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 187 章
元十三限午後入得城門,此時在花花小院坐了半響,等王小石回來時幾乎已近黃昏。
王小石進門時天色幾乎都還是正常的,就踏進花花小院,對視一會兒的功夫,頭頂便慢慢的成了漫天火燒過一般的顏色,從天際西邊一直燒到東邊,半片天空都是紅彤彤金燦燦的,桃花樹都染成了紅紅的顏色,半紫半黃,半灰半紅,絢爛豔麗之極。
王小石的目光與元十三限森寒鋒利看著他的目光交匯在一起,其中帶來的壓力更是猶如頭頂大山,將王小石嚇得只想今日從未踏進過這花花小院。
王小石不說話,元十三限便也不說話,就只冷冷的看著他。
想看看他究竟要像這樣呆站多久。
直到聽到啪的一聲,感知到廚房冒起了黑煙,云云小花貓似的頂著一張灰撲撲的臉,從廚房裡的灶臺底下冒出頭來,手裡還拿著兩個燒黑的芋頭,繞過廚房灶臺走過來,還將手中的一個黑芋頭遞給了旁邊那威如鬼神的元十三限。
一剎那,漫天的火燒雲下,王小石似乎看見元十三限的臉黑了黑。
那稀薄的空氣頓時也充盈許多,讓人呼吸頓時好像通暢了不少。
王小石才如夢驚醒似的,望了望冒著黑煙的灶臺,又望了望已經掰開芋頭開始啃的云云,才想起那好像是兩天前埋在灶臺火堆裡給忘記了的旱芋。又看了看雖然臉黑但最終居然還是這樣更黑的芋頭接過來的元十三限,嚥了口唾沫,鼓足勇氣,半響才身軀筆直的慢慢上前幾步,道了一聲“元師叔……”。
元十三限紋絲不動的坐在那兒,只森然的看了他一眼,目光極為冷酷,依舊不語。
王小石又開始緊張起來。
最終還是云云開了口:“小石頭,原來你在呀,你幫我們出去買點吃的吧,我們身上沒錢了,阿黎給的銀子都給他之前追殺別人時給人家打爛的房屋酒樓賠沒了。”
元十三限臉皮抽了抽,他將目光挪過去,呼吸深了深,然後居然語重心長向她道:“你可以不給銀子的,江湖上的規矩就是誰強誰有理,就算你不給。他們也不敢說些甚麼!就算給,也不用這般大度……江湖上多的是不講道理之人,你就算不做任何事,他們也會感激涕零。”
王小石覺得元十三限在教云云歪道理,他猶猶豫豫的想要開口。
但嘴巴剛剛張開還沒說得出口,就聽云云道:“我知道你想說弱肉強食,但這需要在同樣的食物鏈圈下,而那些人並不在江湖的圈子裡,只是普通做生意的老百姓,你把人家的房子打爛了,我們就該原價賠償。就像吃飯要給銀子,住宿要給銀子,買東西要給銀子一樣的道理。”
“世上哪有甚麼道理是必須存在的!”
“有,沒有道理,沒有規矩就沒有秩序,秩序是為了維持我們生存環境的基本……”
元十三限然後居然耍賴似的閉上眼睛:“老子聽不懂你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
王小石對眼前這一幕都驚了。
更驚的是元十三限居然沒有大發雷霆,反而說不過似的,直接側面擋了回去。
云云鼓起了臉。
然後居然也認真的生起了氣起來:“可是都是因為你我才餓了大半個月,次次都沒有吃飽,我都沒有怪你。我還是小孩子,我還在長身體,而你都不讓小孩子吃飽!”
元十三限沉默了一會兒,似乎覺得理虧似的,嗓子跟犯病似的咳了一聲,才來了一句:“呵,本來就不怪我。”
元十三限竟會理虧?
這豈非天方夜譚?
他一邊緊張,一邊竟又膽大包天的冒出一陣詭異的好奇,好奇他的這位師叔被帶走之後到底發生了甚麼,為何是元十三限帶著云云單獨回了京城,兩人之間又經歷了甚麼,讓其是這麼一個相處模式。
直到元十三限將視線投放過來,一瞬不瞬的盯著他,陰森森的開口:“你怎麼還在這兒?”
懂得感覺到小院中殺氣瀰漫,王小石才一個激靈,反而下意識的散發出了他與生俱來的本事,真誠老實,他大概已經確定元十三限不再具有威脅,雖然仍然十分懼怕,卻已放鬆了許多,他可愛討喜的笑了笑,而後才認真道:“元師叔……你辛苦帶云云回來,想必路途十分辛苦,剛好云云也十分餓了,我先去給你們買點熱食。”
王小石帶著銀子出去專門買吃的沒多久後,顧惜朝便聽到訊息過來了。
然而還沒進門,就聽到一道疑是那尊魔神元十三限的聲音。
為甚麼說是疑似,因為那說話的內容,竟好似與誰講著道理。
“……小東西你聽著,你餓半月怪不著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亂撒錢和你口中那該死的阿黎,居然自上次激戰之後就入了死關!哼,半年了都未從冰層裡出來,當真放心把你一個小孩丟給我?就此不管!你那個姐姐阿黎才是當真過分至極!無恥至極!”
