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 193 章
小公主如今也變得挺忙。
自回京之後，她便開始被花黎安排跟在顧惜朝身邊學習如何處理密州的那些大小雜事。
以往要堆給花黎看的賬務，現在也一併落到了她的頭上，加上各種學習，可謂將空間佔得滿滿當當。一天的時間都被擠壓的幾無可剩。好在云云年紀雖小，都還算耐得住性子，能夠坐在一旁跟著一起看那一篇篇繁瑣又千篇一律的賬目雜事。
回來之後花黎還會給她講講近些日子的江湖以及朝堂大事。
包括京城武林將要對付元十三限的事，也一同跟她講了。
“其實近來的江湖之事都離不開朝堂……差不多就在今年年初之時，金國進攻遼國，後在三月的時候，大宋那位聖上也開始派兵攻遼，並與金國達成友好協議，共同攻遼。那位雄心大志想收復燕雲十六州，任命童貫為河北、河東路宣撫使，統領十五萬軍隊北上備戰，同時還全國範圍括丁夫計口出算，徵收了萬緡錢作為軍費……”
小公主坐在樹下，之前的石桌被毀，花黎便又重新讓匠人在原地做了個一模一樣的石桌，桌子上擺著一盤棗泥糕點，一盤乾果，一壺茶。樹上被她再次掛了一盞兔子花燈吊著，不時的隨風飄蕩一下，畢竟這個是位置的光線實在再合適不過。
此刻云云趴在桌上，手中一心三用的一邊拆卸著一塊阿黎送給她的魯班鎖，一邊看著一些顧惜朝拿給她的冊子，聞言抬起了腦袋，看向花黎，問道：“……阿黎，這一舉是不是加重了民間的負擔？”
“你說說看……”
“我與元十三限行走時，遇到好幾回山間賊寇，他們不知元十三限是誰，也不知道江湖，好多大多都是剛剛落草為寇的人，幾乎都是因為日子過不下去，或被鄉吏強行催收，才躲進的山裡。我們去到的地方米價也都漲了不少，很多人連過年都撐不過了，流民也增加了不少……”
花黎摸了摸她的腦袋，點頭道：“你看的沒錯，也說的沒錯，這一舉對民間的負擔很重。不過很多人都不在乎，也看不到，你知道梁師成嗎？那位為了加強對朝政的控制，幾月前便將梁師成，晉升為開封儀同三司，但這人是個大貪之人，於是又更進一步的加劇了內政的腐化。”
云云點點頭：“我記得阿黎說過，童貫和梁思成都是蔡京一黨的人？”
花黎點了點頭，又問：“所以你猜猜此戰的結果？”
云云繃著一張小臉，認真回道：“失敗了，肯定失敗了，對嗎阿黎？”
花黎點點頭，繼續道：“是的，宋國與金國一同攻遼，然而結果卻非常的不好。金國快速地攻陷了遼中京，北安州等地，我們的軍隊卻從一開始便連遭挫敗，童貫很會鑽營，這不是甚麼能打仗的人。事實上，我朝的軍隊本身就具有很大的問題，加之領軍帶兵的人選不對，戰略和戰鬥力再次遞減，又哪裡可能成功呢？”
“所以大宋攻遼失敗了。”
“是的，失敗了就需要人頂鍋，頂鍋的人選也很好找，這些人可以是他們朝堂上的政敵，也可以是不聽話的忠良，此一舉順道還可以順道幫他們排除異己。”
“蘇夢枕所去見的那位將軍是他父親蘇幕遮的好友，也是被陷害背了黑鍋的人之一，蔡京童貫一黨甚至還給他找了個更荒唐的理由，通敵叛國，然而上頭那位還信了，因為他從不認為是自己的問題，不是自己的問題，自己選的人沒問題，自然就是旁人的問題了。”
云云清澈透亮的眼睛定定的凝視著花黎平靜的眼睛，小臉不自覺的微微皺起，思維清晰的道：“所以蔡京一物多用，又藉此事在江湖勢力上，藉此對付金風細雨樓？”
“不僅僅是對付金風細雨樓，他還想對付我們花花小院，想讓我們兩邊成為敵人，最好是鬥起來，鬥個兩敗俱傷。”
云云睜著大大的眼睛，清脆好聽的聲音一開口，便一針見血：“他們在害怕了，對嗎？”
花花從房間裡走出來，伸著前腳伸了個懶腰，張開血盆大口打了個哈欠，完了又優雅的渡著步子往廚房走了一圈，東聞聞西聞聞，大概是沒聞到甚麼好東西，又往前院走了去。
沒一會兒又走了回來，大概是找管飯的王小石沒找到，便走到了花黎和小公主的邊上，一會兒蹭蹭頭，一會兒咬咬她們的衣服。
見其不理，便又直接滾在了地上。
云云立即放下魯班鎖和桌上的書冊，去摸花花，不過眼睛還在花黎身上未移開。
