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 166 章
隨著話音剛落。
小院外頭傳來一道道踩踏著積雪的腳步聲。
隨著聲音漸近,一道傾長人影伴隨著冬日的寒風一同從大開的門外緩緩走了進來。
來者十分的年輕,白衣,低頭,有一雙多情的豔麗雙眼,氣質逸然出塵。
驚人的容貌比女子還要秀麗好看,好看的讓人一看便知他是誰。
那道身影走進來,頸部軟軟的垂掛著腦袋,就像是一位羞怯低頭的姑娘,他略微的動了動,首先看到的是同樣站在門前的楊無邪,再是楊無邪邊上那一口口箱子。
“真巧,沒想到楊總管也在,還有神侯府的兩位名捕……”
最後才低著那腦袋,面向桃花樹下已將賬本合上的花黎。
“看來是有些打攪了,花黎姑娘,你好。”他的聲音也十分好聽,語調輕柔,似有若無,溫和悅耳,如同山澗溪流一般。只是始終不見抬頭,只低首看望著自己長袍的下襬,像是不敢抬頭見人一般。
但大概世上絕不會有人會這般認為。
“在下狄驚飛,奉我們雷堂主之命,前來與姑娘送禮。”
“還有我們雷總堂主的親筆信函,特地令狄某親手交與姑娘……”
是,狄驚飛。
這種氣度,這般的形象,除了他,還真沒別人了。
‘金風細雨樓’來的是楊大總管,卻想不到‘六分半堂’來的也是意想不到的一位。那位不常顯現於人前,因頸骨斷裂無法抬頭,江湖人稱‘低首神龍’的狄大堂主。
“顧盼白首無人知,天下唯有狄飛驚”的那位狄飛驚。
對方竟也親自來了。
這實在讓人沒想到。
楊無邪也未想到。
花黎細細看了他一眼,才一臉平靜的出聲回道:“原來是狄大總管……”她放下賬冊,走過去,淺笑著接過對方手上的信函。
雖然已經知道對方的來意。
但花黎還是當即就在對方的面前將信拆開,取出,細細看了看。
而後才輕聲道:“雷總堂主的意思我明白了,勞煩狄大堂主親自跑了一趟。”
那位靜靜站在原地,一直低著頭的白影微微笑了笑,顯得更像一位羞怯的姑娘家了。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
花黎也明白,他在等她的回答。
對於那封雷損的親筆信件中的回答……
花黎靜靜的看著他,看著風雪落到他的頭上,似乎也對他低著頭被陰影遮擋下,那若隱若現的面貌有些好奇。
但對方的容貌她已看得一清二楚。
確實十分好看,比溫柔、雷純這樣的女子,江湖上有名的美人,都要更加好看上幾分。實讓人可惜他竟然身有殘疾,頸骨斷裂,以至於再也抬不起頭來。連腦袋略微大幅度的動一動,都讓人擔憂那顆腦袋會不會咔嚓一聲掉下來。
只是其實她也沒想到來者是他。
雖然知道六分半堂的人會出現,今日來到此處。
但來者還是讓人出乎意料。
六分半堂這一回特意表現出了足夠的重視,但這樣的重視甚至都有些超過。
因為很少有人見到狄飛驚本人,就連‘金風細雨樓’的樓主蘇夢枕也同樣很少見到他。
連冷血都掀飛花花後起來了,閃身拒絕了撲玩,無聲的和自己和師兄無情對視了一眼。
花黎則抖抖信紙,回道:“雷總堂主的相邀,我可以答應。”
狄飛驚微微一笑,似乎有些高興完成了任務。
“不過……”
“光是信上給的,不夠。”
狄飛驚聞此也不慌忙,彷彿早有預料,他再次輕輕笑了笑,不急不緩的道:“花黎姑娘還想要甚麼。”
花黎笑了笑,也不囉嗦,直截了當的開口:“若我去了,到時的結果,我要三分之一。”
也就是對付完關七關木旦之後,迷天盟的勢力分割,她要三分之一。
一開口便要三分之一,不可謂不輕狂,連獅子大開口的說法都可以說是好聽了。這不僅僅是搶奪‘六分半堂’的利益,還包括‘金風細雨樓’的。
而她僅僅是隻出她一人而已。
也就是說,若要她去,要她出手,‘六分半堂’不僅要丟失自己的利益,他雷損還得去負責說服蘇夢枕,同樣讓出自己的部分利益。
當然,花黎就是故意獅子大開口。
誰讓需要完成任務的不是她,而是對方呢。
算計人,沒關係,花黎絲毫也不介意,反正這樣的算計也並不會對她產生到任何絲毫的傷害。
反而能借此機會獲取到足夠的利益。
黃金?這哪裡夠?
要給,就給點真正的好東西。
黃金,她的確缺,看到也會很心動,又不是那麼很缺,更並非唯一的需求物。
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早晚會擁有足夠多的錢財。
但只要你能拿得出報酬,拿得起報酬,應下相邀,幫你又有何妨呢?
