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 218 章
於是乎,在李輕舟的刻意忍耐下,即便童姥刻意為難,時而捉弄,兩人竟也成功安然無恙的相處了十幾日。
反倒讓童姥有些欣賞上幾分這小子。
這一日,童姥藉口自己喝膩了兔子的血,讓他出城給她獵一頭鹿來。李輕舟聽話應下,轉頭便找掌櫃要了錢。其實他倒真想出城去獵一頭鹿,這段時日他開始給花黎試藥,體內淺薄的功力竟無聲無息漲了不少。
所以心中瘙癢,還真想找活物試一試。
可惜,這種事花黎早就囑託了他,說童姥若提要求時,便直接告知於她,如果對方突然想改改口味,不管她想要啥,直接找她拿錢去買。
不然童姥的脾氣會被慣得越來越壞,遭罪的可不只是他。
兩人的話,李輕舟當然選擇聽花黎的。
於是乎,李輕舟拿了銀子便出了門,只留個李犬在小院戰戰兢兢的伺候童姥。
結果剛一出門不久,還沒買著鹿,就遇見個穿著白衫的女人。
一個氣質出塵,膚色雪白的女子,半張臉被朦朦朧朧的蒙在面紗白綢之下,在微拂的風中,衣訣翩翩,飄然若仙,整個人卻似有似無,但是即便只有半張臉,李輕舟也能擔保,那定然是個極美的女子。
那白衫女子看向他,輕輕笑了笑,像是等待他良久。
她輕輕的瞧了他一眼,然後才輕柔淡雅道:“小兄弟,你可認識一個年紀幼小,卻說話蒼老的少女?”
那女子離他極遠,聲音卻彷彿就在他的耳邊,輕輕細細的,每一個字都聽得異常清晰,竟像傳說中的隔空傳音。
李輕舟一驚,心想,老師不準將童姥的經歷隨便往外頭說,如今又有人精準的找上門來,那這人莫非是那老妖婆的仇家?
他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那白衫女子溫婉一笑:“看來是認識了,既認識,你退甚麼?”
李輕舟頓時轉身就往後跑。
那女子虛虛實實的往前一步,便像憑空踏丈,衣袖輕拂,一道白綢飛出,長長的白練便要裹在那半大小孩身上。
可惜卻在咫尺之時,被人阻了。
“啊,我說怎麼回去找人不見,原來是被人堵住了路。”
李秋水美目一凝,聽見動靜原以為是自家師姐終於忍不住現身,結果劃過視線一看,發現屋簷之上,迎風立著的卻是一個極為年少的青影。那女子面容清透,神色平和,卻輕易阻了她的出手,顯然並非常人。
此時對方那聲音也話音一轉,並又將視線對準了她。她看著她,也並未說其他的,似乎也並不奇怪怎會有個女子突然出現在此處,只對她輕聲問道:“你要找童姥嗎?”
李秋水眯了眯眼,看著她,面紗下的臉清雅溫柔笑了笑:“正是。”
花黎點點頭,便也道:“既是找童姥,為何找醫館內一個小學徒的麻煩?”
“難道這不得問問閣下……”
李秋水細細將她打量了一番,似乎早就好奇極了他這人的存在,她的目光似乎將他裡裡外外掃描了個透底,才繼續道:“這位帶走我那好師姐的花黎姑娘。”
“看來閣下已經將我這裡早打探清楚了。”
說罷,她那隔著面紗下的臉隱隱約約的笑了笑,方繼續開口:“那是自然,你將我師姐帶走,可真是害得我好生擔心,好生好找。我本以為我那師姐躲去甚麼深山老林了,差點將那日師姐消失的地方翻個底朝天,可惜就是沒甚麼收穫。還好期間好運,底下一品堂的人帶來訊息,說是幾個黃山道人好像遇見過我那師姐,才讓我一路追查到了此處。”
花黎笑了笑:“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確實有些辛苦,最主要是怕慢個幾日,我那好姐姐便又躲我躲得沒影了,不過有一點我十分疑惑……”李秋水說罷,特意抬眼瞧了花黎一眼,美目一橫,眼波盈盈似水,像有著非凡的魔力一般,讓人忍不住一看再看,她便如此看著花黎,幽幽道:“奴家特意打聽過了,姑娘與我那師姐之間似乎並無甚麼關係,幹甚麼要管這筆閒事?”
