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 167 章
答完,顧惜朝便點了一下頭,起身,進入了樓上的屋內,顯然謝絕了與人交談。
無情自然不會在意,之前在神侯府聽花黎談及自己手底下的葉管事討厭公門的人,見此一幕也只當確實如此。
不過他的目光仍然平靜的隨著對方的背影移去,直到對方消失於屋內,才回過頭,將手中的福字放下。
看著那堆攤開在雪地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又見花黎也走過來,往裡頭翻了翻,翻出了不少果脯、瓜子、糖果。
花黎拿出裡頭的糖盒,開啟,挑出了兩顆糖,剝開糖衣嚐了嚐,覺得味道還可以,便抓了一把塞進了袖子裡的暗袋中,忽然注意到旁邊無情的視線,她便又將手中的糖盒遞過去。
無情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拿了一顆。
他微微抬頭,又見花黎繼續翻看。
此時天色已經有點些微的變暗。
王小石點了點人頭,已經走去廚房燒火做飯。
冷血瞧了一眼片刻便凌亂的幾乎下不了腳的小院,和院子中間的人,皺皺眉,自覺的去幫了下忙。
這廂花黎剛好挑出了一串各種形狀的彩燈,她將其抖開瞧了兩眼,感覺上面的圖案花樣還能接受,便點點頭:“買都買了,待會兒就都將它掛上吧……”
泡泡:“好嘞,我待會兒就把它往院子裡一個個掛好!那些燈籠都好漂亮,我買了特別多,手裡拿不下,待會兒還會再送過來,到時候一起掛上!肯定特別好看!”
所以顧惜朝的銀袋子就是這麼花癟的。
此時小公主從那堆雜物中翻出了一盒炮仗,好奇的掏出了兩根來,然後在泡泡一心兩用的指導下,被握著小手用火摺子一點,便興奮的甩了出去。
砰的一聲!震雷般的聲響後,幾米外的一片雪地被炸開了朵花。
同一時間緊跟著響起泡泡哈哈的銀鈴般的大笑聲:“哈哈哈——好不好玩?嚇沒嚇到!”
小公主被這聲響驚得愣了兩秒,跑過去一瞧,發現雪白的雪上被炸出了一些漆黑的痕跡。又好奇的湊上去聞了聞,聞到了焦黑刺鼻的味道,才猛的縮回鼻子。
“好臭……”
看完她又跑回來,沖泡泡伸了伸手:“給我,我自己來。”
泡泡立即拍手:“哎呀,我們云云真棒,膽子真大,來,給你給你……”說著還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自己的東家,見其沒說甚麼,便更興奮了,嘿嘿一笑,便將人抱著往屋頂上一飛。“來,我們這樣玩,更刺激!”
花黎無語的收回了視線,搖搖頭,還是自己拿出的那些窗花貼紙和燈籠。
“可要幫忙?”
花黎將其研究了一下,才想了想,道:“不介意的話,無情公子留兩幅墨寶,給寫兩副對聯吧。”
無情笑了笑:“可以。”
到了晚間,大概是知道無情和冷血都來了花花小院,追命也跑了來,手中還提著好幾壇酒。
遠遠的瞧見小院燈火通明,掛滿了的花燈,本來正打算走正門的步子,頓時跳上牆頭,俯瞰那冬日雪夜中的一片燈火。正好看見拿著杆子,往樹枝上掛著金蓮和銀魚花燈的花黎,便立即扯開嗓子喊了一聲:“喲,阿黎姑娘,搞這麼熱鬧啊!”
花黎聽到喊聲,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處,看見來人,才笑了笑,無奈開口:“還好還好,手底下的人買了不少東西,買了也不能浪費,便都用上了。”
追命從牆上跳落下來。
抬眼看了一眼那銀魚花燈,以及邊上的幾盞金魚藍魚,圍繞著幾盞蓮燈,當真像是游魚戲水一般。
對面的屋簷下,通向前院拱廊處,以及四方牆角,也都系掛了不少的彩燈。
院子靠牆一角還有一些山茶、長壽在雪中開得正好。
窗上貼有剪紙窗花,花燈映照著周圍的飛雪,十分具有過年過節的氛圍。
“佈置的挺不錯的。”追命真心嘆道。
顧惜朝從屋裡走出,見這場景,一時竟覺得有些世事無常,深感命運的荒唐可笑,遙想當初他在連雲寨計算追殺戚少商,毀諾城坑殺無情一行人的時候,可能萬萬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和神侯府的人面對面坐下,吃飯喝酒。
想罷,他搖搖頭晃出腦海中的思緒,聲音清寒冷淡的向對面喊了一聲:“飯好了,東家。”說完,衝一旁的追命點了一下頭,便轉過了身。
追命也點了下頭,然後轉頭便好奇的問:“這便是那葉管事?”
