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 169 章
一陣清風吹過。
花黎又拿起剪刀修剪掉了一些枝葉,仔細瞧了瞧眼前開了的幾朵花,才微微扭過來。放下剪刀,拿起木勺舀旁邊木桶裡的水,少量的澆了澆。
做完這一切,才站起身來,起身時還不小心踢到了個平時花花和小公主閒玩的小竹球,竹球巴掌大小,由細竹編織而成,縷空的中心處還掛了一個鈴鐺。
竹球被踢的滾動出去,一路滾到了石桌下的凳子旁。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花黎此時已經提著水走到了另一邊。
看著花黎侍弄花草的背影,顧惜朝望了望天,看著那才初初升起的旭日,乾脆走去廚房,找了找吃的。
找了半天,最後只找到了一碟昨日剩的蔥油餅,便拿起了一個,嫌棄的啃了兩口。此時一陣風吹來,帶來一陣淺淺淡淡的花香,他聞著這股花香轉過頭,看向花黎那邊。
見對方依然在整理那些花木,便出聲問道:
“東家似乎很喜歡花花草草。”
小院兒一直種了許多花草,春夏秋冬的都有。
花黎一邊澆水一邊漫不經心的回應:“嗯……還好,主要是從我一個義兄處帶來的習慣。”
“東家還有義兄?”顧惜朝倒是有些意外。
花黎點頭,又給手底下的花木除了除草。
他繼續問道:“為何從沒有見過。”
“因為在其他地方,很遠的地方。”
顧惜朝敏感的從話中察覺到甚麼:“很遠似乎還有別的含義。”
花黎站起身來,拍拍手,拎起腳邊木桶裡的水,放回屋旁的露天廚房,一邊動作一邊笑著回覆:“就是很遠,遠到如無意外,應該無法再碰面了。”
她也拿起了一個冷掉的蔥油餅,聞了聞,便送到嘴邊一邊吃著一邊去往前院整理了一番藥草。今天太陽還不錯,她將那些該曬的藥材拿出來曬一下,又在濃濃的草藥味中聞聞有沒有潮溼壞掉,需要重新二次處理或者直接棄用的藥物。
顧惜朝靠在通向前院的拱廊門邊,一邊小口小口啃餅,一邊問道:“似乎除了云云之外,沒聽東家提過還有其他親人。”
“親人嗎?”花黎略微檢查一番後,拿筆列出一番需要新鮮採購的藥材,搖搖頭:“沒提過,自然是早死光了……”
除了一個兄長半活著,只等救完兩清,其餘的當然是當死了最好,免得糟心。
“東家是孤兒?”
“不,不算孤兒。”花黎沒有就此多言。她將清單寫完,收了筆,便把採購單子專門放在放置藥材房間的案桌上,又問:“對了,給你放的年假,你準備甚麼時候休?花花寶閣的經營楊青石已經上了手,短暫缺你一段時間不會有甚麼問題,你不準備回去看看晚晴姑娘嗎?”
提起晚晴,顧惜朝垂眼,看向腰間裝置著平安符的香囊,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動作輕柔,眉眼也閃過瞬間的柔和。想他來京城有半年,之前好不容易相見,卻又再次分隔這麼久,他自然十分想念於自己的妻子,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那道身影。
但想了想之後京城要發生的事,還是搖搖頭,道:“等東家處理完關七的事情之後吧。”
“行,等你要休假的時候與我說一聲就行。”
做完手中一切,她走回小院,打水簡單清洗了一番臉上和手上,又回屋子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才重新出來,瞧了一眼到廚房拿起第三張餅面無表情啃著果腹的顧惜朝,終於笑道:
“好了,我們的葉大管事別吃了,留點肚子,叫上泡泡,直接走吧,去看看三合樓開門否,沒開門就再轉轉,開門了就直接在三合樓吃頓早食。”
顧惜朝點點頭,還假模假樣的做揖應是,完了才轉過身,可能一眼手中還剩下大半的餅,將其丟掉,上了樓去。
熱鬧的早市人聲鼎沸。
泡泡左手拿著一杯豆漿,右手拿著三五個汴京有名的一家素包和兩個羊肉餅,一手指頭上還掛著一隻荷葉糯米雞。一邊走在人群裡這裡瞧瞧,那裡看看,一邊又吃又喝。
花黎看她轉眼間又擠進去某個攤子買了一包撒了糖霜的黃白米糕,無語開口:“不是說帶你來三合樓吃好的,怎麼還買那麼多早食?你剛剛好像還吃了兩碗小餛飩吧,現在手裡頭又拿那麼多,你的肚子真能裝下?”
