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 170 章
三合樓位於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勢力的交界處,也是兩者之間勢力之外的地方。酒樓幾面環街,屬於幾條街最為繁華的中心地帶。甚至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兩個勢力多次交鋒,三合樓也從未受到過波及,究其因果。因此此處正是迷天七聖勢力下的酒樓,京城自然無人敢於冒犯。
作為最為熱鬧繁華的地方。
幾條街道自然也熱鬧的緊。
江湖賣藝的父女在人群的包圍下表演著驚人的雜藝,街頭涼茶鋪裡說書的先生大書著最近的江湖軼事,與人看相的術士指著一塊“鐵口神斷”的旗子,與看相的江湖人打著文縐縐的啞謎。還有不聽話跑來跑去的小孩、與閨中密友同遊的女子、錦衣華服跟著一群家丁伺候下馬的少爺。
酒樓下的老乞丐帶著小乞丐,敲著破碗大唱蓮花落。小乞丐唱著歌,還不時饞流吞嚥著口水望向旁邊的酒樓內,聞著從裡頭飄出來的陣陣酒香。
各處盡是喧囂。
連泡泡都又跑到了一個蹲在街邊坐著小磚老婆婆和小姑娘面前,又買了一份蓮子百合紅豆沙。
甚至邊上還有一個不算熟人的熟人。之前年前跟著溫柔一起跟在花黎屁股後頭去往城外的張炭,這一張圓臉的小黑胖子此刻正坐在樓下飯館,與邊上的一個大漢吵架。在這人跟前的桌子上,還壘了二十多個大碗,層層累疊堆在一起,除此之外桌面上還有十多碗飯,他一邊吃一邊與邊上的大漢吵鬧。
“我吃飯怎麼了,我就喜歡吃飯,多多吃飯,多多益善!”
“所以才被稱為飯桶!有個這般江湖名號,和方恨少一個笨蛋,一個飯桶,正正好!”
花黎從兩人邊上路過,‘飯王’張炭絲毫也未注意過自己曾經跟在對方馬車屁股後頭,偷窺觀視見過一面的花黎。
花黎穿過大堂的客人,與招呼著客人看著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卻個個身懷武藝的小二擦肩而過,閒庭亦步的行去了樓上,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卻完全無人將她與她身後跟著的顧惜朝注意。
直到泡泡手拿著好幾樣吃的玩的,蹦蹦跳跳的順著樓梯上了樓,才有順著這小姑娘目的明顯徑直前行的身影視線跟隨的樓中小二發現,在二樓這麼一個顯眼的位置,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坐了兩位客人,靜靜的看著窗外,不知坐了多久。
要知在酒樓這種地方,當小二的從來都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更何況還是三合樓的小二,這裡的小二又豈是正一般的小二。
但瞧見這一幕的這位小二哥卻發現自己一早上明明就在酒樓大堂的掌櫃邊上,卻絲毫也未察覺二人甚麼時候進的樓,又是甚麼時候上的樓。
上頭坐著的其中一位青衣黑髮的姑娘本是無奈地說著另一位剛上樓的姑娘甚麼,面容在窗外的光陰下柔和而安定,晶瑩如玉的臉龐不知為何在那光暈之下,竟有種不真實的通透之感。
原本小二正呆呆的看著她,卻見對方說著說著,像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忽然轉過頭,看向了他。小二被嚇一跳,然而對面望著他的一雙眼睛靜靜的,溫柔而平和,她向他微微一笑,而後與他輕輕招了招手。
待反應過來後,不知不覺中,小二額頭背後生了一層冷汗。他抹了抹臉,敲了敲掌櫃的櫃案,示意著對方看看上頭的方向,然後便笑著一張臉,忙不疊的跑上了樓去。
“幾位客官,請問有甚麼吩咐?”他並未提及幾位是何時上的樓,只機靈的詢問,對方招他上來需要甚麼?
花黎微微一笑:“小二哥,我們都還沒吃早飯,先麻煩給上點吃的來吧。”
“好勒,姑娘想用些甚麼?”
極年輕的青衣女子指了指邊上的第二位姑娘:“讓她點吧。”
隨後便轉過了頭,望向了另一處。
平平無奇的小二哥順著對方的視線望去。
那裡正好也坐著一位女子。
鳳釵雲鬢,溫婉至極,顯然是一位大家閨秀,那女子也坐在窗旁,正望著正對著窗外的江流一岸。她的身邊還跟著四個丫鬟,個個眉目娟好,手中執著短劍,十分不好惹的模樣。
見眼前的青衣女子望著那邊的女子,小二不禁眉心一跳。卻並未多說甚麼,耐心的等待著另一位姑娘報完選單,才急急的下了樓,消失在了樓內。
花黎看著消失的小二哥,也同樣的未多說甚麼,只微微一笑,靜靜的欣賞著眼前窗外沒多久後便會消失的眾生百態。
大約是知道他們是不一般的人,得了吩咐,三合樓的廚子很快做好了吃食,送上了樓來,將桌面擺得滿滿當當。
泡泡屁股一挪,往桌邊坐下:“不愧是三合樓,連早食也能做出這麼多花樣。”
一個時辰後,王小石也來了
他昨夜去見了白愁飛。
所以不在花花小院,早上自然也並未與他們一同過來。
不過此刻對方的臉色卻有些奇怪。
他進來之後,不言不語,只不住的望著樓內的某個方向。
“怎麼了?”
