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第 214 章
畢竟逍遙派這樣的地方，若有機會，誰不想去。
女童聽到此言，立即冷笑了一聲：“我觀你林間而行，輕功獨步天下，氣韻悠長，你這樣的人還需看我逍遙派的絕學？想要看我逍遙派的無上神功和諸多技藝，那還不容易，往大理無量山琅琊福地走一遭不就得了？”
花黎道：“不是說我才頭一遭出來嗎？即便想去哪裡，自然也還未來得及。”
話到此處，之前花黎精神範圍內看到的那幾名騎馬而行的江湖人恰好從後飛奔至此，花黎稍稍抬了抬長一掀，便將那駿馬而過激起的漫天灰塵無形隔開了去，避免於已經開始滋滋冒油的鹿腿毀於塵灰。
那幾名穿著道衣的江湖人倒是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只一味奔馬前行，似乎有些行色匆匆，倒是最後一個小道人掠過花黎與童姥之後，將馬吁了一聲，注意力一下子便落到了花花的頭上，回頭道了一句：“好俊的大貓！”
見這隻老虎只在一旁享用著鹿肉，並不傷人，更是覺得稀奇，直到此時，他才注意到旁邊的兩道身影。
一個十三四歲，容貌清麗氣質出塵的少女，一個粉雕玉琢的八九歲可愛女童。
兩人身邊還落著一篝火，上面已經烤著兩隻鹿腿，由那穿著青衣的少女將其反覆翻烤著，刷著晶瑩的蜜汁。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過灼目，另一個女童陰惻惻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含著氣，很想找他一番麻煩。不過最終她還是沒做甚麼，只是閉上了眼睛，另一個青衣少女，倒是沒啥反應，在他視線停駐良久之後，才終於抬頭看了一眼，道了一句：“小道長可有甚麼吩咐？”
“哦哦，並未，只是看到了在路邊有隻老虎，怕它傷人，方停了下來。”
“這樣啊，那你不用怕，那隻老虎是我養的，十分乖巧。”
對於這一點小道人早已看出，畢竟能在兩名弱質女流身邊如此乖巧，各自吃各自的，尤其明顯少女面前烤著的鹿腿還是從老虎爪下獵物上取下，這樣的兇獸除了是自己養的，也再無其他可能。
看出這一大一小的兩道身影年紀雖都小，卻明顯不太尋常，道人不欲惹事，招呼了兩聲，便準備離去。恰在此時，前方的幾個師兄發現他停了下來，紛紛駕馬回了頭，向他問道。
“師弟，你做甚麼，丐幫來信，說我們鶴雲師叔出了意外，己然身故，掌門特命，我等前去將其尊體收斂歸山，你在耽擱些甚麼，還不趕緊走？”
這一回頭，那些人也看到了邊上的兩人一虎。
聊了片刻後，便衝著花黎拱了拱手，並不小瞧她的年紀，然後便帶著自家已經馭馬上前的師弟離去。
待他們走後。
童姥才再次開口，蒼老的聲音自語喃喃：“提及了‘鶴雲’二字，看來是黃山的道士了。那鶴雲道人，也算是江湖上不錯的高手，怎麼突然就亡故了？”
“鶴雲道人？”
童姥看了看她：“地絕劍，沒聽說過？”
花黎笑了笑，眼神清澈，表情明顯極了。
確實沒聽說過。
童姥收回了疑惑的目光：“看來你真的是頭遭出門，連這等名聲的江湖人士也沒聽說過。少林寺的玄慈，丐幫的汪劍通你總知道吧，他們一個人稱‘伏虎羅漢’，一個綽號‘劍髯’，身負打狗棒法與降龍廿八掌兩大絕學，與那‘地絕劍’黃雲道人，都算是這一代年輕的江湖小輩中，武功與能耐俱佳的頂尖江湖人物。”
花黎笑了笑。
鶴雲道人她確實沒聽說過，丐幫她也知道，有名的江湖第一大幫，但汪劍通卻不怎麼熟悉，唯有一個玄慈，略有一些耳熟。
她使勁的往腦海裡想了想，才終於想起，這玄慈是誰。
這不就是天龍八部中三位主角之中，那虛竹小和尚的倒黴爹嗎？
故事開始後，三十年前於雁門關伏擊截殺契丹高手蕭遠山的帶頭大哥，造成雁門關血案，隨後又導致了後頭喬峰明明是真英雄真豪傑卻悲劇一生，最後竟然只能自戕而死以全忠義。
後頭與葉二孃相戀，卻又拋棄了人家，害得人家成了個瘋婆子，天天偷人孩子，玩膩後又掐死扔掉，成了個赫赫有名的惡人。
花黎給鹿腿刷著蜂蜜，又撒上了一其他一點香料，在那渺渺的香氣飄散出來之時，不由思緒飄遠想道。
