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 189 章
花黎是在某個寂靜的夜晚出現在的花花小院。
在那之前,元十三限原本正在樹下打坐。他覺得整個花花小院的氣息都十分不錯,尤其是這棵桃花樹下,分外令人平心靜氣,十分適合修煉內功。
可惜再平心靜氣也擋不住有人來壞他心情。
壞他心情的人是王小石。
對方從外歸來,忽然有些緊張的出現在元十三限面前,然後來告訴他。
“我在門口遇到了諸葛師叔,他聽說了你回京,又知道你如今在花花小院住下,便專門過來,如今就在前院醫館堂前,說是想見你一面。”
聽到諸葛正我的名字,元十三限的好心情幾乎頓時便消散了個無影無蹤。
元十三限睜開眼睛,看向王小石的目光猶如利箭,像是已然將他射穿了個透心涼。
王小石知道傳達這話元十三限肯定會不高興,扯起嘴角笑笑,試圖緩解一下這瞬間尷尬的氣氛。
元十三依凝望著他,像是凝望著一個死人。
在空氣凝滯的不能再凝滯的時候。
他終於開口:
“你不知道你那諸葛師叔是我元十三限必要殺的人嗎?”他的語氣平淡,話中的諷刺意味卻十分濃郁,令王小石感受到那話裡的凝滯氣氛,止不住的開始不安緊張起來。
王小石吞了口唾沫:“我知道……”
“那你還敢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替他傳遞話語?”
王小石真心實意道:“但諸葛師叔對您從來沒有惡意,他一直十分擔心你,也很在乎你,而且你們當初決裂本就是因為種種誤會,你們之間明明是至親的師兄弟,根本沒有必要弄成如今這般……”
“誤會個屁!”元十三限厲聲打斷了他,聲音猶如震響的雷聲。他定定看著他,許久後,他聲音又重新沉了下來,語音平靜,帶著股壓抑的暴戾:“王小石,你莫不是以為我脾氣很好?!”
“我近日不去找他取他性命也罷,他還膽敢來找我,還有甚麼臉來找我……”他乾脆閉了眼睛,靜心忍性,怕自己一睜眼就忍不住殺了眼前之人,“你給我告訴他,我今日不想出手,讓他滾回去,我不見他!”
王小石卻不忍心回絕諸葛正我。
在王小石心中,世上大約還已沒有任何人能讓諸葛正我這般寬容、憂心。他敢擔保,但凡有一點機會,諸葛師叔都絕對會放下自身顏面,可以任何的姿態尋求和解。他是最不想讓自己的這個師弟不快樂之人,偏偏又是讓他最不快樂之人,也最想讓幾個師兄弟的關係恢復最初那般。
如今元十三限恰好就在花花小院。
因為花黎之故,元十三限也恰好會給花花小院一分面子。所以他知道對方不會輕易發狂,動輒殺人。
所以他仍在試圖勸說於他,想在兩人之間的關係修復上出一份力:“可是……”
“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元十三限像是徹底被激怒了一般,突然猛的一拍桌子,偌大個石桌轟的一聲巨響被他拍了個粉碎,石桌的粉末變為塵煙,將元十三限那張陰沉的臉若隱若無的籠罩其中。
也將與之對視的王小石嚇得頓時額頭冒出冷汗,僵硬立在當場。
他想到了元十三限聽到這些會生氣,卻沒想到他會這般突然動怒。
看著對方那雙毫無人情的眼睛,王小石毫不懷疑自己若再多說一句話,對方下一刻就能當即閃現在他跟前,不管這是哪裡,也不管他是誰,然後在一片塵煙中毫不留情的雷霆出手,直接殺了他。
就在氣氛僵持住之時,兩人的頭頂傳來一道悅耳至極的聲音,輕緩、柔和、安寧,大約還帶著淡淡的笑意,以及一點疑惑的聲音。
“哎?怎麼我剛回來就看到有人發脾氣,還發那麼大的脾氣?發脾氣就發脾氣,幹甚麼還把我院子裡的石桌給拍碎了……”
尤其在王小石這一分鐘聽來,這道聲音更是來得恰到好處,恰是時候,猶如天籟。
“秋夏炎熱,我整個小院兒也就樹下涼快一些,這麼一搞豈不是讓花花小院的人平時在院子裡坐著喝茶下棋的地方都沒有了?”
