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第 253 章
花黎被‘擠’到了人群之外。
又數日後。
夕陽西下,黃昏盡染之時。
一道白影如精靈一般從天而降,伴隨而來的還有那道風中的銀鈴聲。
是婠婠。
婠婠來到了她的院中,站立在滿城黃昏之下,與她道:“我師尊死了。”
花黎原本正於院子裡的牆角下剪著花枝,聞言抬過頭看向她,靜了片刻,才又回過頭,繼續修剪枝條:“看來你師尊並沒有聽從我的建議。”
她的結局看來也沒有更改。
婠婠搖了搖頭,她的眼眶有些微紅,聲音有些嘶啞,大約應該是哭過,此刻卻幾乎聽不出甚麼情緒:“師尊考慮過,可她的驕傲最終不許她做下這個決定,她認為,如果倒向了李世民,便是承認輸給了早就支援李世民的慈航靜齋。”
“石之軒呢?”花花在她邊上打了一個滾,花黎將花花那碩大的身軀往旁邊推了推,讓其順著滾了出去。
婠婠看著花花那憨鞠打滾的身影,笑了笑:“他的兩個人格已合而為一,魔功大成,成為了世間無人匹敵的存在。”
“原來已經到了這個時候。”花黎自言自語,隨後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襟上沾上的草屑,又看了看她,感應到她身上不同於以往的氣息,發現其精氣神無不大大提升,遠勝於以往,便道:“還未恭喜你,天魔功大成。”
“阿黎看出來了呀……”婠婠垂下眼簾,悽悽苦笑了一聲:“修習天魔大法的女子,是絕不可和自己心愛的男子發生肉體的關係。當初師尊便因動情,被石之軒誆騙,所以天魔大法至十七重後再無寸進,始終不能達到第十八重的最高境界,只好以玉石俱焚與其同歸於盡,可惜仍是失敗。”
看到阿黎走到屋簷下方,放置剪子。
婠婠也走過來,坐到了屋簷下的階梯上,雙手放在膝上:“我因師父之死走火入魔,因遇到子陵得救。其實婠婠本曾想過想放棄一切,隱退江湖,餘生都與子陵在一起,可我看到了師傅的結局,便在子陵救我之時,借了他的長生功。陰癸派自初祖以降,歷代派主從未有人臻達的第十八重境界,然我今日,借他突破,終聖法大成。”
說罷,婠婠頓了頓,又嘆道:“我再不會見他,如今婠婠準備離開長安,去巴蜀避難。子陵告訴我,那裡是石之軒的死xue在,即使石之軒已變成冰冷無情的邪王,但是仍然不願意動手殺了自己的女兒,他會下意識的避開自己女兒所在的那個地方。所以我要去那裡……”
花黎放完剪子,又去了小廚房,拿了一袋用牛皮紙包好的肉乾,丟給花花磨牙玩,一邊喂,一邊聽著婠婠繼續慢慢緩緩的說著話。
“石之軒如今已經回到長安。”她道:“如果留在此處,他必會殺我。我師尊一死,石之軒便是最有望一統聖門之人,他只要殺了我,陰癸派便能順理其章的落到他的手中,而我卻不能借用門中的絲毫勢力抵擋,只因敝門初祖定出來的繼承法則,在接掌派主之位前,須獨自修行三年。一切劫難,皆得以自身能耐度過,如此才能證明我有足夠的資格,坐上我師尊空出的寶座。但婠婠鬥不過石之軒,便只能避開。離開之前,卻忽然想來見一見你。”
“其實婠婠本已無牽無掛,卻想起我應還有一個朋友。”
“你大約是我唯一的一個朋友。”
婠婠抬起頭,雙目水光盈盈的望向花黎。
花黎轉頭,看向眼前的身影,笑了笑:“婠婠,我當然可以是你的朋友。所以你其實不必在我面前撒謊,博我同情,我並不是悲天憫人的性格,也不像陵少那般心軟。但朋友的話,我可以當一個傾聽者,一個寄託處……”
婠婠面色一僵。
花黎走過來,從袖中掏出了一顆糖,遞給她。
“我知道你並非巧遇陵少,你確實為陰後的離去而傷心,卻未走火入魔,反而是有意為之,故意使計誆騙心軟的徐子陵,才能偷得他的長生功,讓你一舉突破。”
婠婠一默,擦了擦眼底浮出來的淚花,接過了那顆糖,輕嗔:“你怎會如此瞭解婠婠。”
“因為我知道知道你的性情。你自是敢愛敢恨,但陵少並不愛你,你確實不會走你師尊的老路,更重要的是,若你師尊沒死,你或許真會拋下一切,但在你師尊死後,你會擔負起你師尊交給你的責任。”
“而你認為石之軒已然成了一個滅絕人性的怪物,遲早有一日會殺了他的親女兒,消除這唯一的弱點。所以,你也並不會離開長安,去往巴蜀,不是嗎?更何況,婠婠這般性情,又怎會是倉皇逃竄之人?”