如今與玄慈同名的鶴雲道人身死，還是由丐幫的人通知，再加上這時間點，天山童姥三十年一散功，這次她又未看到三十八洞，七十二島的江湖勢力反叛，更沒看到對方身邊的虛竹小和尚，對方明顯並非最後那一次散功。
加上又有玄慈這一名字，著實不能推出此時確實是三十年前。
所以此時難道是一切故事的開頭，而雁門關那場血案也才剛剛發生？
她又注意觀察了一下那幾個已經遠去的道人對話，幾人沒多久後，便停在了路邊的一條河邊給馬兒喂水，同時也稍作休息，不期然的便議論了一下在路邊看到的兩人一虎這奇異的組合，又聊了一兩件雜事，最後才又難免沉重的談及了自家師叔的身死。
“……鶴雲師叔怎會死了呢？這太突然了。”
這一句話一下子便打破了，之前還算不錯的氛圍，讓幾個道人之間的場景變得沉默極了。
其中一個道人摸著自己的馬兒，過了許久，才抬起頭來，喃喃開口，提到了關鍵的問題：
“其實我一直覺得此事有些奇怪，幾位師兄，你們都知道，鶴雲師叔身體明明康健極了，又是我門派中的第一頂尖高手，怎會突然身死？”
“瞎打聽甚麼，聽從名門中命令就行，莫忘了幾位師傅長老的吩咐！”
提出之前那個問題的道人並不服氣的道：“哼，我覺得最奇怪的就是這一點，門內對此事竟也是晦諱莫聲，不準門人弟子瞎打聽，可師叔身亡這麼大的事，怎能就這樣黑不提白不提的呢？師叔身體康健，若非病故，那便是為他人所殺，既為人所殺，那我們肯定要尋到兇手，為其報仇啊！再不濟，也得弄清前因後果才是。”
“讓你莫打聽就莫打聽，第一高手又怎樣，最近要麼重傷，要麼身死的江湖高手不少，卻都是最頂尖的那一列，各個實打實的武林宗師。”說著，這剛剛還厲聲厲語的領頭師兄便莫名悄然壓低了聲音，明明四周前後無人，一目瞭然，也謹慎的往左右看了看，才道，“你們幾個小兔崽子，收斂領回了師叔遺體便別再多事，我手中才得知訊息，杜氏三雄也剛剛辦了喪事，其中一位頭顱四肢都分開了去，用針線好生縫合了一番才能勉強收斂下棺，自己各個動動腦瓜想一下吧。”
這最後一句話並沒有將幾個師兄弟的疑惑壓下去，反而將其激起：“怎會？！三雄，三位前輩都死了嗎，一同死的？其中一位連頭顱四肢都分開了去，誰人能做到這一步？”
那領頭師兄並未作答。
直到另一位的年輕道人嘆了一口氣，才道：“其實這事我也聽說了，身死之時無病無災，確實明顯過於奇怪，尤其其中一位那分開的頭顱四肢，簡直不能解釋，但那邊同樣不許他人多加言語。不僅如此，還有那‘萬勝刀’王維屹王老英雄，也在前不久差不多的時間辦了病逝，說是壽終正寢，可聽那親近的子女說，好像始終都不肯相信。”
最後，還是幾個道人之中的領頭師兄下了定論：“總之，最近江湖事攘紛紛，你等做好自己的事，低調一些，保全門派與自身便行了！”
直到此時，幾位黃山道人再也不再多言，喂完了馬，歇息了片刻，便又再次起身上路，一個個駕著駿馬跑得飛快，不過一兩刻，那群騎馬飛奔的道人便消失在了花黎所鋪蓋的精神範圍之內，再也沒有了蹤跡。
花黎回過神來，此時身邊的童姥早已閉上眼睛，盤腿打起了坐。
在開始打坐之前，對方只看著幾個道人消失的方向喃喃了一句：“事出反常必有妖，看來中原武林發生了不少大事。”說完又特意瞧了花黎一眼，便高深莫測的閉上了眼睛，專心於自己的修煉，不再關心外界之事。
花黎神思在外，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看那鹿腿差不多烤好，便用小刀切下來先嚐了嘗，覺得味道不錯，才將其從篝火上取下，一枚鹿腿放置在童姥邊上，一枚鹿腿切片，擺放在了葉子上，又假裝從花花脖子下的包裹裡拿出了一壺酒，配著那酒慢悠悠的吃完。
發生了甚麼大事，其實與她們並無關係。
關鍵雁門關血案已經極大可能的發生，花黎就算有打算想要做些甚麼阻止，也來之不極，阻止不了甚麼。
發生的事實無法改變，由此延生的悲劇也在三十年後，此時好像也更不需多做甚麼。
喬峰在此時還是一個嬰兒，會被帶頭大哥，那位少年的玄慈送去少室山下一對普通的夫婦手中收養，要過了數年之後才會開始在少林與丐幫拜師學藝，再在二十多年後成為大名鼎鼎的英雄豪傑‘北喬峰’。
