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第 217 章
於是花黎真就還收了兩個。
一個就是之前被花花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小乞丐。
一個是服侍在那位紮了針的長老身邊的乞兒。
兩個乞兒確實也都有兩分聰慧。
前者沒啥正經名字，被人叫做狗兒。後者卻並非普通的人家的小孩，自然也有個正經姓名，不過卻只知姓阮，這小孩也不說他的名字，只讓花黎隨便取一個。
且此廂問了誰想去醫館做個學徒，這姓阮的乞兒也是主動開口，想要過來。丐幫弟子問他緣由，原來竟是他在照顧那位長老幫忙取藥之時，無意間看到了花黎案桌上還未收回的解藥方子，並且竟還讓他透過那方子看出那是解某個劇毒毒藥的藥方。他說他對毒藥一類十分感興趣，也從那張藥方看出花黎肯定十分精通這些，便想求她收他做個徒弟。
能從一張藥方看出對應的藥物，甚至還知道那是解某個毒藥的方子，必然是懂些藥理，且有些天分。
於是花黎得知此事後，將其考察了一下，見他品性雖有些倨傲，卻也還算不錯，便也將其收下了。
並且允許了對方說的“雖然我來了你這裡，但也依然是丐幫弟子”的條件。
正好，有個人聯絡著丐幫，連著一份人情，將來想要做些甚麼，也算有備無患。
至於徒弟甚麼的，她只讓他叫做她老師，有個香火情就夠了。
憑這小乞兒對藥物這一類的敏銳天賦，將來肯定還是能走挺遠的。
不過取名字這事花黎沒幹，只讓他若不願意叫以前的名字就自己重新取個，也順道幫旁邊的狗兒也取一個。
他自己想了幾日後，給自己改姓了李，取名叫作李輕舟。至於狗兒，毫無含金量的改名叫了李犬，他自己改的，因為李輕舟也不願意隨便給別人取名。
有了兩個學徒之後，醫館內確實輕鬆了不少。沒有生意之前清清冷冷的，不忙也就罷了，自從丐幫這一遭後，醫館也開始開門有了生意，只一個人便有些不太夠用了。最開始是丐幫的人總來，後來又是其他的一些江湖人士，來的人多了之後，其他平民老百姓也開始嘗試著踏入這家醫館看病。
一個本身就識字懂得醫理，一個雖然膽小，但聽話懂事，調教幾日便能上手指使做一些小事。
再之後，花黎又像以前那樣，請了個兩個坐堂的大夫和掌櫃，方便她時時離開醫館時，醫館內也並不缺人。
有了生意之後，醫館內也不再清靜。
童姥明顯煩躁了不少，一天到晚擺個臉色，看誰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尤其還有兩個半大小子在那小院住下時，對方那張嫩臉更是擺臉色擺到了天際。
兩個小子不明原因，只覺那年紀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的少女脾氣格外的大，也不說話，動輒便睨看他們一眼。李犬還好，性子天然膽小，頗為逆來順受，李輕舟卻不算個好脾氣的，初始想處好關係也討好忍個了幾日。但童姥這張臉沒誰能夠輕易忍的，後頭他便也有些不願意忍了，心想有事就說，做甚麼陰陽怪氣的看人，他又沒得罪招惹你，憑啥看你臉色？
當誰以前不是個少爺？
童姥見這小子有了氣，更加嗤笑不休了，於是在某日對方像看不見她一樣，冷臉收拾碗筷的時候，一個石子彈在了對方的右腳腳踝處。差點就讓李輕舟摔了個大馬趴，連帶著手中的碗筷都差點遭了殃。
還好花黎就在邊上，沒讓人遭殃，一拂，便無形的將人扶住。
從對方手中接過碗筷，好好放好後，才又對一旁的童姥好聲好氣的：“我說童姥，我這些碗筷都是要錢的，雖然我錢多，但也不能隨便糟蹋是吧。還有兩個小孩，您老這麼大的歲數，做甚麼欺負人家？”
李犬縮小存在感的縮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李輕舟則剛剛被一前一後兩道無形的力量一驚，只感覺到腳踝一疼，前頭清風一過，自己要趴的身形便莫名其妙的立住，再聽到花黎聲音，還沒聽明白對方話裡頭的意思，便見那旁邊總是斜眼看人的少女冷笑了一聲，發出了一道陰霾蒼老的聲音。
“怎麼，日子無趣，還不準姥姥我找些樂子？”
來了那麼些時日，李輕舟及李犬這倆小子方才第一回見這少女開口說話，聽得那蒼老的聲音，頓時一個驚一個呆，俱都僵在了原地。
尤其李犬，一開口，便被對方那蒼老的聲音驚得嚇得魂都沒了，哆哆嗦嗦的開口：“你，你的聲音……怎麼會是這樣的？”
童姥瞧了他一眼，故意陰測測的笑了一聲，嚇他道：“不如你猜猜？或許是甚麼老妖怪上了小姑娘的身呢，怎麼？要不要我上上你的身，讓你親自試試？”
陳犬頓時驚得大叫一聲，連滾帶爬了出去：“啊——我不要，老師，救命！救命！”