“我剛剛好像看到了……”
“嗯?”
王小石頓時又不說了,搖搖頭,道:“沒甚麼,看到了之前的一個朋友,不過也有可能是我看錯了……”
花黎卻笑了笑開了口:“你說的是溫柔嗎?”
“小東家你知道?”
小東家飲了飲茶,笑笑不語。
反倒是顧惜朝瞥了一眼某個方向,先開了尊口,提醒了他:“你說的是那邊身後跟著兩個人的那位姑娘吧……”
王小石的視線隨著對方的目光望過去,便看見了那張桃花春風般的笑臉,穿著棗紅色衣裳的身影衝上了樓,她的身後還跟著你一句我一句還在吵架的兩人,而那兩人正是花黎之前進樓時在樓下路過卻完全沒注意到她的張炭和唐寶牛。
“雷姐姐……”溫柔一路衝上樓,來到了那身邊有著四個執劍丫鬟的溫婉女子跟前。“聽說你來這裡,要見那個花花醫館的花黎?”
溫柔說完,連忙左顧右盼尋人:
“她在哪兒呢?我怎麼沒看見?”
對溫柔的詢問,雷純柔柔一笑:“會見到她,不過只是順帶,我出現在這裡不僅僅只是為了見她。且我守在這視窗看那街上看一上午了,我也沒看見花黎姑娘的身影,所以並不知她在哪裡。”最後,她對溫柔抱歉的搖搖頭,如此這般說道。
“既然不是特地為了見那個人,那雷姐姐你怎麼在這?”
雷純看著不明所以的溫柔,猶豫了一番,才又道:
“因為大概只有我來,才會引來一些人。”
“為甚麼?”
雷純:“還記得湖畔的那場刺殺嗎?因為迷天七聖想要擒我,只因我將要嫁給你師兄。這件婚事一旦能成,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便可能和解,這對迷天七聖來說,不是一個好訊息。”
雖然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誰都知道這並不可能。
溫柔睜大眼睛:“所以這次你是來做餌的。”
雷純溫柔一笑:“是啊,我來了,之前他們想要殺我,沒能成。現在我來到他們的地盤,他們不會因為上次的教訓而退縮,反而會更加不顧一切的出手。”
即便這有可能是一個陷阱……
可惜迷天盟太過傲氣,矗立江湖之巔太久,仗著神功無敵的關七,更不知害怕為何物。
更何況迷天七聖之中,還不知有幾個在推動著這場行動。
所以……
“這裡待會兒會很危險,那麼柔兒,你告訴我,是誰告知的你花黎姑娘會來這裡?”雷純拉著溫柔的手,柔聲地問。
溫柔有些不明白,只老實道:“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公子。”
“一個很好看的公子?”
花黎這邊吃了口栗子糕,又飲了口茶:“是方應看,他還真是不嫌水渾。”
泡泡扭頭問:“他怎麼知道這事的?”
王小石低著頭,有些不言不語,不知在想些甚麼。
花黎:“是我讓王小石告訴的白愁飛,然後白愁飛又告訴的那位小侯爺。”
顧惜朝:“不是說方應看是暗中操控著迷天盟的人,他只想借迷天七聖攪亂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的勢力,你為何要告訴他這件事?”
“為了試探一下。”
泡泡眨眨眼:“試探誰?那位方小侯爺?”
“他何需試探?”顧惜朝喝茶,面露不屑:“你看旁邊王小石的表情就知道是為了試探誰了。”
花黎淡笑不語。
還能是誰呢?
自然白愁飛,而看樣子他已經徹底的投向了方應看那邊。
也是,白愁飛在那邊牽連了那麼深,估計他現在已經接觸到了有橋集團這個深不可測的勢力,並想要做些甚麼,而想要做些甚麼之前得要先獲得信任,想要獲取信任,自然要有所表現。
方應看自然不會做甚麼過多的事情,事實上即使花黎不說,她會出現在這裡的事他也早已知曉。畢竟這人左右逢源,與蔡京一黨的關係也頗好,從這個地方知道訊息也再正常不過。
做出讓溫柔來這裡這種混事兒,除了把水攪得更渾一點覺得更有意思想要看戲,也是刻意投誠讓花黎看見罷了。
白愁飛是甚麼樣的人?方應看心眼子這麼多的人早看得一清二楚。
他又怎會相信於他?
但不妨礙他裝出一幅相信的模樣,顯示出一副純良真誠的模樣,讓人以為他是一個好算計的人。
只能說,白愁飛若要算計方應看,怕是會吃上一個大虧。
而這所謂的試探,也只是做給王小石看的。
兩人感情甚深,需要他提前長個心眼,免得到了某些時候被他利用了還不自知。
想罷,花黎望向窗外。
在幾人說話間,外頭喧囂的街道不知何時安靜下來,變得一片寂靜。
那邊的唐寶牛在視窗驚叫。
而外面原本晴朗無雲的天也出現了一些黑雲,隱隱的出現了蛛網似的白光,響起一陣轟隆隆的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