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第 196 章
在此之前,已經有人出過手,與花黎交手過一輪,想要從她手中奪回聖上。
比如比他更先趕到的舒無戲。
舒無戲是最先出手的。
他不是沒有看到坍塌了一半的宮殿,也不是沒有看到陷在廢墟之中似乎已經油盡燈枯的米有橋。他深知米蒼穹實力尤在他之上,所以他也絕不是那年輕青衣女子的對手,更聽過她的名聲,知道她的名字。
只是以往聽時,都是聽過便罷,最多感慨一番對方小小年紀便有這樣的驚絕武功,厲害的手段。畢竟江湖上的事離朝堂說近不近,說遠不遠,有時息息相關,互相牽扯萬千,有時又能像兩條獨立並排的平行線。
總的來說,花黎此人,至少不管她有著多大的名聲,多高的武功,於他來說,都是個毫不相關的人。
他不是她的敵人,對方不可能會找上他的麻煩。而他是朝堂之人,雖然也脫離不了江湖,但總的來說,他不需要操心那些江湖各方勢力間的大事,不像六扇門、神侯府那般總要與江湖上的三道九流打交道,不需要像蔡京那般網羅收編各方江湖勢力。
在外他也並不高調,只默默的履行自己的職責與義務,經年如一日的保持著低調與謙遜。
所以他更不可能去找她的麻煩。
他的職責只在朝廷,只在保護聖上,以及對抗蔡京越加強勢的權力勢力,在朝廷內部的複雜鬥爭中盡力保全那些忠良之臣,引薦扶持一些能臣。
與作為同盟及好友的諸葛小花守望相助,互相扶持。
所以即便遇著甚麼事,只要不是天塌下來,他也一向十分冷靜,能夠保持鎮定與理智。
直到眼前這萬分不可能出現的一幕出現在眼前。
他同樣萬分吃驚,被這一幕驚的是無以復加,但至少,總算比旁人更快的恢復理智,緊跟著便在大多數人還在驚懼戒備慌亂,反應不及之時,驟然出手。
鷹一般的騰空躍起,於黑夜之中飛出一道閉月遮天的寒光。
風聲之中,他怒吼出聲,刀影如同幽靈,劈開了層層如濃霧一般沖天的飛塵,捲起沙石與颶風。被人拎在手中衣服卡著脖子雙腳落於廢墟屋簷之上的趙佶,都忍不住掩袖閉上了眼睛,免得被漫天的灰塵沙礫捲入眼中,同時心頭聚起無限期望!
可惜這股期望很快便被打回原形。
舒無戲沖天的一刀沒有劈中花黎,第二刀,第三刀皆是沒有,只劈塌了原本便搖搖欲墜的半邊宮殿,那刀痕落在地面,觸目驚心,形成足有數丈長,一尺深的駭人刀痕。
而他不僅僅沒有得救,還眼睜睜的看見第二個反應過來,想要趁機從另一處偷襲的童貫被一根細長的絲線捲住,然後與他臉貼臉的相撞在一起,趙佶痛苦的哎呦一聲!
然後緊跟著,便在咫尺之遙的地方,看著那幾乎陷入人體絲線一緊一收,眼睜睜的看著他那親愛的臣子頭顱落下了脖子、腰肢斷成了兩截……
只剩下最後那中間的三分之一的身子還在他跟前,被他相撞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抱住,方沒有跟著頭顱與下身一起滾落下去
趙佶抱著自己親愛臣子的中間三分之一的身體,血糊了一身,愣了一下後,便抽搐著丟開那三分之一的屍體,發出了驚恐至極的、暴鳴異常的尖銳廝喊驚叫!
趙佶已幾乎快被嚇成個痴瘋之人。
朱月明驚撥出聲,身為刑部老總看慣血腥場面的他,見此一幕,竟然都忍不住後退一步。
隨後看向舒無戲,唯唯諾諾,猶豫開口:“舒大人,要不……還是莫再動手了,官家的情況,看起來已經十分不妥了……”
十分不妥已經是委婉。
事實是,皇帝已經被嚇得不成人樣。
下半身甚至還有疑似明黃酸臭的液體流出,滴答滴答的落下……
無論是高官大臣,還是羽林禁衛,都只能恨不得瞎了雙眼,沒了招子,看不到這對於聖上來說極其羞辱,極其不堪的一幕。
眾人只能慶幸現在已是黑夜,雖然在場的人大多身懷高深武功,目力極佳,早將聖上身上狼狽不堪的細節看得一清二楚,但必要時刻,他們也可以裝作甚麼也沒看見。
只是小細節可以裝作看不見,大的地方就沒辦法裝了。
與此同時,後退的舒無戲亦是震驚不已,這一幕實在是可怕血腥極了,他不知對方是怎麼躲開的他那必中的一刀,也不知童貫是怎麼飛上的天,又在空中斷成了三截。他只知他不僅沒能救得皇帝,還親眼目睹他深度厭惡的童貫,如何幹脆利落地死在對方的手上,絲毫還手甚至自救的能力也無。
他也心知那道青影沒準備動他,否則童貫的下場,便早該是他的下場。
所以不用朱月明開口,舒無戲也不再動手。
不管是為聖上還是為自己根本不及的能力。
幸好這時,他也終於看到了諸葛小花趕到。
心中緩緩的暫時鬆了一口氣,雖然心緒仍然緊繃,但如今好歹有人可以跟他一起分擔這份滔天的壓力。
他轉過視線,看見那道青影輕笑出聲。
又看到皇帝向諸葛痛哭求救,看著諸葛小花看著皇帝以及童貫的屍體露出不忍之心,又深吸一口氣,抬首,對那手中仍然拿著聖上的那道身影,沉默良久,才沉聲開口:“花黎姑娘,諸葛不知姑娘今日一舉,到底是何用意?”