“這算是管閒事嗎?”花黎一伸手,便隔空抓住了底下跌倒在地的小學徒,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其吸附住,李輕舟只感覺一陣懸空之後,自己的肩膀便落到了自己那小老師的手中。“我是一個大夫,有緣遇見了一個特殊的傷患,對於一個傷者,自然要將其帶走診治了。一個大夫的本責,怎能算是管閒事呢。”
說話的同時,她急速地往後退去,避開了無聲無息轉眼之間到達身前的白影。
她一邊後退一邊道:
“閣下,我不願與你爭鬥,畢竟我們之間也沒甚麼仇怨,你要找童姥的麻煩,自己找去,但請莫要動我那醫館的人。”
眼前白影的掌風呼嘯之間,一簇一簇的房梁、屋瓦被拍的斷裂四散開來,李輕舟被抓在別人手中,跟在半空中飛一般,心中轉過無數念頭。
心想,原來他這拜的小老師除開醫術,武功也這般高嗎?
他還沒見過有人能憑空以內力將人從數丈外的地方吸附拿入手中,即便是此處分舵武功最高的長老,也沒有這般厲害。還有眼前出現的這女人,又和那童姥是甚麼關係,對方一口一個好師姐,說話溫聲細語,出手明顯卻是仇人。
哪怕是稍有關係之人,出手也毫不留情。
“姑娘還說呢,你那院外佈滿了陣法,奴家學藝不精破之不開,我那師姐又躲在裡頭不出來,你讓我怎麼尋她?”
於是這就找上他這倒黴之人了?
還身兼著丐幫弟子身份的李輕舟被人拎在空中飛著,又不期然的想到已經成為丐幫好幾袋弟子的那個曾經的阮家人,他聽說過對方的通臂拳已經練得十分出神入化,卻不知能不能在兩人的手底下對上一招。
不,恐怕半招也不行吧。
他甚至還聽見頭頂上他那年紀甚小的老師毫不客氣的輕聲笑道:“那就是你本事不佳了,怪不得旁人。”
迎著頗為寒冷的風,李輕舟感覺自己在快速的移動,刮過的風,讓他連眼睛都睜不開,只隱隱約約的聽見頭頂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來往。
“你還真是敢說……”
“……還好還好,閣下便再等一等了,等她甚麼時候從我那醫館出去,您再甚麼時候找你那師姐算賬吧……”
沒多久後,等他落地,李輕舟發現自己已經重新回到了醫館中的小院。
又見那點著一盤香爐,在屋簷下原本打著坐的童姥睜開眼睛,目光如箭,犀利的射向某個方向,站起身來,冷聲笑道:“那賤人果然來了!”
花黎放下他,還向童姥輕聲細語問道:“怎麼,你要出去?”
童姥瞬間轉頭瞪她一眼,一臉暴躁,一幅你當我傻子的表情:“姥姥我神功未成,出去幹甚麼?找死麼?”
花黎一笑,摸摸走上前來蹭著腦袋的花花:“所以您是知道,你是待在我這醫館才未有事,所以怎麼樣,這一人情能否讓我研究一下您那……”
她的話還未說完,童姥便玉顏一黑,斜著目光冷眼看著她,口中話語想都不用想,便脫口而出道:“絕不可能!”
“唉……”花黎手中撫摸著花花腦袋,嘆了一口氣。
童姥看她一眼:“你這人情姥姥到時自會拿其他的去還,反正絕不欠你分毫,你不是想看看逍遙派的各種技藝絕學嗎?到時候我親自帶你去,至於其,別想打姥姥我這身體的主意!”
於是花黎只能分外遺憾地收回了目光。
李舟腳還軟著,在半空中飛了半天,一落地便差點直接坐在了地上。李犬跑來扶他,然後悄聲向他問道:“這是發生了甚麼?”
“我怎麼知道?”他頓了頓,才又道,“大概是有仇家上門了吧。”
之後一連數日,李秋水都在外徘徊,時常半夜三更魔音入耳,想要激童姥出去。
此時童姥還差八九日的功夫,功力便能全部恢復。
其實李秋水大可對醫館周遭的人出手,逼花黎不再管人。
可惜一來李秋水有些懼怕花黎那有些難以讓人看透的實力,那日她特意試探了一番,也是沒佔到甚麼上風,便更怕到時她與自家師姐相鬥起來,對方一旁偷襲於她,如此便得不償失。
便不想將人得罪太過。
二來此處畢竟是中原腹地。
李秋水若真的這般光明正大的隨意殺人,取人性命,也容易惹來麻煩。她畢竟是西夏王妃,私下出手還好,明面出手,旁人又不是不知她身份,透露出她的身份,真的當街出手殺人,就實在是太過挑釁中原武林了。
期間不管是李犬還是李輕舟這兩個醫館學徒,全都照常出門買菜跑腿,那日花黎警告後,李秋水倒也沒再對這兩個小子出手。
如此,童姥恢復全部功力的時間便慢慢只剩下最後兩日。
李秋水反而忽然消失了去。
童姥對此也頗為忌憚,面上卻並不服輸,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道:“大概是這賤人瞧我功力即將恢復,她又殺我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功力一日比一日厲害,便怕我神功徹底恢復,反而去找她的麻煩,便逃走了吧。”
最後一日。
醫館開門之時,李犬出門買早食的時候,從醫館大門前看見一張被夾住的紙條,上面寫著——“師姐不出來,便只能找你那縹緲峰靈鷲宮那些好弟子的麻煩,有一個算一個,我通通給殺光。左右那些弟子師姐也並不在乎,便讓妹妹殺了洩憤好了,師姐便在這處小院躲著好了,最好永遠也莫出來!”