就連李輕舟也忍不住想，這是哪裡來的老妖怪，聽著聲音起碼六七十了，跟此處年紀最長的長老的聲音都有的一拼。這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緣何會發出這般蒼老的聲音？莫非真如對方所說，是妖怪附了身，這醫館又有老虎，又有妖怪，莫非這裡是個魔窟？
他想學些本事，難道卻給將自己送入魔窟了？
少年人的想象力總是豐富的。
正在李舟胡思亂想快要走火入魔之際，一道神仙般的聲音將他脫出了越想越恐怖的沼澤。
“童姥別嚇人了，這兩個孩子年紀小，你可別將他們嚇出個好歹來。”
恍然間，李舟聽見那聲音蒼老的童姥回道：“你不是醫術精妙，嚇出毛病來，難道你還治不好嗎？”
花黎對於對方的故意挑釁也並不生氣，只道：“人的大腦是極脆弱的，也許您輕易一嚇，就把人嚇成個傻子，我醫術再精妙，一個人的腦袋若出了毛病，也是有些棘手的。”
童姥冷笑了一聲：“還有你會覺得棘手的事？你連姥姥我都想膽大包天的研究研究，還會怕甚麼腦子上的毛病？”
花黎笑了笑：“可您不是依然還沒答應嗎？”
“哼！小丫頭賊心不死，果然仍然還對姥姥我這具身體企圖甚大！”
花黎笑了笑，又搖了搖頭，對一旁嚇呆了的兩人道：“好了，你們兩個也不用怕，不過是江湖上的一個老前輩罷了，你們叫她姥姥就可，姥姥只是練了比較特殊的武功，沒甚麼可怕的。當然，你們也最好別在外頭隨便提及她，容易招來麻煩。除開這些，你們平日懂事些，別去招惹她就行了。”
李犬忙不依的點頭，看著呆的要死。
李輕舟雖說要穩重些，卻也依舊驚魂未定，再想起之前自己的態度，更是臉色蒼白，看得童姥十分瞧不上眼。
“真不知你收這兩個蠢蛋做甚麼？想要徒弟，從我那宮中挑兩個，不比兩個臭男人差？”
花黎語重心長道：“這倆還是小孩。再說，我這臨時要人，還能去你那山高水遠的飄渺峰裡挑人嗎？”
然後又對一旁一個十歲，一個十二的兩個貨真價實的小孩兒道：“好了，趕緊將飯菜收了下去吧……”
李犬這才戰戰兢兢的從地上爬起來，來到桌邊，發現李輕舟在花黎還沒開口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甚至還膽大的看了那童姥一眼，當然，臉色仍然蒼白。
但比他卻厲害多了。
李犬手抖著，完全不敢往那邊看一眼，由於太害怕，還差點手抖砸破一個盤子，幸好被李輕舟伸手接過，還瞪了他一眼。
李犬有些委屈，還不敢說話。
看得李輕舟更瞧不上眼了。
遠處睡覺醒來的花花打了個哈欠，隨後走過來看了兩眼有沒有甚麼好吃的。繞著桌子行走兩圈，尾巴掃過兩人。
李犬的腿肚子更顫了。雖然已經在醫館待了一段時日，但對於老虎，他還是怕的。
李輕舟乾脆閉了閉眼，眼不見心不煩的端著手裡的碗筷便走了。
之後的一段時日，他都忍不住暗中觀察那童姥，隨後又發現這童姥，原來每日竟還要吸飲生肉，簡直更像個妖怪了。他猶豫要不要將這事告訴丐幫的人，但想到花黎說過的話，覺得花黎並非甚麼無故放失的人，便還是決定相信對方。
畢竟他叫她一聲老師也是真心叫的，並沒有因為對方年紀小而僅僅只是面上好看的虛假叫一聲，因為他知道對方真的有真本事的，不管是施針，製藥，還是製毒。他既然懂得一些醫理，這些本事對方有沒有自然也一眼看得出來。
知道他懂醫理之後，雖然只丟給他兩本醫書，還並未開始進行教導，但光是那兩本醫書，也是不傳的古籍，尋常書肆根本尋之不到。對方卻是說扔給他就扔給他。醫館內的藥物在吩咐他整理的時候也任他隨意取用。
不像有些人……為了丁點家傳之秘，哪怕血親之間也可直接伐害，排除異己。
被排除的那個異己自然是李輕舟的雙親父母。
躺在床上，李輕舟聞著滿屋的藥香，望著頭頂的房梁。
忍不住胡思亂想了一夜。
他跟那人的性情極像，那人性情乖戾，他也同樣如此，不願意受丁點委屈。
在自己血親身死，那人卻僅僅只是被驅逐家門之後，他尋求公道無果，說是甚麼無意害他父母雙亡，非直接而是間接，驅逐家門已是極大的判罰。他覺得不甘，便也獨自便也離了家，想要尋那同樣曾是血親的人報仇。
後來那人進了丐幫，他也便跟著那人前後腳進了丐幫。對方改姓陳，他便如今改姓李。
對方不知哪裡學了一身毒術，他便也去學了毒，可惜雖有些天賦，卻沒有個系統的學習，醫毒都只有個三腳貓的功夫。而那人卻屢立奇功，已經成了個好幾袋的精英弟子，他卻年紀尚小，武功又弱，家傳絕學通臂拳也只通曉個三四分，自然只是個無品無級、最為底層的一袋弟子。
但由於出身不錯，又自學了兩年的毒，好歹有了兩分眼力，能看出誰是有真本事的。
他想，他這次肯定是抓住了機會的。
老師年紀小，比他大不了兩歲，卻是個極有本事的人。
所以無論發生甚麼，他都絕不能輕易放棄。
管那老妖婆是個甚麼妖怪，再難相處，他就不信自己忍不下去。
李輕舟在床上翻了一個身，看著昏暗的床頭。
惡狠狠的想，他會一直記得對方那人改名易姓後的名字。
陳孤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