“哦,諸葛先生說說,我能有何用意?”
一旁的朱月明開口:“花黎姑娘,你這般折辱劫持一國之君,與皇宮重地殺害朝廷命官,可知已犯下不可饒恕的大罪?”
“大罪?”她看了一眼手底下的皇帝趙佶,故意將其晃了下,在那哀嚎的聲音和下頭驚呼的聲音中,輕笑出聲:“所以犯了,又如何呢?”
朱月明立即驚撥出聲,生怕在他的言語下,對方手中的皇帝有個好歹:“不如何!不如何!姑娘莫要再折騰聖上了!有甚麼話咱們好好談、好好談……”
諸葛正我也儘量穩定著心態,緩下聲音,沉聲冷靜開口:“花黎姑娘,不管有甚麼,請莫要衝動,做出不可挽回之舉!”
花黎卻十分平靜的淡淡笑道,一點也不像個闖入皇宮殺人擄劫皇帝的賊人,姿態閒適,反像在自家地盤一樣,與自家好友閒聊一般,輕聲開口道:“諸葛先生,你誤會了,我可不會做出甚麼不可挽回之舉,不過是借你們聖上一用罷了。”
說罷,花黎又望向胖乎乎的刑部老總朱月明:“至於談?朱大人,你還沒有談的資格,你身後的蔡太師蔡大人呢?怎麼不見他的身影?”
“你想做甚麼?”
此時更多高官大臣還有朝堂高手接聽到了聖上被劫持的訊息,也開始陸續趕到。
確實還不見蔡京。
除此之外,包括捕神劉獨峰、神侯府門下的追命、冷血、戚少商,除了一個無情,四大名捕基本全員到齊。
冷血都還好,雖然能看到他眼中的震驚,但總的臉上的表情沒啥大的變化。
戚少商以及追命就不好了。
一個比一個震驚,一個比一個呆若木雞。
尤其戚少商,表情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了,他當初送楊無邪離京時,已知道花黎已經回了京城,更知京城將會發生大事。
事實上,所有神侯府的人都知道有人會對付花花小院,也知道花花小院絕不會讓人欺負到頭上,他們必會實行報復,讓所有想要針對算計花花小院人都吃上一個大虧。
可所有人都沒想到對方做出來的會是這等大事!
搞出這般大的場面!
對方居然沒在三合樓,助元十三限對付諸多高手,而是毫無徵兆的,讓人毫無所覺的,鬼神不知的出現在了皇宮。
在據說是大內第一高手的米蒼穹的貼身守衛下。
抓住了皇帝。
說實話,這曾經是他想幹的事情,在他被朝廷追殺流竄江湖,死了無數兄弟之時,便想幹脆一了百了,去京城抓了皇帝老兒,當面質問為何放任蔡京傅宗書這等奸相賊臣作惡、攪弄風雨殺害忠良。即便到了後面脫去了罪名,接受了神侯府的招攬,頂替了鐵手的位置後放棄了這個打算,也數次前往甜水小巷李師師處,想看看有沒有機會等到這位所謂的天下之主出現。
他當然守到了皇帝的蹤跡,但數次在甜水小巷附近徘徊,都最終沒有任何的動作。
當時的他,恐怕絕對想不到,有一天,真有人幹出了他心中想幹卻不敢幹的壯舉。
而且不是趁對方微服出宮,守衛鬆懈之時出手,而是依著一身高絕的武功,親自來到了皇帝老兒的住處,大內皇宮之中。
這人還是在他心中脾氣武功都十分好,人也仗義溫柔的花黎姑娘。
這個世界簡直當真魔幻了……
一身錦衣玉袍風流之態的方應看也到了。
此時花黎已經乾脆在那半邊殘留的宮殿脊簷頂上坐下,似乎並不打算立即擄了皇帝離開或者把皇帝殺了還是怎樣。反而像是在等人員到得更加齊整,甚至還鬆開了皇帝的領子。
但有了前面的情景在前,但即便她將其鬆開了,也沒人再敢上前。
皇帝趙佶倒居然還有理智,感覺到領子上的手一鬆他立刻也不再嚎了,瞬間手忙腳亂的抱住了屋簷角上最頂上的一顆瑞獸,生怕自己從這屋簷玉瓦上滾落下去。
還用袖子抹了抹臉,才再次嗚嗚掩面哭了起來。
花黎也不管他,任他哭嚎,只是掃了一眼底下越來越多彙集的森森寒甲,目光還特意從方應看的臉上劃過,仔細觀察了一番他看見米蒼穹時,那幾乎扭曲,再裝不下去溫順純良的難看臉色,又“咦”了一聲,寒暄一般的故意問道:“方小侯爺,好久不見,怎麼突然臉色這麼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