這樣的命運花黎不說並未打算更改，就說有這樣的想法，也根本不知該如何去改。
她當然大可帶走還是個不會說話的嬰兒的喬峰。
可帶走了又能如何？
對方背上的契丹圖案並不會因此而消失，在他身上的血仇也同樣如此，事實已然發生，這樣的血海深仇，她講還是不講，講了，她能讓他不活在仇恨之中嗎？能保證不將人養歪嗎？
不講，又對喬峰何其不公。
況且，她還猶記得這一切背後，一直還有個一心想要復國的慕容老頭奸視算計著一切。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喬峰的悲慘身世，看似是江湖之間的算計與陰謀，實則真正的根源來自於北宋與大遼兩國之間的民族矛盾。
兩國一日沒有真正的和平，喬峰的身世便一日是個地.雷，他也一日不會被中原武林所接受。
然而，事實上，據花黎所知，歷史上這段時期，宋遼之間雖然確實紛爭不斷，但最後導致喬峰於雁門關自盡，不想一邊愧對家鄉遼國，一邊眼看大遼攻宋而發生的攻宋之戰卻並未有過。
遼國的皇帝耶律洪基在那段時間也從未有過攻宋之舉，尤其是在公元1105的那場澶淵之盟後，宋遼之間確認為兄弟之國，太平了百年之久，期間兩國不再發生大規模的戰事。遼國發生饑荒，宋朝還曾派人在邊境賑濟，而後來的宋真宗在崩逝之後，遼聖宗也跟著集番幫大臣舉哀。
而宋國則僅以每年財政支出的1.5%，遠低於戰爭的開支，換來了百年的和平與與邊境遠超支出的貿易。
然而在天龍八部的世界，遼國皇帝耶律洪耶註定會在最後進行攻宋之舉，這是金老爺子為喬峰這個悲劇式的人物，戲劇加工寫好的英雄結局。可落在實處，卻成了不得更改不得擺脫的命運線。
若遠遁江湖，可世間之大，何處才又能真正遠遁呢？
無人不冤，有情皆孽。
這樣的事實，她想誰也無法將其改變。
況且，花黎這次又會在這個世界待多久呢，能跨過三十年的時間長線嗎？
做好自己的事罷。
不過一旅過客，何必管那麼多呢？
當然，在此之外，花黎有一個個人的小願望，那便是——帶走那慕容老頭的性命。
不為其他，算作個人私慾。
慕容博此人，實在是讓花黎瞭解之後難得覺得分外討厭的人。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所謂的復國大業，不惜假死身亡，躲在背後，成為一個不見天日的幽靈人。
想要復國，可，你去屯兵，你去積糧，你去積攢家底招募能人異士組織班底都可，手底下只有個甚麼也不會的四大家將，你想做個啥？況且復國這種事你不去其他地方摻和你去江湖上攪風弄雨個啥。
江湖便能決定一國的興衰？
就算是朱元璋靠著明教發家，那也是實打實的一點一點將天下打下來的。
摻合了有用嗎？那點局勢的變化你還不如干脆豎面旗子，寫個大燕，劃塊地盤從此自理而立，反正除了幾個大國，周邊的各個小國家像蜂窩一樣的多，多一個大燕其實也不多。
只光是想要挑起宋遼戰爭，遼國真將宋吞了，你又能佔甚麼好處。大燕就能憑此復國了？還想與遼國一起瓜分大宋，你又瓜分的得嗎？
就算你想靠著戰亂髮家，文成（政事治理）武功（帶兵打仗）啥都沒有，只靠陰謀，又憑甚麼復國？
一味的在江湖上攪弄風雲，一再試圖挑起宋遼之間的戰亂，‘好’事做盡。為了所謂的復國大業，兜兜轉轉花了三十年時間，卻又做成了甚麼？
他確實做了很多。
刻意製造雁門關慘案，謠傳了一個契丹高手準備偷襲少林盜取中秘籍的謊言，便誘騙諸多中原高手截殺殘害蕭遠山一家，害得一個明明一心主張宋遼和平的契丹將軍妻死子散，家破人亡於中原。又將錯誤的目標與理念灌輸給自己的兒子慕容復，使其精神癲狂，最終淪為復國的傀儡。一再行嫁禍之事，又背信棄義，為財滅門……
然而做了如此多‘好’事的人，最後卻還得了個善果，大徹大悟出家剃度為僧，便一筆勾銷了過往的一切，遁入空門贖罪。
可這又叫甚麼贖罪？
她不認為蕭遠山復仇是錯誤。
但不該死的人死了個遍，該死的人卻半點代價不付，就實在讓人想之不通，讓人發笑了。
想不通的結果，花黎便想去抹除，免得總是想起，亂她心境。
至於其他的，就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