花黎也伸手摸了摸花花的頭，微微點了點頭，回她並解答道：“是啊，此事有著很大的隱患。攻遼一戰暴露了大宋的短板，大宋原本的合作者會變成敵人，因為他看到了繁華強盛的大宋原來這般不堪一擊，這般的虛弱，若你是金國，你會怎麼做？”
“把不是我的變成我的。”
花黎微微笑了笑：“云云很聰明，你看，你一個小孩子都想得到，那些朝堂上的人會想不到嗎？然而他們不會覺得自己有錯，只會更極端加強對朝堂與江湖的掌控，加強自己的權力地位，以免有人藉此事把他們拉下馬……”
云云更深的皺起了眉頭：“他們真該死。”
“他們是該死，但你知道，更該死的不是他們。”
云云抬起頭，抿了抿唇，道：“我知道，是他……對嗎？”
“你還記得他對嗎？”
“已經很模糊了。”云云點點腦袋，又搖搖腦袋，如此這般道。說完，她又拿起了桌子上的魯班鎖，一雙小手地將魯班鎖轉來轉去，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喃喃：“那個地方我也記不太清了……”
“記不清楚了呀，那麼……你想去那裡轉一轉嗎？”
云云轉過頭，眨了眨眼睛：“去皇宮？”
花黎笑了笑，點點頭：“對，去皇宮轉轉，看看你以前生活的地方，以前照顧你的還有一個宮女，一個小太監，宮女叫秋兒，太監叫常慶，他們照顧你時都很用心。秋兒去年開春時就已經死了，因為去錯了地方，投靠錯了主子，幫著主子害了另外一位貴人，於是事情敗露後就被亂棍打死了。不過那個小太監常慶還活著，常慶做事還算穩妥，也不隨便招惹是非，很是低調。是皇宮萬千蟻群中最普通的一個，他一直安分守己過日子，當好自己的差。只不過最近好像得罪了人，被總管下令打了板子，一條命去了大半條，他手裡頭也沒啥銀子，若無意外，他可能會死在冬天來臨之前。你想要去看看他嗎？”
“常慶……”小公主瞳孔微微放空，呢喃了一下這個名字。
花黎靜靜的看著她。
“我記得這個名字。”
花黎道：“他和秋兒，還有阿寶都是貼身照顧你的人。”
於是云云想了想，點頭道：“我想見見他。”
花黎：“所以我們去皇宮轉轉？”
“嗯……”云云認真的點了點頭。
花黎又問：“如果允許的話，你想將他帶出來嗎？”
燈籠的光暈下，云云有些困惑迷茫的問：“可以嗎？”
花黎輕輕柔柔的笑了笑，直言道：“這就要看看你想不想了……”
說罷，花黎看了看桌上的賬冊，笑道：“好了，休息一會兒吧，花花都餓半天了。”
云云：“它昨天才吃了一隻鹿，花花吃一頓能管很久的。”
“花花嘴饞，就像人吃飽了也還會像吃東西一樣。”
恰好正在此時，無情的劍童銀兒敲了敲半開的院門，隨即從外頭黑暗的小巷中走了進來，合攏雙袖遙遙對花黎揖了一個禮，才無奈求助道：
然後對花黎道：“阿黎姑娘，我家公子又惹元十三限生氣了，給讓人練功岔了氣，這回好像有些麻煩，元十三限似乎動彈不得了，我家公子得了你的囑託這種情況沒有隨便觸碰，便遣我來請您過去一趟，幫忙看看。”
花黎挑了挑眉。
然後又搖了搖頭，意味不明的道了一句：“嗯，第三回了。感覺你家公子還是不去護法最好，後日就是金風細雨樓下帖的日子，也不知道元十三限這個主角能不能到場。”
劍童銀兒垂下手，有些不知道該擺何種表情的笑了笑。
於是花黎看向同樣仰頭看向她小公主，站起身來。
“走吧，我們一起去看看。元十三限難得對你挺寬容愛護的，你給鬥鬥嘴，興許效果會好一些，也免得我少扎兩針。”
這是件好事。
云云若能收攏元十三限人心，對她會是一件極好的事。
畢竟元十三限脾氣暴躁歸暴躁，卻極為護短，利益價值極大，一旦被他自願收攏在自己的範圍下，有了這麼一位高手護著，花黎至少也能放心不少。
然後，她也能大大安心等她走後，給小公主帶來一些不可預料的麻煩時，對風險和危機的應對了。畢竟麻煩幾乎是不可避免的，除了提升自身實力，考驗云云自身手段，有著絕對頂級的高手在身邊，也算增加了一層厚厚的保險。
當然，花黎僅僅只能提供多一層保障的可能，一切還要看云云自己的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