夜色清涼如水,鉛灰色的雲層後面掛著半輪銀盤,一半光輝灑在屋簷之上,一半撒在桃花樹上,清涼的夜風吹過之後,偶爾還有幾顆繁星在雲層間微微閃動。
花黎盤腿坐在屋簷青瓦之上,青衣隨著月下的風輕輕起舞,她微微的笑著,遙遙的看著下方。月光的銀灰也同樣灑在她的身上,她的身量似乎如柳條一樣又拔高抽長了一些,身上也已退去了那過去兩年僅剩的兩分因為過小的年齡上而有的青澀,氣息變得更加內斂,安定,柔和。
她的邊上還蹲著一隻碩大的虎影,明明那麼龐大的身影,卻如同小貓一樣輕盈無物的蹲在高處明明應該被輕易踩碎的瓦片上,影子兩隻耳朵處還一抖一抖的。
而這一人一虎,竟也不知是何時出現在的那裡,又看著這下方一幕看了多久。
直到她忽然出聲,旁人才驚覺她的存在。
花花從龐大的身軀屋簷上跳了下來,姿態優雅輕盈,半點聲息也沒發出。它落下地之後,便往地上兩爪向前,伸了伸腰,又去抓了抓樹,往樹皮上蹭了蹭頭,最後貼著樹身到樹根打了個滾,在這個許久未回來的地方立即留下自己珍貴的氣息。
甚至還把地上的一些石桌的灰色粉塵蹭到了身上。
貓貓可沒有眼力勁兒,也感覺不到任何尷尬或者凝固僵硬的氣氛。
蹭完又往旁邊的石凳蹭了蹭,門邊蹭了蹭,完了又到廊下柱子上蹭了蹭,最後在地面再次打起了滾。
大貓也是貓。
貓貓只做自己該做的事。
往屬於自己的地盤各處,每個角落都打好標記。
元十三限冷冷的看著在各個地方蹭標記的花花,似乎氣也跟著散了些。他又冷漠無比的看了一眼王小石,再看向花黎,道:
“管好你的手底下的人,他再敢這般自以為是的動作,我絕對會殺了他。”
說完,對方便飛身一掠,直接消失在了寂靜無比的花花小院。
花黎的手搭在腳膝蓋上,看向王小石,手撐著下巴。
“你說你沒事兒去招他做甚?明知道他脾氣不好,看,桌子都給打碎了。”她揚揚下巴,看了看化成一片清灰的石桌。
王小石急忙張嘴,“小東家,我只是想幫他們,幫幫諸葛師叔……”
花黎從屋簷上方飄落下來。
落在一片繁茂的花草木旁,碰了碰某株在夜晚睡去的花苞,聽見廊下懸掛的風鈴和灌木叢中的蟲鳴作響。
“可是兩人的恩怨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劃清的,況且,各人都有個人的緣法。你是好心,卻未想過依元十三限這般脾氣,你這樣勸說會不會反而適得其反弄巧成拙嗎?”
花花聽到叮叮噹噹的動靜,耳朵立在柱子旁,前肢搭著柱子想去刨廊下叮噹作響的風鈴。
之前從前院聽到石桌被毀動靜趕緊過來的顧惜朝因為見到了出現在醫館前的諸葛正我,已經猜到了後院是因何原因起的動靜。便立即一邊暗罵招惹元十三限這尊魔神的王小石,一邊想著元十三限如果真發了狂又該怎樣安撫讓對方消氣,又到如果真出了事該怎麼處理,這一系列的可能全想了個遍。
結果剛從廊道一側走了過來,便看見了伸著爪子碰風鈴的花花,瞬間心頭一安,然後再一轉視線,果然看到了另一道青色的身影。
花黎剛好側過身轉過頭,衝他笑道:“花花小院的花木被你照顧的很不錯嘛,辛苦了。”
“派的花花寶閣的花匠罷了,不過動兩句嘴,讓人三五兩日來打理一下,東家滿意就好。”顧惜朝道。
花黎點點頭,又道:“對了,蘇夢枕不日就要回到京城。他也已得知白愁飛身亡於元十三限手中的訊息,也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金風細雨樓也正好想要設宴席,廣邀京城武林的英豪,也順道邀請花花小院的人前去赴宴。只不過設宴的並非金風細雨樓的主人,而是暫時掌控了樓內的莫北神、郭東神,他們一力壓下了樓內的其他人,想要趁蘇樓主回來之前做件大事。”
顧惜朝想了想,沉吟道:“這事背後定然還有其他人的意思吧。”
“是,事實上,莫北神本是六分半堂的臥底,便被白愁飛藉此事策反,又投靠了蔡京,郭東神雷媚則從頭到尾便是方應看的人。所以此事,是方應看與蔡京合謀而為之,之前的那些也是,針對的就是花花小院與金風細雨樓,可惜到最後卻被回京的元十三限攪和了去。對此,他們不敢做些甚麼,更不敢輕易招惹於他。因為幾月前他們就得知三鞭道人被元十三限找著,知曉當初的事情敗露,元十三限若回不回來也罷,一回來定然是敵非友。”
說著,她有些些許冷漠的笑了笑,又道:“而當初導致蘇夢枕當初離京,邊關出事的那人是位大將軍,是被人出賣了情報導致戰局大敗導致出的事,如今皇帝隔了他的職,招他回京,中途還有高手專門刺殺於他,你們猜此事前前後後都是何人所為?”
這回是王小石搶答:“蔡京!肯定是他們乾的,對不對?”
顧惜朝目光深了深,他看了看王小石:“由於元十三限帶著云云現身,他們知道了此事有花花小院的人從中插手,便立即針對花花小院試探,確定再三冒犯東家依然沒有回來後,便確定你短時間內回不來,所以徹底出手,也順道挑亂金風細雨樓和花花小院的友好關係。被元十三限攪和之後,一計不成再生一計,乾脆借金風細雨樓的名義廣邀天下英豪,就是想借白愁飛之死為藉口,圍剿於元十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