婠婠雙目幽幽地看著她,似有嗔怨。
花黎:“婠婠既當我是朋友,但有所想,都可直言。”
婠婠撇撇嘴,靜默了下來,整張如冰雪一般的臉龐變得彷彿再無情緒間波動,她安安靜靜的蹲在屋簷下,屋簷上方的瓦片落下一顆清涼的水珠,啪嗒一聲落在了婠婠雪白的亦足上,她卻似毫無感覺。
在其背後的左側方,橫於屋簷下方的木板處有一座古琴,那是上任屋主留下來的房屋遺產,並未帶走,花黎閒時也會撥弄一番。
此時她也坐在了琴邊,雙手放在了琴上。
她話音落後,婠婠一直並未說話,半晌後,她才將腦袋靠在了旁邊的柱子上,伸出手先她一步,輕輕撥動了一下琴絃,道:
“是,婠婠不會離開長安。婠婠會殺了石之軒,為師尊報仇。”
花黎:“但只怕你殺不了他。”
婠婠平靜道:“即便不能殺他,也要看他兵敗或身亡。”
花黎撫摸了一下走過來擠著腦袋挨挨蹭蹭的花花:“那你要在我這裡住下嗎?你既危險,那我這裡應當還算是一個安全的住處。”
石之軒應當知道她的資訊以及這處所居之地。但在花黎先後擊敗‘散人’寧道奇,‘武尊’畢玄之後,她的實力已經無法為外人估量,在沒有絕對完全的把握前,在沒有任何必要的情況下,對方絕不會來到此處。
所以她這裡,確實是一個安全的住所。
花黎的話音落下後。
婠婠又抬起了頭來,目光幽幽的看著她:“阿黎肯收留我嗎?”
花黎輕柔的笑了笑:“既是朋友,談何收留?朋友當然是可以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在此處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婠婠笑顏一展,撲哧笑出了聲來。
“要聽我彈琴嗎?”
花黎溫和輕柔的笑道:
“我的琴彈的也還可以。”
婠婠怔了下,輕點了一下頭。
第一個音撥出的瞬間,那聲古琴音便彷彿直達了靈魂,使她內心顫鳴,悠遠空靈的琴音,濃厚的思念之情從風處湧起。
婠婠知道,那是對已經離去的師尊的想念。
她捨不得師尊離開。
這股思念,或許逐漸會變得遙遠,卻會一直一直存在。
婠婠內心雜亂的心緒漸漸平息,今夕何夕,不重要了。
古琴聲緩緩流淌,臉頰有了溼潤的痕跡,她雙手抱著雙膝,手中捏著那顆糖,將頭埋在了底下。
……
長安城南郊野舉行了祭天儀式。
開場便是蘭陵王破陣曲。
婠婠撒嬌央著花黎與她一起去看了熱鬧,她與婠婠雙雙易了容,站在人群之中。
聽著那彷彿巫音的女聲為祭田之舞致詞咒愿神聖,神皇萬歲……
看著百多個舞者,披甲執戟出場,每過幾刻,便轉換排成不同的陣法。最後是一個戴著金藍怒彩的木刻面具的主舞者出現,那面具頂部刻有龍形,銳鼻,眼睛突出,下顎吊垂,形象威武而醜陋。
“是蘭陵王假面舞,跳的真好看~”婠婠在花黎身邊道。
蘭陵王原是北齊高祖的孫子,名高長恭,是個十分勇武厲害的將軍。可他容貌秀美,上陣不足以威嚇敵人,便戴上假面以懾眾。流傳下來,便是如今盛極一時的演舞。舞者穿著杏黃色長袍,紫衣,金帶,手中執鞭。舞姿英武而威風,腰、腿尤其有勁。全場為之吸引。
遠處的案几上,香菸渺渺上升,散於天際。
李唐皇帝李淵坐於高處,其三個兒子次之。
李建成與李世民不分高下,一左一右坐於兩處。
秦王李世民身後,有文臣,有武將,武將以李靖為首,而在李靖身側之人,正是易了容的寇仲,面上還貼了一臉的假鬍髯,喝酒喝的好不痛快,妥妥的一武將姿態。
卻被花黎還有婠婠一眼瞧出。
婠婠幽幽嘆道:“真是可惜,在最後時刻,少帥軍還是認輸給了李唐。”甚至曾經的少帥,還隨身跟在李世民身側,暗中保護,畢竟如今石之軒最想殺的人,不是寇仲,不是徐子陵,也不是婠婠,而是最有資格成為天下之主的李世民。成就李唐,有著最大功勞的李世民一死,必為太子一黨所為。太子德不配位,人心不服,李唐皇室必會再次霍亂分裂。
那時,便是楊虛彥這顆棋子啟用之時。
而寇仲果然還是和原來一樣,在最終敗局差不多已定之後,得徐子陵勸說,又因塞外突厥勢力南下,不願繼續內鬥下去,生靈塗炭,中原百姓反喪命於異族,最終放棄了爭天下。甚至為了除掉石之軒,隨身隱匿在李世民身側。
而在另一邊的坐席上,侯希白也在其中,不過對方卻是以畫師身份出席,一邊飲酒一也賞舞,好生瀟灑肆意。
其實侯希白此時也挺危險,侯希白代表石之軒善的一面,遲早會被石之軒除掉。不過石之軒並不會親自出手,更想殺他的是另一人,楊彥虛,或者說楊虛彥。
楊彥虛和侯希白之間,兩者只能活一個。
而死掉的那一個,在石之軒心中,只能是作為他善面的侯希白。
所以這一點,不管是寇仲、徐子陵還是婠婠都十分清楚。
“不過小白運氣很好,作為花間派的傳人,他的書畫技藝可謂出神入化,自來到長安之後,便為簇庸風雅的長安權貴所追捧。不久之前,李淵親自見他,禮聘他為其畫一幅宮廷百美圖,在畫未完成之前,殺他只會打草驚蛇,所以一時半刻,不管是石之軒,還是楊虛彥都不會對他下手。另一方面,他還有寇仲、子陵相助,這兩人一直在幫他研究不死印法,期待可以找到破解不死印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