“我才十幾歲,還在長身體嘛,而且習武之人,這點吃的算甚麼?”說著,泡泡將那新買的剛剛出爐,還有些熱氣騰騰的黃白糕遞到花黎跟前來。
花黎拿了一塊一口大小的糕點,道:“話說的沒錯,但你吃的確實有點多了。”
不過這家米糕她還是知道的,原材料簡單,只用了豌豆黃和糯米粉,口感鬆軟,細膩清甜,便在對方的目光下將其送入嘴中,隨後看著又高興跳出去竄來竄去的泡泡。繼續緩步而行。告之顧惜朝關於迷天盟的一些資訊:
“迷天盟有七位聖主,我想你應該是知道的。不過有一點你大概不知,這七位聖主中,大聖主、二聖主已投入金風細雨樓。”
“這是蘇夢枕告知與東家的。”
“不,他並沒有告知於我。”花黎搖搖頭道。“這是我以我自己的方法知道的資訊,我甚至可以告訴你,這兩位聖主是何身份……”
花黎在說起這些時,並無遮掩旁若無人,彷彿並不介意旁邊鬧事之中擦肩而過的人群聽到這等密事談話。
但事實上,確實沒有人能聽到兩人的談話。
那是花黎在影響他人。
這在旁人看起來是不可思議的。
顧惜朝同樣這樣覺得。他早知他這位小東家的武功遠超於他,但事實上,對方到底到了哪種境界,他無法預測也無法想象。
只是有一回顧惜朝練功遇見了瓶頸時,陷入心魔苦苦不得出,花黎瞧見了後,幫了他一把。
他不知對方是怎樣把他帶出那種走火入魔的狀態,只是在清醒的那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神清目明。
過後花黎告知他。
在武功修煉到某種境界,會產生出一種精神力場,便如道家的道心精微,可以看到另一個天地。簡單來說,也就是從真氣接觸而知敬的層面,到達到精神知敵而入微的境界。
人誕生出這種精神力場之後,熟悉運作之後,可以純以精神力量鎖敵縛兇,千里追殺一個人,只要在這精神力量無形有時的把人鎖緊,那人便幾乎絕無逃脫的可能。
同樣的,在自身周圍散佈出這種精神立場,也可以隨時隨地的影響著周圍的人群,若非與自己同等的高手刻意盯視,便注意不到兩人的存在與談話。
花黎也說,習武之人在突破的時候,會更容易感知到這種精神能量。
讓他把握好那種感覺。
而在借那次機會,他確實模糊的捕捉到了那種感覺,藉此契機入神重新進入心無兩悟的狀態修煉後,瓶頸便水到渠成的突破,功力也跟著大漲了一波,少走了許多彎路。
這是在他跟了花黎之後,得到的除武功秘籍外真正顯現出來的第一件益處。
他也是在那一次敏銳的察覺到,對方的武道功序可能與他們有所不同。更高一層,更為精妙,更為難以言說。對方的武功境界,也早已與江湖上久不現於人世,真正武功高絕的老前輩處於同一個層面。
所以看著周圍仿若無聞,熙熙攘攘行走而過的人群,顧惜朝忍不住有些出了神,暗想這堪比江湖上最高明斂息功法的影響,若是六分半堂或金風細雨樓最頂尖的高手就在附近,甚至就是兩位龍頭就在此處,能察覺到這種異樣否?
他似乎越與她深度接觸,便越感知她平靜水面下的恐怖。
他甚至好奇的心想,他若腦子發了神經,像曾經背叛戚少商那樣背叛她,不知會有甚麼樣的下場。
但不管是甚麼下場,這一點他能夠肯定,結果絕不是他顧惜朝能承受的了的。
花黎的聲音還在繼續,依然輕緩平淡,似乎並未察覺到他的出神:“……除此之外,其餘幾位聖主裡,五、六聖主都是方小侯爺的人。對了,你知道方應看的吧。”
顧惜朝回過神來,面容靜水無波:“我雖然久不在京城,但‘血河紅袖,不應挽留’中,血河神劍的主人,‘翻手為雲覆手雨’的方小候爺,我還是知曉的……”
他說話的聲音一停,扭頭。
“但五、六聖主似乎就是平日關七發瘋時,看管他的人。所以迷天盟的事,還有方應看在插手操控。”
顧惜朝的聲音是確定的語氣。
花黎點點頭:“不錯,方應看的身後站著米蒼穹,米蒼穹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武功深不可測,而這兩人共同有一個勢力,有橋集團,一直潛伏在京城水面之下。”
顧惜朝:“所以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之外,一直有第三方在攪亂渾水。”
那人目的自然也可想而知,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利。
花黎也慢悠悠的道:“方應看這個人,與他接觸需要小心,旁人不及他狠,也不及他忍,更不及他的背景,有一個當世巨俠的義父。他又慣會裝模作樣,如無意外,在京城這塊地方,他會是最後的贏家。”
最後,她停下腳步。
微微抬頭,輕笑了一聲,緩緩開口:“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