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第 255 章
此時此刻,石之軒坐在那龍椅之上,溫柔地撫摸著那龍椅的扶手,輕聲對她道:“阿黎小姐,你果然還是來了呀。”
花黎道:“畢竟你只會在此時出現。”按照原來的軌跡,原本該是徐子陵來此處阻攔他。因為有石青的緣故在,石之軒不會對徐子陵下殺手,在查探到太子勢去之後,他也終會認輸。
石之軒不會與徐子陵出手,會對他手下留情,卻不會不對她出手。
因為他知道,她的目標本來就是他。
只是石之軒一直躲得很好。他本來就一向慣會躲藏,不然也不會讓祝玉妍多年殺他而不得。如今還有這樣一個潛在的敵人在,他自然也輕易不會露面。而在石之軒的兩個人格合二為一後,即便是以花黎如今的精神感應,也無法查探到他。
外頭,李建成前後受敵,進退無路,不可謂不狼狽,在無祭天大典上英貴豪氣。
皇宮大殿裡頭,石之軒坐在龍椅上,嘆息道:“自我隨師尊習藝,我一直夢想坐上這張龍椅的滋味,並朝這方向努力奮鬥。可是就在勝利似是唾手可得之際,敝門的人卻沒有依約定從秘道入宮。適才瞧著子陵進入秘道,我忽然湧起萬念俱灰,一切皆空的感覺。我石之軒的所有妄念、追求,到頭來得到的是甚麼?為的是甚麼?唉!這是何苦來由?縱使我真的登上寶座,不外如是。”
他目光上下掃視空洞廣闊的宏偉巨殿。
“可是,轉眼,我又看到了你。”
石之軒看著她,微微笑了笑:“我曾認為,情感是我之負累,世上之絕頂功法,都最重心法,然世間之七情六慾,皆能壞人心境。心境若有暇,一切便為虛幻,就如我方才,感應到我之敗亡,看到徐子陵,便又想起我的女兒,想起我曾經的所愛之人,覺得世間一切所求,皆會轉眼成空。這便是我心境上的障礙。”
“直到看到你,我才又想起,作為一個追尋在武道之路上的人,我怎能有如此這般堪稱自棄的想法?”
“你卻好像彷彿能將情感與所做之事分開,你很少去見你的那兩個曾經相依為命的兄長吧。你曾與寧道奇說過,你實際的年齡與如今所表現的並不一致,去過諸多除這個世界以外的地方,所度過的歲月比寧道奇還長,行過的路比他還遠。但你又是如何孑然一身,獨自度過那些悠長的年歲,克服無人相伴的孤獨?”
花黎想了想,認真回道:“武道修行之路本來就是一條十分孤寂的路,或者說人行於世間,最終都只會剩下自己一人。孑然而來,孑然而去,每個人都將各行其道,各應其劫,更何況,我也並非無人相伴,花花一直跟在我的身邊,聊以慰藉。”
“那隻老虎?”
提及相伴的花花,花黎溫柔的笑了笑:“是。”
石之軒:“無人相伴,卻有虎相隨,真是不錯。”
花黎看著他:“只是邪王卻彷彿對自己腳下的路看不清晰,一會兒想要歸野山林,隱居塵世,一會兒又想要爭霸天下,一會兒善,一會兒惡……”
石之軒嘆道:“因為世上本有兩個我,放蕩不羈者是我,困於世俗者也是我,冷酷無情者是我,多愁善感者是我,野心者是我,良善者更是我……我不是我,我不像我,我又是我。事實上,世間每個人都有兩個我,既想要這,又想要那,想遠行,想歸家;想小家,想天下,大多數的人只有一條路可以走,沒有其他的路,只能一個勁兒的埋頭走,極少數的人可以有其選擇。但選擇是艱難的,尤其在兩條完全相反的路上。而我有幸兩條路都能掌握,兩條路都能選擇,我自負能夠掌控兩條完全相反的路,並非是看不清,可我卻想不到終有不能選的時候。”
就如當年與自己心愛之人故意留下《不死印法》之時。
花黎問他:“那是否是你想要的太多了呢?”
石之軒:“是,我石之軒想要的很多,如我這般,又剛好也有其能力,既然想要,又有能力得到,為何不取呢?”
