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 188 章
夜風將頭頂的樹葉吹得沙沙作響。
顧惜朝倒完茶,將茶壺放好:“說起來,花花小院近日也有事發生。前輩來的及時,我們東家回來還有些時間,所以剛好想請前輩先幫一個忙,東家是這樣說的,您若願意幫忙,她會借您一件與‘邪帝舍利’差不多的寶貝助您通悟下一個武道境界。”
顧惜朝不知道‘邪帝舍利’是甚麼東西,更不知道與‘邪帝舍利’差不多的寶物又是甚麼,但他感知到下一瞬,空氣中出現了死寂般的靜默。
元十三限目光幽幽的,將視線移了過來,他看了他許久,才面無表情道:“哦?說說看,甚麼忙?”
“讓您幫忙殺一個人,一個對您來說十分簡單容易的人。”
“誰?”
顧惜朝:“一個叫白愁飛的人。”
三年來,京城的局勢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花黎走後幾乎不到一年,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這兩處京城武林的龍頭勢力便開啟了決戰。
最後的結果是雷損被自己的枕邊情人雷媚背叛,與蘇夢枕一戰重傷,不再接管六分半堂事務,將其全部交給了手底下的大堂主狄飛驚,金風細雨樓一家獨大。
只是白愁飛居然又回到了金風細雨樓,且時間點正好在花黎走後不久,因為仍然有雨夜幫忙那一遭,也得到了蘇夢枕的重用,只是兩人並未有結拜成兄弟,大概也沒有像原本那般得到毫無保留的信任。
加上蘇夢枕並未如原本那般病重,身體不支,金風細雨樓的大權看上去也未有過旁落的跡象,仍在蘇夢枕一人手中。而白愁飛也並非成為甚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一不二的副樓主,只是繼任了五大神煞中,中神煞的位置,有了個綽號‘中神指’。
顧惜朝猜想,白愁飛大概是被小侯爺方應看派去金風細雨樓的。
同時背叛六分半堂的雷媚也成了金風細雨樓五大神煞中的郭東神。
在這之後,方應看數次向顧惜朝打聽過許久未在京城花花小院花黎的蹤跡,也曾明裡暗裡向他問詢當初是否是她帶走了元十三限,都被顧惜朝以甚麼都不知道的口吻擋了回去。
而由於當初花黎立威太盛,三年間確實幾乎沒有人來找過花花小院麻煩。
只是半年前,白愁飛不知是立功心切還是得了誰的吩咐,竟然帶了一批人,假借收復京城殘餘江湖勢力,打到了花花寶閣跟前,還‘無意’波及傷了一個重要女管事。雖然後來蘇夢枕親自寫信致了歉,也力罰了白愁飛,但因為花黎這個真正與金風細雨樓有交情的主人並不在,只有個對金風細雨樓無感的顧惜朝,兩邊終不似以往那般和睦。
加上不久後女管事傷勢久重未愈身亡後。
兩邊變得更是隻有些表面和平。
顧惜朝道:“我後來查過,那女管事死的有些蹊蹺,其實在半月前那名女管事的傷勢都已經好轉,卻突然某一天莫名的病急復返,當夜猝死。”說著,他頓了頓,“因為人死的蹊蹺,我猜大概是有人暗中想挑起花花小院和金風細雨樓的麻煩。便並未輕舉妄動,只等東家回來做主。”
只是後來蘇夢枕突然去了邊關一趟後,白愁飛又開始三番四次的來花花小院,口中說著負荊請罪言語卻是隱隱挑釁,從半月前開始更是忽然提及他當初也與花花小院有些交情,想見花花小院的主人花黎姑娘一面。
然後便從開始的求見到後來的一定要見,到最後更是不見便是不給他面子,不給金風細雨樓面子。
王小石便是因此回的京,不知怎麼的交流一通,最後直接與他大打了一場。
之後,金風細雨樓的茶花和沃夫子還有莫北神趕來,插手戰局,強行帶走了白愁飛。顧惜朝特意提及,幾人中,茶花和沃夫子都是向著花花小院的,說盡好話,讓花花小院莫要計較,蘇樓主回來後必會處理。
其他人的態度卻有些模糊不明。
後來茶花告知,他們的樓主是因為有個至關重要的人物,在邊關出了事,才離開了京城,才親自趕去了邊關。之後的樓中事物都交給了楊無邪,然而楊無邪卻於之前一些日子突然失去了蹤跡,樓中也正亂著。
然後便是花黎來信,說她已經知道這些情況,也知道元十三限回京,更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讓他不用管金風細雨樓,事情也不用查了,直接殺了白愁飛。
殺白愁飛花花小院不用出手,直接讓元十三限來。
於是便有了上面的談話。
顧惜朝:“東家說,花花小院每個人的性命都有人負責,不興甚麼無緣無故的病故,因誰之故便誰來還,尤其那人是白愁飛的話,不用管有甚麼前提,他現在又是誰的人,還有甚麼未查清……他都自覺活得夠久,就請他把命還了。”
恰在此時,花花小院的門外傳來動靜。
是王小石回來了。
他手中拎著不少吃食,卻半點注意力的回覆不到手中給別人拎回來的吃食上面,半響後,在似水的月華下,他才有些彷徨的開口:
“你是說,東家要殺老白嗎?”
