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 204 章
因為多出來的入場券,多出來的江湖人,甚至還有不願意與真面目示人的朋友,所以此時太和殿上下已經多加了一倍的守衛暗卡。
連幹清門的侍衛和輪休的人也給調了出來。
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都已互相向對方報了自己的劍名,劍重,以及來歷。又在大內高手魏子云的建議下,將劍雙雙交給陸小鳳查視。
看了劍之後,陸小鳳故意以這場決鬥沒甚麼意思的理由,揚長而去。
不過陸小鳳走不走,眾人不關心,眾人此刻只關心站在葉孤城與西門吹雪,關心著兩人百年難得一見的決鬥。
然而這場決鬥並沒有開始,反而以十分荒誕的一幕結束。
西門吹雪忽然一言不發的轉身,凌空一躍,飛入飛簷下,棄了這場決鬥。
葉孤城口中吐了鮮血。
他竟然已經重傷?!
西門吹雪不殺重傷的對手,所以才走了。
然而之後的事情更是急轉而下。
西門吹雪一走,在眾人還在失望不知是去是留,司空摘星還在大笑有人當了傻子,花了幾萬兩看這樣一場決鬥的時候,唐門的唐天縱竟然突然出手偷襲,帶著劇毒的一掌從背後打在了葉孤城的身上。
花滿樓下意識的想要上前阻止,他不忍孤高傲絕的白雲城主被他人偷襲所傷,然而剛剛踏出一步,卻被另一隻手抓住了袖子。
花滿樓微微回過頭,看著拉住他的花黎,又看向突然出現的陸小鳳,和從跌落高處悽慘跌落的身影,忽然恍然明白過來:
“這是一場戲,對嗎?”
“對。”
“戲文真正的主角在哪裡?”
花黎笑了下,回道:“在南書房。”
大內高手魏子云被陸小鳳拉著跑了。
血淋淋的人頭從殿脊滾落下來,沒一會兒的功夫,另一個無頭的屍體也掉了下來,穿著大內侍衛的服飾。
異變突生!
下手的是進入皇宮內的那些從未露過面目的江湖人,他們身上都繫著在月光下變換著美麗色彩的緞帶,見此一幕,魏子云大驚又大怒,他數了一數,竟有十三人之多,全是一路的人。
那些人在阻止陸小鳳帶著魏子云以及其他侍衛,去往皇帝所在的地方。
有人要對皇帝下手。
期間有人竟然還想對花黎出手。
不知是不是聽說了她的來歷,知道了發生在她身上神奇的事,竟然想趁亂捉住她,一探究竟。
然而花滿樓的流雲飛袖還沒有甩出去。
飛撲而來的黑衣人便被一根細細的絲線纏住了四肢,那根絲線本該纏住他的脖子的,不過花滿樓不喜歡血腥,更不喜歡殺人,花黎想了想,便心善的換了一下位置,將細細的絲線鑲入了來人的四肢關節。
絲線輕輕一彈,來人膝蓋的骨頭,手肘與手腕這些在皮囊下的骨頭皆被一股奇異的氣勁在面板之下攪的碎裂。
黑色的身影痛呼了一聲,跪在了瓦片之上。
沒流一滴血,那人的雙腿便廢了。
直接從琉璃瓦片上滾落了下去。
花滿樓怔了一下。
阿黎出手出的很快,快得連他也沒反應過來。
“我說過我的實力足以自保,所以兄長啊,你不用再護在我的前面,我不會受到甚麼傷害的。”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得出,那道僅僅只是滾落簷下的身影已是阿黎手下留情的結果,否則細線若是纏繞在脖子這樣的地方,那樣可怕的氣勁,恐怕會直接瞬間要了來人的性命。
這一手也同樣驚豔住了其餘眾人。
誰都能看得出來,那十三個蒙面的高手,絕不是一般的江湖豪傑,個個武功都是一頂一的,否則大概也不會被派來參與這場刺殺皇帝的盛宴。
然而那十三個蒙面的高手之一,已經被廢了一個。
甚至一個還不夠。
她劃破長空,飛掠來到陸小鳳的邊上。
衣抉翩翩飛之間,漆黑的夜幕中如同月光一樣漂亮的寒光閃過,劃過那些黑衣人的四肢。她沒有傷他們性命,但那些人,也沒能在她手底下走過一個回合。
眼見近在咫尺的黑衣人從空中一個個跌落時,陸小鳳已經驚得無以復加。
轉眼間,她竟便以解決了一半的人,至於另一半,已經全部死於另一把鋒利無比的劍上。
至於另一把劍的主人,也在此時看了她一眼。
在此之前,他大概一直並未真正將她看進眼中,直到這一刻。
花黎卻未看他,對於傳聞中劍神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不甚在意,她只是轉過頭,提醒了一下某人:“還怔神呢,陸小鳳……”
“怎麼還不趕緊帶人趕去你原本要去的地方?這位聖上是個好皇帝,出了事可不好了。”
其實見過趙佶,任何一個皇帝都會是一個好皇帝。
但實話實說,這裡的皇帝也確實是一個難得的不錯的君王。雖然還年輕,卻將朝堂治理的井井有條,江山太平穩固。在京城的日子,她也算親眼看到過這位帝王平日的辛苦勤勉,連睡也時常睡在南書房,通宵處理那些堆成山的摺子,對於江湖俠客的冒犯也不甚在意,心胸可謂開闊。
這樣的皇帝,自然可以當成個寶貝,最好別死。
雖然她也知道皇帝結局不會有甚麼事,但萬一出現一點意外的蝴蝶效應呢?