花黎“嗯”了一聲,她將掛燈籠的杆子放到樹旁:“走吧,三爺來的正好,剛到飯就好了,一同進去用飯吧。”
追命爽朗的哈哈笑了笑:“那就卻之不恭了。”
話音剛落,砰的一聲,頭頂的夜空綻放出一朵巨大的絢爛的煙花,五光十色,剎那間映照出整片天空。
這一響後,又是接連好幾響,同時還伴隨著一串銀鈴般的少女笑聲。
“泡泡,別帶云云玩了,吃飯了!”王小石站在拱廊處衝著前院大聲喊道。
“曉得了曉得了!我再放兩響小的!”
追命:“那又是?”
花黎嘆了一口氣:“一個愛玩調皮,又磨人的手下。”
“小姑娘?”
“對,小姑娘。”
……
兩日後,雷損送來了回信,他認為條件可以再談,三分之一太多,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都絕不會同意,但若姑娘同意五分之一,他可以割捨利益,去與蘇夢枕親談。
花黎想了想,提筆答應,並送回了信紙。
又一日夜裡,蘇夢枕裹著一身狐裘獨自出現在了花花小院。
此時花黎還在看賬本。
顧惜朝在外頭與王小石下棋。王小石師承天衣居士,棋藝自然很是不錯,雖然棋風保守,但與顧惜朝還是下得有來有回,有輸有贏。
蘇夢枕便是在此時走進院中,看著滿院的花燈,忍不住仰頭觀望的動作讓他在寒風下忍不住咳了兩聲。他的沉柯其實已經治好,還會咳嗽已是從前身體上刻入骨子裡的習慣,經年久月咳,身體已經形成了條件的反射。
即使身體已經基本恢復健康,一遇寒風還是會咳嗽那麼兩聲,只是不再那麼痛苦。
對方之前走的無聲無息,但這樣的聲響,自然無法不引起顧惜朝的注意。
一見到來,顧惜朝便猜到他是誰,於是他只好暗歎了口氣,一邊心想這個年假有也當沒有,一邊丟開棋子,站起身來招呼:“敢問閣下可是金風細雨樓的總瓢把子,蘇樓主蘇夢枕?”
“是,我是蘇夢枕。”
“來找我們東家?”
蘇夢枕點頭。
“那請蘇樓主稍等片刻,我去通傳於她。”
“好,勞煩了。”他並沒有問他是誰,但猜得到了他的身份,知道他是花花寶閣的管事,能力極為出色,武功也十分不俗,似乎沒有過往,也沒有背景。他的身份哪怕連金風細雨樓也未查出來。而京城已經有許多人與他打過交道,熟知他的厲害程度,卻無人知曉花花寶閣是從哪裡找來的這麼一個人來。
那邊王小石也站起來,向他大步走來,開心的招呼:“蘇樓主,好久不見阿!”
蘇樓主而不是蘇大哥。
王小石此時依舊敬佩崇拜蘇夢枕,只是沒入金風細雨樓後,他自然也沒能與其結拜成為最好的兄弟,蘇夢枕成了他欽佩的江湖豪傑,卻非親近的大哥。
兩者之間的關係,隔了十萬八千里。所以此時王小石的招呼,雖然依然熱情,卻還是抵不住有那麼一兩分陌生與疏離。
蘇夢枕也同樣如此,對待對方客氣有禮,親近的程度也只是比旁人略好一些,不過就這麼一些,也足夠與他人區別對待。
在蘇夢枕眼中,大概只覺得眼前的少年天生就有給人親近的能力,見面一笑便讓人心情頗好,所以,蘇夢枕便也淺笑了下,卻是十分真心的笑容,回覆了他:“好久不見,王少俠!”
王小石再次笑了笑,問道:“蘇樓主怎麼來找我們東家來了?”
“自是有事……”說到正事,蘇夢枕眉目之間方才的溫和便都斂收了許多,人眼看著冷寒了許多。不過他開口之後,態度與聲音倒與之前一直別無二致。
王小石撓撓頭,看得出對方不想多談,便笑道:“那蘇樓主你坐,我去給你倒杯茶!”
蘇夢枕點頭,而後站在五光十色的燈下靜靜的等待花黎。
等她的腳步聲出現後,他才轉過身來,寒焰般的目光注視著對面屋中剛剛走出來的身影,向其直言問道:“你為何會答應六分半堂?幫其對付關七?”
花黎走入小院,老實答道:“當然是‘六分’給了好處,況且,我一個習武之人,想尋求高階,自然想與最厲害的高手交手,那位迷天盟聖主關七,哪怕瘋了,都仍是江湖上一個不可逾越的傳說,我自然也非常的感興趣。”
一陣風吹過,蘇夢枕又咳嗽了兩聲,才又冷聲問道:“既然你想與關七交手,為何不來金風細雨樓?你認為金風細雨樓給不起你想要的利益?”
花黎笑了笑:“怎會?六分半堂想要我出手,那麼我順道打劫一下六分半堂,不是更好一些嗎?”
“六分半堂為何想要你出手,蔡京下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