“如何呢?”花黎將信紙遞了回去。
只是聽到這樣的話,狄飛驚竟也未生氣,像是絲毫也不會產生甚麼負面的情緒一般,只是靜靜的想了想,才道。
“姑娘的意思,我會轉告雷總堂主。”
“那我靜候狄大堂主佳音。”
“兩日之內,狄某會給姑娘答覆。”
“好的。”
花黎微笑。
說罷,狄飛驚便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低著的頭,轉身離去。
楊無邪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花黎,所以將剛剛兩人的對話,以及暗藏的資訊與機鋒看在眼裡,卻也沒有多問,只笑著一張臉向花黎與無情等人抱了抱拳:“那楊某人也告辭了。”
“好的,大過年的楊總管應該也事忙,我便不留飯了。”
楊無邪帶著人走後,另一批人才又踩著雪咔吱咔吱的走進來。
同樣是一個個肌肉紮實的大漢,肩臂處同樣搬著與此刻小院擺著的那一堆相差無幾的一批箱子。
穩穩當當的放進了不大的小院之中,上一批箱子相隔不到兩米,不遠的位置處。
兩批大大小小的箱子,將地上鋪滿一地的雪再次擠壓的咔吱咔吱,轉瞬之間便將小院差不多佔滿了三分之一。
這批大漢放下了箱子便就離開,絲毫也不停留。
這些人風一般的來。又風一般的去。
小院又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大大小小的箱子擺放了一地。
花黎在紛紛灑灑的雪中走過去,圍繞著箱子轉了兩圈,看了看,腳尖踢了踢。
才開口道:“看來過年的物資不用怎麼採買了。”
見人都走了,剛剛安生沒兩分鐘的花花又將冷血撲倒。
無情則好奇的開口:“你應下了甚麼?”
“一件好玩的事。”
不多時,王小石們終於回來了。
王小石和泡泡還一人提溜回來了不少東西。
一個左手雞鴨魚,右手菜肉的,一個興奮的扛著好大一個包,地上還拖著一個包。
就顧惜朝沉默的走在最後,兩袖空空甚麼也沒拿,只環抱著雙臂慢慢的走著,不過倘若仔細一看,似乎腰間墜著的銀袋子完全癟了下去,一向沒甚麼表情的臉上似乎也有些黑沉。
泡泡走在最前頭,一進門就開始呼喊:“來來來,云云快來看好東西~”
小公主跳下石桌子,噠噠噠的兩三下跑了過去。連花花也好奇的將大腦袋湊過去,湊了湊熱鬧。
兩個大包攤開一看——
除了追出門之前,花黎囑咐帶回來的菜。
還有一些對聯紅燈籠、窗花剪紙和福字,許多許多的煙花和爆竹,明顯不僅把話聽進去了,還超常發揮,一條龍完整的採買了一系列過年所需的東西。
以及其他一些亂七八糟的一大堆東西。
王小石還不禁感嘆:“泡泡好生能逛,她太興奮了,看到甚麼都想買。我們整整逛了三條街,幸好葉大哥帶的錢夠,泡泡看中了甚麼東西就不肯走,差點就去偷人家錢了!”
“誰偷錢了……”泡泡頓時扭頭,激烈反駁:“你含血噴人,你亂告狀!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偷錢了?”
王小石往廚房放下雞鴨魚肉,轉過頭認真的指著泡泡就是義正言辭:“你怎麼沒偷,我兩隻眼睛都看到了,上一刻還在耍賴下一刻你手就已經放人家錢袋子上了。”
顧惜朝面無表情的坐在了樹下石桌旁,喝了一杯又一杯的冷茶。
喝了四五杯,才又抬首,冷淡的衝花黎道:“東家,四百二十兩,記得給我報銷。”那全是他的月錢。
花黎還是正經發工資的。
花黎:“嗯,這麼多?”
“煙花市價高,泡泡買了不少。而且這裡的只是一部分……”泡泡手裡拿不下,後面的還有一批
花黎眨了眨眼,摸了摸下巴:“我記得密州也做了一批,花花寶閣的已經沒了嗎?”
怎麼還要去外面買?
“上架半月就搶光了,有個買家將最後一批全部買下,人是皇宮裡的,無法推脫。自留的送了幾響出去,剩下的也被幾個管事用人情討要了去……”
而且誰想到自己還要用,原以為只是隨隨便便過個年,他這位東家明顯也是個冷淡的性格,放煙花,過都沒在顧惜朝腦袋裡過過……
“嗯?我們還做煙花嗎?”耳朵極尖的泡泡再次扭過頭,她在密州只負責教人,對自家產業完全不清楚。
無情滑著輪椅無聲無息的走過來。
從那堆東西里拎起了一個福字。
而後又好奇的問:“之前從花花寶閣送來的年禮裡就有你們做的煙花嗎?”
花黎不管這個,聞言便看了一眼顧惜朝。
顧惜朝微微點頭,對其便瞬間要客氣也要疏離多了:“是,我們送的年禮普通,只勝在稀奇,花花寶閣的煙花確與外頭的不一樣,顏色會更多也更好看,神侯府和金風細雨樓我都送了一些,只有兩三響,權當各位聽玩個趣兒。”
無情笑了笑,注視著對方:“葉管事有心了……”
顧惜朝:“我負責的,自不會失了禮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