所以她願意出手,幫陸小鳳一把。
不過這話在其他人聽來十分說的奇怪,若不是個好皇帝呢?
便可以隨意讓人生殺,隔岸旁觀了嗎?
一旁的魏子云立即敏銳的感知到了對方話中深層隱藏者的含義,仔細看著那道青色的身影,默然想道,能說出這樣的話,心中大概也沒有甚麼綱常,宮中出現這樣的人,自然不得不讓他所多加註意。
即便她剛剛才出手幫了他們。
不過眼下不能細究太多,他便裝作沒有聽出任何意思,衝著花黎微點了一下頭,看向陸小鳳。
他心中明白對方在今夜不是威脅之人,反而是幫他們的,那麼沒有綱常便沒有綱常吧。
反正江湖上隨便並非武功高絕之輩,心中大多都沒有甚麼君王尊卑,不將皇帝放在眼裡,她也不是獨一份了。
驚呆住的陸小鳳回過神來,拱手道了一句:“好阿黎,過後帶酒謝你!”
然後便喚著那道已經收回視線的冰冷白影,與同樣驚呆回過神了,然後與花黎略點了一下頭的魏子云,在如水的月光下,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花滿樓來到她的身後,他看著燦爛如黃金的琉璃瓦上流下很多鮮血,眼中流露出不忍,嘆了一口氣,輕聲道:“阿黎下注了銀子,所以這場決鬥應該還會有吧……”
花黎:“是的,這場決鬥中還會繼續。”
子時已過。
月圓如鏡,卻已開始西沉。
花泥打了個哈欠,看見西門吹雪與葉孤城重新回到了那座紫禁之巔。
一聲龍吟,劍氣沖霄。
所有人都被這股逼人的劍氣所攝,目不轉睛的看著那月光下的身影。
花黎卻從袖裡掏出了一袋果乾。
“來,好阿黎,分我一些。”陸小鳳落到了她的旁邊,伸手過來,大言不慚的討食。
聽到聲音的花滿樓,回過頭來,溫聲問道:“葉孤城會死,對嗎?”
“不是已經明擺著的了嗎?”陸小鳳垂著眼,看不出啥情緒。
就算不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也會因謀逆大罪而問斬。
兩人之間還能有一場比試,已是聖上開恩。
那麼,不如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
這場決戰於紫禁之巔的戲幕終於落下了。
西門吹雪從金鑾殿的琉璃瓦上落了下來,落到了花黎面前,看她片刻,忽冷聲問了一句:“你練劍嗎?”
花黎磕著果乾,微笑搖頭:“我不練劍。”
“可惜,你這樣的銳氣合該練劍。”
花黎眨了眨眼,故意問道:“不是說女人不該練劍?”
西門吹雪皺眉。
其實花黎當然懂他的意思,女人不該練劍,練了劍便不是女人,在他心中,練劍的人已經沒有了性別。可這句話本身,實在帶著極深的狹義。
練劍罷了,哪有甚麼該與不該。
花黎笑了笑:“況且,就算我練劍,也不會同你比試。”
“為甚麼?”
她道:“因為我就算練劍,劍也只是工具。無論是刀、是劍,還是扇子都只是工具,只是兵器。達到目的才是最主要的,人,才是主體。為了劍,朝聖一般的要麼殺死對手,或者要麼死在對手的劍下,這在我看來,是本末倒置的。”
在她心裡,人本身,高於一切。
換句話說。
“無情也好,有情也罷,人應該掌握劍,而非被劍所控。”
西門吹雪看著她,冷冷道:“你認為我被劍所控?”
“你將用劍殺人當成了一件神聖而美麗的事,只有用劍殺人時,人才活著。劍高於一切,包括自己的人生、情感、朋友、親人,還有生命,可不是就被劍所控?”
甚至心中有了愛意與牽掛,劍便不完美,只有殺人才活著,這樣過於純粹的無情劍,又有甚麼意義?
