦黑,兩人終於抬頭仰望上空。又雙雙對視片刻,天空又立刻龜裂出一道道閃電,一道道的劈下,盡數往兩人的頭頂而去。
兩人在這一刻的對視之間,似雙雙有所感應,不僅仍未停手,氣勢反而越加猛烈,身影變幻之時,在這無數雷霆之中避開了一半,接了一半,身上皆冒出了黑煙。
然被雷電擊穿的地方,無論是花黎還是石之軒,都瞬間被新的血肉填滿。有斷骨,斷骨重接;有焦肉,焦肉重生,死氣無窮盡,生機也無窮盡。生死二氣流轉過的地方都由內而外地舒適起來,無處不在,蘊含著生死二氣足以將人粉碎扭曲的氣浪覆蓋在傷口上,滲透了生與死,重新在死之中召回了生機。
天雷不要錢地往下劈,昏暗的天空都被藍紫色浸透了,轟轟烈烈的雷聲響徹天地。
忽然某一刻,所有先天之境的高手都突然感應到了一股極其不可思議的畫面,無漏寺內所有扭曲的地方,皆如漩渦一般扭曲蔓延,伴隨著風與雨,落葉與枯枝、瓦片與碎石,凝聚到了一點,一個地方,又轟然撕裂。
然眾人所不知道的,那裡正是花黎與石之軒交戰之時的中心之處,與此同時,一道天雷轟然劈下。
砰的一聲,一切空間都彷彿化為了碎片,又化為了虛無。
雷霆終於逝去。
在此之後一切平息,兩人卻已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