花黎:“確實,既有能力,想要又為何不取,可你已經失敗了。”
此時此刻,玄武門外已是殺聲震天,伏屍處處。寇仲隨身保護在李世民身側,李世民身邊原本保護著他的尉遲敬德與長孫無忌因有寇仲在身側,也皆領命而行。
最後李建成身邊只剩3000兵甲,最後這3000兵也不肯隨他前衝,最終太子李建成茫然失措的被射死在紅日當空的亂箭之下。
石之軒再次嘆息:“是,所求皆空,所以我萬念俱灰,心境再一次生出了無法填補的瑕疵。”
花黎:“而我的出現改變了你的想法。”
石之軒抬頭,平靜的看向她,此刻他的眼睛極冷,也極為乾淨,倒映著她的整個身影,也對視著她的雙眼。
而她的眼中平靜,溫和,也更加漠然,無情,更如一面鏡子,照映著他整個身形。
他知道她的一切資訊,對於自己的敵人,他總是要有所瞭解,所以自然會將其一切探知清晰。
可以說,在這個世界上了解她的人,石之軒絕對在其中佔有一個位置。但越是瞭解,越是驚奇。
她能從瞎眼身殘,毫無武功的普通人,走到如今這一刻,實在難得。
即便有她在寧道奇面前提及的諸多奇遇。
石之軒從龍椅上站起了身來,望著她:“你之所在,所行之路,是我另一個所追求的目標。我的這個目標已然無法達成……”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龍椅,如此這般道,“生命是短暫的,力量卻是永恆,不如讓我再試一試,我的人生之中,極有可能達成的另一個可能。”
“另一個世界,我也想看上一看。”
花黎輕笑道:“這裡難以施展,不如轉換一下地方?”
石之軒點頭:“可。”
兩人急速的掠出皇宮,其速度幾乎齊差並驅。在人群的驚呼之中掠過重重兵甲,衝出皇城,翻越了高高的宮牆。
透過玄武門時,石之軒與花黎的精神都掃過了,玄武門下方所掛著的給眾多還未停手的兵將所看的那兩顆血淋淋的人頭,領著大軍的寇仲與徐子陵還有侯希白,還有處於兵馬中心的秦王李世民。
其實在這一刻,石之軒只要出手,擊殺了李世民,他的計劃照樣能繼續實行。
雖除花黎外,還有寇仲、徐子陵,跋鋒寒等諸多已經一一擠進宗師之列的高手在側,達成這一點目標對他來說或許有一點難,但不是不可能做到。
但是在這一刻,兩人卻都無一人頓足,連目光也未停駐片刻。
寇仲徐子陵本想要追上前來,卻因感到了另一道後方襲向李世民的可怕氣息而停下。
而花黎與石之軒,兩人最終來到了長安城外,石之軒曾呆了許多年的無漏寺。
兩人幾乎同時到達此處,同時停下。
石之軒站在了一座小橋上。
花黎落在了小橋的另一方。
無漏寺所在街面原本曾經就處於李閥控制之下,包括通向楊公寶庫的永安渠水面下的另一個通道。李唐得天下之後,如今此處更是為整個秦王府所控,此處自然也有兵馬與高手埋伏,但此刻無論是兵馬還是高手都看不到身影。在探知到兩人來到此處之後,所有的人都通通退開了去,避開了這處‘凡人’極為容易受到波及的戰場。
不過即便沒有靠近此處,無數的兵馬仍然將無漏寺的外圍整個團團圍住。
當然,無論是花黎還是石之軒,都無人在意這一點。
位於外圍的人群看不到裡面的情景,只能耐心的等待,沒多久後,便聽到那寺內深處一聲巨響。
剎那之間,人群一陣騷動,兵馬也忍不住後退。
片刻過後,外圍的那一圈便,列陣的列陣,傳信的傳信,然後便安靜蟄伏下來,遠遠的觀望著那寺內的一切。
與此同時,無漏寺中。
隨著那外圍人群、兵馬、還有藏於其中的高手所聽到的那一聲巨響。
一股巨力從石之軒的所在之處傾瀉而出,瞬間沿其周圍的欄杆彌散開來,佈滿整座小橋。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可怕的氣勁從竹子製成的杆中爆開,爆響勝過能將石頭炸裂的火藥。欄杆化為齏粉,橋面碎裂如蛛網,橋下流水亦受力道衝擊,發出轟然的巨響。
水花迸裂四射間,石之軒的身影已由幻魔身法傳至她身側位置,一點濃縮的氣勁在此處集中在一點爆發。木屑與水花在這一刻都如同奪命暗器,激射她周身左右,無處不在,無所不攻。花黎長袖一拂,拔身而起,輕而易舉地避開攻擊,掠向僅僅幾丈遠的一段細嫩的竹尖上。
同時手中扇面揮出,寒光猶如月華,每一道軌跡都帶著鋒芒與冰寒,若敵人功力不夠,可能都看不到每一處扇面飛行的軌跡。
石之軒卻是笑了笑,一邊動手,一邊道:“忽然想起,你如今融於自身武道之中的招式,還有當初我那好徒兒希白所授予你的花間派絕學,如今你用融過花間派武學的武功對敵於我,如此淵源,世間之緣法,當真奇妙。”
花黎笑道:“確實如此。”
她一邊說,一邊動作。
石之軒也一邊道,身影一邊急速的變化。
他的幻魔身法可謂世間之最。其移動也好,出招也好,都快的讓人難以置信。別人只稍微錯一息,他的殺招已然臨身,每一招都充滿玄奧,充滿彼道精髓。每一次揮袖之間,都有陰寒的勁氣撲面而來,彷彿來自幽冥深處的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