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 207 章
壘成山一樣的金子在琉璃燈光下閃爍著熠熠的光輝。
花黎微微一笑:“那麻煩大老闆給我準備兩口大箱子,將這些金子裝好,再備個馬車,送到城外好了。”
“可以,可以……”藍鬍子的眼底閃爍著晦澀的幽光。
花黎拿起了桌上的那枚玉牌,沒有收回袖中,而是隨手掛在了花花脖子上。
陸小鳳拿著琉璃酒壺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似乎已經喝醉,視線卻微微一移,不動聲色的撇了藍鬍子一眼,然後又仰起腦袋,舉起酒壺,壺嘴對著嘴邊再次傾斜,直到壺中的酒液一滴不剩為止。
堆成山一樣的金子很快被兩個大大的箱子裝滿,並抬上了銀鉤賭坊備好的馬車。
花黎拍拍花花的頭,從太師椅上起來,轉過了身,坦露出了似乎已覺一切盡在掌握而毫無防備的背影。
一道寒光毫無意外的從她身後閃過。
陸小鳳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手裡的酒壺也飛得出去。
花黎卻沒有任何動作,身影依舊往前而行,彷彿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樣,也不會有任何的舉動。
一道殘影閃過。
動的是她身邊的花花。
這隻眾人眼裡多日以來分外乖巧的老虎,終於展露出了屬於一隻林中獸王的殘暴與神威。
震耳欲聾穿雲裂石般的虎嘯聲響起——
那恐怖的聲響來回的在金碧輝煌的銀鉤賭坊內撞擊,震得連整個銀鉤賭坊都彷彿在顫抖,連人的魂魄彷彿都給震沒,連陸小鳳都被這樣的聲響震得猛地僵在了原地,又更何況是他人。
那聲音屬於山中的山神,能夠刺破無用的皮囊,席捲到人類的靈魂深處,迸發出那被寫入骨血,代代相傳的,人類先祖天生對叢林頂尖恐怖掠食者的恐懼。
血液彷彿凍結,手指彷彿僵硬,失去了知覺,藍鬍子舉不起了自己那薄如蟬翼的刀,也射不出自己指尖戒中的毒針,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隻恐怖的巨影撲來!
花黎推開了銀鉤賭坊的大門,虎嘯聲卻早傳達到了銀鉤賭坊之外,響徹在每個人的耳中,永不停息的風甚至將這聲極為恐怖的虎嘯傳達自數十里之外。
甚至相隔距離不短的黑虎堂也聽到了這樣的聲響。
黑虎堂,名為黑虎的希望與統一黑道勢力的一大幫派自然崇尚威猛的野獸,可那終究只是一個名,不能去具現化成真正的虎。可是這一日,他們聽到了真正的虎嘯,甚至絕對超越其他獸王的聲嘯。
等候訊息的方玉飛手中的茶杯碎裂到了地上,背脊寒毛直豎。
他心中感覺到了不安,不再沉默著等待訊息,而是迅速帶人趕去了銀鉤賭坊。
銀鉤賭坊內還有活著的人嗎?當然還有,甚至死的也只有藍鬍子,和幾個賭坊內的高手罷了。
而且死相十分的悽慘。
因為那並非人類所為,而是活生生的被一隻老虎的爪子給撕裂。
身體血肉模糊的分離,藍鬍子明顯有過反抗,可是他的刀只堪堪弄掉幾撮虎毛,剩下的全是他散落在血泊裡的假鬍子,假金牙,還有幾乎成了碎片的熊皮大襖……
反正銀鉤賭坊內,還能在那恐怖的聲勢下動彈,甚至發起進攻的高手,已經死的不能再死。
反倒是被嚇得動不了的,全都還活著。
只是活著的人也幾乎有一個算一個,幾乎都被給嚇成了個傻子。
要麼抖得如同篩糠,要麼僵硬的如同雕像,要麼身體軟的跟麵條一般,扶都扶不起來,稍微一站起,便能再度滑下去。
黑虎堂的人甚至想要找個人問一問話,也問不出來。
反正剩下的人何止是站不起來,他們話也說不出,牙齒打著顫,能說出的也是胡話。
陸小鳳也被嚇了好大一跳。
他坐在馬車裡看著佔據馬車半壁江山,舔舐著爪子上殘留血跡的花花,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然後動了動喉結,又咽了一口唾沫。
“阿黎呀,你這隻大貓,修成精了吧……”怎能如此嚇人?