李輕舟中途瞧見還沒來得及阻止,便見對方已經著急忙慌的將這紙條拿給了童姥。
當即便將童姥氣的差點功力逆轉,吐出血來。
給花黎立即出來紮了一針,才將將止住了那口差點壞了大事,逆轉而出的血。
“這個賤人!竟敢拿我靈鷲宮中弟子威脅於我!”
童姥確實不會在乎靈鷲宮下的眾多弟子,在她心中,自然任何人都比不上自己,然而她卻無法容那賤人如此欺上臉來。
又想著這確實是最後一日。
一來李秋水不敢在此處待著看她恢復功力,否則到了最後時刻之前,她若仍然無法對她下手,她卻恢復了功力的話,情況便會完全顛倒,吃虧的只會成為對方。二來對方確實無處發洩,殺她靈鷲宮弟子發洩實在是個很好的選擇,殺不了她,便趁機殺她宮中弟子。
若是她,恐怕也會毫不猶豫的這麼做。
又想到李秋水這賤人已經消失兩日,恐怕早已離開江南,去往天山縹緲峰,此時也恐怕早已不知到了何處,便管她現在是甚麼時間,當即便飛出了小院。
讓花黎還沒來得及開口,便眼見著對方消失在了小院。
她自然只能出去將人攔下。
被花黎攔住的童姥差點就一掌劈了過來。好在童姥怒歸怒,卻還是記得清好歹,硬憋著一股火氣問她道:“你攔我?”
“不是我攔你,而是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李秋水並未離開,您老可別被她氣得失了理智。”
童姥被這冷風一吹,終於冷靜了一些,望著天邊的旭日立即反應了過來:“她在賭我!”
花黎:“看來童姥不用我提醒,也能很快想明白。”
童姥斜眼看她,凝著目光道:“但你又怎會知道她並未離開?”
“我功法特殊,能夠追蹤鎖定一個人的氣機。您那師妹的氣息並未消失,自然也就並未離開。”
“真的假的?”童姥看著她,眯了眯眼睛,忍不住道:“你這功法,倘若真這般了得,那如果要追殺甚麼人,倒是一把好手。”同時忍不住心道,如果為真,李秋水有她這手段,她這三十年一散功的契機,怕還真的恐怕難逃一劫。
幸好天地之大,逍遙派也並非前者不見後者無的存在,世上也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幸好逍遙派並不存有相關功法,否則她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想著,她便又問道:“那你能否感覺到李秋水在哪兒?”
“不遠,就在三條街外的一家胭脂鋪子,您若出城的必經之路。”
於是乎,童姥吹了一會兒冷風,面無表情的回了小院。
過了兩個時辰,那道聲音便又隔著三條街道,再次魔音入耳般的響起。
“好師姐,你還真不出來,那我只好真去殺你那門人弟子了!”
“她這回確實是消失了。”聲音消失之後,花黎整理著院中的藥材,過了一會兒,她手中一停,對著重新開始修煉的童姥道。
“我知道。”
“她去殺人了,你怎麼還不動?”花黎招來李輕舟,讓他將她整理好的藥材一一拿去前院篩選一遍,從中篩選出雜質,再分類歸好,才漫不經心又向童姥如此問。
“她不敢。”
李輕舟聞言悄悄看了一眼閉著眼睛練功的童姥。
只見對方不再似之前那般氣急敗壞,整個人在朝陽下穩定的就像一座石雕。
此時剛剛天明,偌大個城中還十分寂靜。無論是哪方江湖勢力,無論是大如丐幫,還是其他幫派,都並不知道,此處兩個不出世的頂尖高手已經在幾日之間無聲無息的過了數個交鋒。
這回童姥想得清楚極了。
若是前兩日李秋水還有機會這般做,如今只剩下小半日,如果對方真的往靈鷲宮去,就算她在這小院生生待到那時候,她也追得上她。
李秋水卻不敢冒這風險。
“至少此時,她定是逃了。”
童姥冷著聲音,睜開眼睛,眼中平靜至極。
“因為等我恢復完神功,便該輪到我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