“甚至丟給我的三鞭道人的地址也是亂七八糟!我沒拿起你這個小東西出氣就算好的,你不感激我照顧你也罷,還怪我這老人家……”
“那阿黎還幫你理順了錯亂的山字經!”
“那明明是我自己悟通的,幹她何事?”
“但沒有阿黎提醒你這個事實,你一輩子都得練那本錯亂的山字經,而且阿黎還幫你疏通了因為山字經淤堵的經脈,你偏要罔顧事實,耍賴皮!老不修!不要臉!”
另一道聲音沒有生氣,不知是被這樣罵多了,還是真的因為臉皮夠厚,毫不在意,聲音格外老神在在:“我告訴你,世上還沒人敢這樣跟我說話,你不要以為你是個小娃娃我元十三限不會向你動手,別到時候把你教訓一通你又說我欺負你一個小孩。”
“你不講道理,你還想欺負小孩!”
“……呵,不與你這小娃娃計較!”
“明明是我才不和你計較!”
顧惜朝頓了頓,沉默了片刻,等一老一小兩邊的話音雙雙靜默停止,才從廊道一側踏進了小院。
在對方鋒銳的視線投過來後,緩緩走上前,淺行了一個禮,方眉眼下垂,不急不緩開口:“在下葉厄,花花寶閣的管事,見過前輩。”
然後又道:“三鞭道人的地址是在下尋來的,他當初與蔡京作局交給您刪增倒錯亂改的山字經,自然會怕您將來朝一日得知真相尋仇於他,加上這人本就仇家甚多,自然兔狡三窟,有好幾處地方作窩。但好在終被前輩尋到,不知這半年一遭,前輩證實了東家當初所說之事沒有?”
“原來是你找的……”元十三限恢復了正色,凝著目光正眼看向他,稍一打量一番便知這是個易容之人,看這情況便知這臉皮底下肯定又是個見不得人的人物,不過這些他並不關心,屈尊看他兩眼便已是夠給面子,夸人也是不陰不陽:“你本事倒是不錯,竟能找到藏匿多年的三鞭道人,我都以為他早死在了哪個臭蟲窩裡!”
顧惜朝淡淡開口:“他有神功在身,雖然也練得走火入魔,但又怎會輕易死絕?”
彷彿並不在意元十三限那迫人的視線威懾的氣勢似的,見了禮之後,便自顧自的走到一旁,這越來越暗的天色下,有條不紊的於不大的小院一處一處的點起了燈,一邊動作一邊問:“所以不知前輩此次歸京,是為殺您的師兄諸葛神侯,還是權勢滔天權高位重的蔡太師?”
元十三限將手中的黑芋頭看了看,將其丟到了桌上,然後目光一移,忽然一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往氣得坐在一邊不說話的云云的臉上一抹,頓時將那張小臉抹成黑乎乎的一片,他十分暢快的哈哈大笑了兩聲,方看向顧惜朝:“你們花花小院的人膽子都是這麼大的嗎?”
“哦?”顧惜朝看了一眼云云臉上的黑手印,無語片刻,方將注意力轉回來,明知故問道:“何解?”
云云定定的盯著元十三限,半響後,小大人般的面無表情的吐出兩了字:“幼稚。”便自行離開,去了廚房打水擦臉。
元十三限仿若啥也沒聽到的抽出了張帕子,擦了擦手。
隨後收斂笑容,目光如刀如電,射向那遠處點燈之人,冷聲道:“難道不是嗎?你故意強調權勢滔天,僅高位重這幾個字,潛意識不就是在說我元十三限懼怕蔡京的滔天權勢,不敢殺他?”他這幾年脾氣似乎確實好了不少,至少他認定他在諷刺他,卻也沒有動怒發狂,反而笑道,“你膽子確實夠大,倒是比剛剛那許笑一的蠢徒弟膽子可大多了。”
顧惜朝已點完了燈,又給奉上了茶,親自坐在對面給煮茶倒上:“您誤會了,我豈敢對您說話暗藏他意。”不知是想到了甚麼,搖了搖頭:“而且王小石的膽子可並不小。”人家在密州乾的那些事,可比他乾的要刺激多了。
元十三限垂眼,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才冷漠開口:“他膽子大或小都與我無關,反正他那個師父也不是甚麼好東西。若不是在此處見到他,他作為許笑一的徒弟,也早在我手中死了個乾淨!我也勸你讓他最好別在我跟前晃悠,否則哪天我心情不佳,一掌劈死了他,可別怪我動了你們花花小院的人。”
“您要做甚麼都隨意,反正我並沒有權利阻攔。不過我已收到東家的信,她已從雪山閉關出來,大約不久後也會回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