花黎盤坐在花花身軀的後頭,拿著一把密齒木梳,梳著花花背上的毛,聞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好像有些不太會說話,為何是修成精,花花是老虎,是山君,要修也是修成山中的山神,怎麼還能倒退回去?”
花花仰起脖子,金色的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縫,縫隙裡的金色瞳孔還瞥了一眼陸小鳳。
陸小鳳看著花花,又看了看花黎,又看了看花花,沉默片刻,才張嘴問道:“它剛剛是不是在鄙視我。”
花黎看了他一眼,想否認來著,好歹顧及一下對方的面子,但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它為何鄙視我?”
花黎梳著花花的毛髮,真心的為其辯解道:“花花不是沒有禮貌的老虎,大概你剛剛一副傻樣被它記在了心裡。”
“你說我傻?”
“……反正花花很少鄙視人。”甚至花黎還認真的回想了一下,花花確實很少鄙視人。
可能是第一次見面,陸小鳳留給花花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再加上陸小鳳剛剛也被花花震懾到了,整個人也呆若木雞似的,於是第一聰明人的陸小鳳在花花這裡就成了個有些討厭還不太聰明的兩腳獸。
關鍵以往也沒甚麼人總是招惹花花,喜歡花花的都更愛投餵而勝過捉弄,泡泡倒是小孩心性又十分喜歡搗亂,但她又跟花花玩的很好,又確實年紀小,還時常反被起壞心眼兒的花花欺負。
只有陸小鳳,一副萬分不靠譜的模樣,偏偏在花花面前時還時常手賤。
陸小鳳定定的看著花花,一陣無語:“它那表情,可真是就差開口說話了。”
花黎笑了笑:“既然知道花花不是一般老虎,就少招惹它了。”
陸小鳳卻是搖了搖頭,似乎是對銀鉤賭坊那一幕仍還心有餘悸,看著花花便忍不住道:“我哪裡還敢招惹它呀……”
花黎搖了搖頭,不想說些啥了。
老虎本就極通靈性,花花還跟她那麼多年。想想她活了多久,花花就活了多久。她修煉的是長生訣,而長生訣又不同於一般的武功功法,不是在體內修出氣勁內力,而是引動吸收天地靈氣轉化。
這麼多年,每每她修煉長生訣之時,花花都會臥於她身側,明顯感知得到存在於她周遭的‘好東西’,然後進行無意識的吸收。可以說她修煉了多少年,花花便吸了多少年的天地靈氣,早就不同於一般的老虎。
畢竟按照普通老虎的壽命,花花早就該老去,甚至死亡。
可是花花依舊壯年,甚至本就恐怖的身軀還有微微增長的跡象。
普通老虎的聲響尚能震懾山林,更何況是早就脫離凡塵虎子範圍的花花。
放開點呼嘯一聲,聲勢嚇人一些,也是尋常。
陸小鳳仍覺委屈:“我總覺得我很冤枉,因為我覺得不僅僅是花花在鄙視我,你也在鄙視我。”
花黎嘆了一口氣,抬眼看了看他,很是正經的回道:“你總交一些很爛的好朋友,我會鄙視你也很正常。”
陸小鳳傷心的捂了捂胸口:“你竟沒有否認?”