其實人練武功,最初始的目的,要麼是為了保護自己,不被別人所欺負,要麼是為了保護自己所在乎之人。之後的一切,不管是權力地位,還是江湖名聲,恩怨情仇,都是重新在大環境中附加上去的。
她當然也認為武功到了瓶頸,大多要在生死間才能頓悟突破,劍也是,要不斷的與人比試,才能更上一層,但西門吹雪的目的卻並不是為此,不是嗎?
無論是甚麼樣的比試,結果可以有輸贏,可以有生與死,但不能只有生與死。
而在西門吹雪這裡,與他比試的結果,只有生與死。
“不過每個人認為的道路不同,我說的,也不一定是對的,所以我認為的,又有甚麼關係呢?”
西門吹雪怔怔的看著她,眼中出現片刻的恍惚。不過重新又變得冰冷而堅定:“你說的對,所以我與許多人,都不是同路人。”不管是與自己的妻子,還是朋友。
花黎笑了笑:“反正你自己開心就好,既然已經執著認定的道路,想走便走下去唄。”她看著已經重新變得冰冷,冰冷的幾乎沒有人氣的西門吹雪,如此道。
開心……
他已經不知開心為何物。
他只知道,他現在的心中只有劍。
寒涼的夜風中,西門吹雪看向陸小鳳:“告訴她,我不會回去了,讓她不用再等我。”
陸小鳳:“為何偏要如此?”
西門吹雪沒有再回答,很快便帶著葉孤城的屍體獨自消失於夜色之中。
“好阿黎,他本來已經猶豫,為何不再多說兩句,讓他做出另一個選擇?”陸小鳳嘆了一口氣,哭喪道:“這下我該如何向嫂子交代?”
花黎:“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你交代啥?他在這場決鬥後,便已經做了選擇。”
陸小鳳揮揮手:“你年紀小,還不懂,這種事情沒辦法討論清楚的。”
“是因為你紅顏太多的緣故嗎?以己度人?尤其孫秀青身邊還有個歐陽情,你不僅不知道該如何見孫秀青,也不知該如何見歐陽情,才格外苦惱,對嗎?感情的事我確實不懂,不過辜負孫秀青的又不是你,明知西門吹雪心中只有劍,執意要嫁給他也不是你,你愁苦甚麼?”
陸小鳳看了她一眼:“阿黎,你說話可真直接。”而且還有點毒……
“因為每個人的人生,最終只有自己能做主,即便外在的環境再如何改變,任何選擇,都是自己選定的。”
“那阿黎想要甚麼呢?”
有人想要錢,有人想要權,有人想要女人、金銀、江湖地位,名利雙收,有人想要獨步天下的高絕武功,有人只想要平平凡凡,老婆孩子熱炕頭。
西門吹雪只要劍。
陸小鳳只要酒和朋友。
花滿樓只要有一座小樓,種種花便好。
花黎笑了笑:“我曾經想要活著,現在沒甚麼一定想要的,或者途中的旅程更為重要。”
花滿樓一直在一旁靜靜的站著,之前沒有插口她與西門吹雪之間的對話,現在也沒有插入她與陸小鳳之間的,沒有評論誰對誰錯。
此時卻忍不住看向她。
途中的旅程。
所以她還會離開,對嗎?
他靜靜的站在微涼的風中,看向天邊那輪皎潔明亮,如水一般的月亮。
但其實在哪裡都一樣,如今他知道,不管她在何處都已經可以將自己照顧好,這就可以了。
之後,陸小鳳被皇帝單獨召見。
花黎去往賭坊,拿了自己下注贏來數倍的金銀,荷包總算又豐盛了不少。
在北宋之前那個世界,她依然只帶走一箱金銀。
只要不再出現那樣大計劃的事情,這些當然已完全足夠她花用。
不過銀子總是不嫌多的,系統的聲音消失,但她的空間還在,又空又大,假如她再開一個醫館,賺到的錢大概八輩子都填不滿。
人總是有些囤物癖的。
她的空間裡裝了書,裝了各式各樣的良藥與毒藥,裝了許多吃用之物與稀奇玩意兒,但還是有許多許多的空間,浪費沒有得用。
黃白之物可以說佔地最小。
所以若有機會,她肯定是想要再多多裝一些,豐富一下數量。
而且金銀這種黃白之物,天生便會讓人看著就十分心情愉快。
之後,花黎回到江南那座滿是鮮花的小樓待了一段時間,便又帶著花花出門遊歷去了。
這次花滿樓沒有同行。
如同陸小鳳所說,他還是更喜歡一個人安靜的待在他那座小樓,種種花,彈彈琴。
一個人也能自得其樂。
一個多月後。
花黎去了某座著名的鉤銀賭坊,然後在那座鉤銀賭坊與陸小鳳不期相遇。
“好久不見啊,阿黎!”
“聽說你在這裡賭了七天,也贏了七天,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