顧惜朝沒有看向他,沒有言語。
“東家真要殺他嗎?”
王小石問了第二遍後,顧惜朝才望過去,目光平靜冷漠,點了點頭:“是,花花小院的人因他而死,此事已沒有更改。”
王小石猶猶豫豫開口:“不是說還有事實沒查清嗎?”
“這是東家的意思。”
王小石沉默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動了動,僵硬的點了點頭,走過來將吃食一一放下:“好的……我明白了。”
顧惜朝轉過頭,便見元十三限看著他與王小石,嘴角似笑非笑一幅看好戲的模樣。他頓了頓,假裝沒看見,繼續問他該問之事:“不知前輩可願答應?”
元十三限以諷刺的目光笑著看了王小石一眼,覺得看他就像在看諸葛正我一樣,居然有一種暢快之感,難得沒有任何為難的就點了下頭。
他陰陽怪氣的開口:“可以,殺人而已,對我來說不過一件最為簡單的小事罷了。”
王小石忍不住看向元十三限。
他意識到元十三限仍然是那個元十三限,性情沒怎麼改變,依舊惡劣,乖張,暴戾,喜怒無常,取人生命對於他來說是毫不在意之事。
可是白愁飛也同樣毫不在意的在取走他人的性命。
在江湖上,殺人者,人恆殺之。
很簡單的道理。
王小石又怎會不明白。
若以往他還無法看清白愁飛,那麼近半年來,對方針對花花小院一次次做出來的行為,已經讓王小石很明白他想要要些甚麼,做些甚麼?
他並不無辜。
無辜的是花花寶閣那位所謂被‘波及’的女管事,對方已經死了,不管怎麼查,她的死都與白愁飛脫不了關係,而白愁飛恐怕早已忘記這麼一個並沒有被他放進眼裡的普通女管事。
他在做他的大事。
想盡一切辦法針對花花小院,甘做一個馬前卒,探出他背後的勢力想知道的一切。
甚至顧惜朝都已查出,白愁飛還已‘說動’了莫北神,會在這兩日帶領他麾下的無法無天,以金風細雨樓的名義向花花小院的人出手。他可不管替金風細雨樓擅自出手的代價是甚麼,他只知道出了手,爭端死傷一起,兩者便再無平穩了結的可能。
只是還沒來得及做,就聽到元十三限回京,被迫終止了行動。
更沒想到,自己在元十三限回京的當日夜晚,剛剛取締了襲擊花花小院的計劃,將無法無天交還給莫北神,心頭莫名不安的回到自己的居所後,忽有所感的一抬頭,就在銀色的月華光輝下,親眼見到了這尊殺神。
這是他第一次見元十三限。
同時也是最後一次。
白愁飛死了,死在了極有標識的傷心小箭之下。避無可避躲無可躲的一箭穿心,心臟被箭上的無形勁力攪了個稀碎,死前無限睜大著雙眼。
彷彿十分想不明白。
為何會看見眼前的人?
為何下一刻自己會死在眼前的人手裡?
京城武林的人也想不明白。
為何白愁飛會是第一個死在回京的元十三限手中的人。
明明之前兩者毫無關聯。
兩人根本不認識,連面也未見過,沒有恩怨,沒有結仇,兩個分明就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就算要殺人也不該殺他呀?
哪怕元十三限要殺他的幾個至親徒弟,也比殺白愁飛來的合理。
更不合理的是,之後對方一直都未離開花花小院,就像在花花小院真正的主人回來之前,坐鎮於此一般。
於是眾人猜測——
“他在替花花小院殺人,一定是,那白愁飛近日做的事裡,唯有得罪花花小院這一個理由。”
可是為何?
他憑甚麼要替花花小院殺人……
為何三年一別,回京的元十三限就像變了個模樣。
奇怪的是蔡京竟也安靜如很,元十三限之前作為他麾下第一高手,自打元十三限回京之後,從頭到尾竟沒有任何表示。
連近日的行為都變得低調的很。
在這一片詭異的風平浪靜中,花黎也終於回到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