花黎微微笑了笑。
陸小鳳恢復正經:“比如方玉飛。”
花黎點了點頭:“對,比如方玉飛。”
陸小鳳放下了西子捧心的手:“看來他真不是個好人吶。”
“不僅僅不是一個好人,還是一個十分噁心的人。”
花黎看了看陸小鳳,見對方似乎仍想為自己的朋友說些甚麼,便乾脆直接丟給了他兩本賬簿:“多的我也不再說了,你自己看看吧,這賬簿上所記的,僅僅是去年十月到今年現在黑虎堂暗中從各處擄來,賣給東瀛人的女子,全是你那好朋友一手所操辦的好生意。”
花黎輕柔的好似有些諷刺的笑道:“若看了這些,還覺得你那朋友無辜,我也沒甚麼話好說了。”
陸小鳳將賬簿接過來,看了看花黎那彷彿個無底洞一樣的袖子,不知道她是將這厚厚的賬簿從何處神秘的空間拿出來的,猶豫著開啟翻看了一下,結果才翻看了兩頁,臉色就變了又變。
花黎的聲音重新變的沉靜而柔和,她的聲調不急不緩,不帶甚麼情緒的繼續道:“你應當知道十二連環塢吧,這是黑虎堂與其合作,販賣女子的重要中轉站之一,因為這個勢力掌控水域,勢力龐大到遠及塞外,是黑虎堂合作的不二人選。而其中,藍鬍子的夫人李霞是經手人之一。”
“……還有同屬江南的豪富,名聲不輸花家的賈樂山,那位著名的善士,你又可知道,他昔年便是個橫行四海的大海盜,東洋那些殘暴兇狠悍不畏死的倭寇有一半直接受他統轄。”
“按照藍鬍子與方玉飛原本的計劃,藍鬍子的夫人李霞會背叛他,‘偷走’羅剎牌,將這枚玉牌賣給那位江南豪富的善士賈樂山,並將交易地點定在遠在天邊又神秘至極的拉哈蘇,連交易金都說好了喲,二十萬兩黃金,而銀鉤賭坊會將這個訊息透露給你,再讓你跟著去往拉哈蘇……拉哈蘇是一個荒僻寒冷的地方,最重要的是,那是一處冰上的城市,只在寒冷的冬天存在,天暖之後便會消失,而在那裡,也有一個銀鉤賭坊,那裡是銀鉤賭坊真正的老家。”
“另外,銀鉤賭坊的藍鬍子只是方玉飛的傀儡,方玉飛是黑虎堂的飛天玉虎,他還為你引來了那可怕的西方魔教的長老歲友三寒,那麼你猜猜做了這麼多計劃的方玉飛想要甚麼呢?”
陸小鳳聽著花黎那沉靜而溫和的聲音,思緒卻彷彿出了神,有些怔怔,良久之後,他才抬起眼,猛地合上了手中的賬簿,晦澀低沉著聲音回道:“玉羅剎死了,至少他以為玉羅剎死了。”
他看向掛在了花花脖子上的羅剎牌:“而玉羅剎既然沒死,那他便是假死對嗎?既然是假死,玉羅煞自然會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玉羅剎死了。”
陸小鳳頓了頓,他本就是極聰明的人,雖然有時也很傻常常被朋友坑,但他大多數時候還是有個最為聰明的腦袋瓜的,所以當有了一個線頭之後,他很容易的便將一切跟隨著線頭的東西牽扯了出來。他看向花黎,繼續道出他猜測出來的答案:“這個人自然也包括方玉飛,他是黑虎堂的飛天玉虎,他想要分裂羅剎教、吞併羅剎教,成為超越西方魔教的關內第一勢力,對嗎?”
花黎笑了笑:“這個答案並不難猜出,不是嗎?”
這個答案一直襬在眼前,因為她早就告知了陸小鳳玉羅剎還活著。
那麼這一切只能是玉羅剎為了修除他一手創立的魔教卻生長的有些樹大根深而多餘的枝椏,明晃晃的陽謀。
有了這個前提,其他的一切,便更加清晰可見了。
方玉飛是個有野心的人。
他不僅有野心,還十分心狠,所有的人都能利用,所有的人都能拋棄,只要能達成他想要達成的一切。
說著,花黎又輕嘆了一口氣,輕聲道:“唉,說起來……我這也算擾亂了玉羅剎清除叛徒與敵對勢力的計劃,不知道能不能提前把他激出來,找我算一算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