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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 161 章

2026-04-05 作者:奈橋

第161章 第 161 章

雪花依舊飄飄灑灑。

花黎抱著小公主重新進了馬車。

花花癱在裡頭呼呼大睡,四腳朝天,毛茸茸的肚子一起一伏,還打著呼嚕。長條條的整個軀體撥出來的氣息和溫度讓整個馬車內部都暖烘烘的,沒有一絲半點嚴寒。

小公主撲過去將花花肚子抱住,動靜讓花花抖了抖耳朵,打了個鼻息。

花黎微不可察的瞥了一眼賣餛飩的小店裡頭,笑了一聲,放下車簾,擋下了層層寒風。

外頭的溫柔幾個見花黎上了馬車離去。

方恨少與張炭立即看向溫柔,溫柔明媚的眸子左右望了望,一時有些猶豫要不要繼續跟著,眼見馬車越使越遠,下意識的便拿起星星寶劍起身,出了餛飩小店,跟做小偷似的急急跟上。

方恨少與張炭對視一眼,狹促的笑了一下,也立即跟在了大小姐的屁股後頭。

馬車搖搖晃晃,沒多久便出了城。

當初那一夜。

即便第一時間被封鎖了訊息,可事件之大,即便是權力能量龐大如蔡京,也依舊沒能完全將其遮蓋。僅僅一天一夜,便該知道不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大如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有橋集團、還剩一口氣的迷天盟……

小如京城外圍各個地方的小勢力,孤散遊俠,都或多或少的聽說了解到了這件事。

畢竟,那一晚的血,可真是流盡長街。即便那夜下了一整夜的雨,也沒將那血給沖刷乾淨。

再流傳到底下人的耳朵,慢慢發酵,甚至都傳出了不知真與假的鬼神相關的流言。

說傅相傅大人殘害的人太多,冤魂孤鬼找上了門來,夜夜糾纏。凡是為這奸相做事的人,都將不得好死。

最好的證明便是那一夜,無數掛在傅相府中的屍首。

哦,不只是他,蔡京門前也有幾具。

更何況,傅相病得更嚴重了。

兩個月來,再未從床上起來過,見過外人。連他本人如今的情況是死是活都有人猜測過。

只是蔡京沒有遭受到傅宗書那麼嚴重的刺激,像對方那樣直接躺床上與無頭屍體作伴睡了一夜。蔡京本人當然也是又驚又怒,大發雷霆,但大發雷霆後,躊躇半響,也終沒敢做些甚麼,只是嚴防堤守了好多天,甚至厚著臉皮入了皇宮,直接在宮裡住了好幾夜。

如此大的動作,如此狠辣的手段,如此神鬼莫測的武功。

誰能做到這一步,誰又敢做到這一步呢?無人知道,但誰都在猜測。

然別人都是猜測,傳著只是與花花醫館可能有關的留言,有人卻是已經肯定的確定。

作為事件的中心人,一手將人派出去劫殺某某甚至親耳在耳邊聽到聲音的丞相,當然早已無比確定做出這一切的人是何人,但他不敢說,更不敢做任何的舉動動。他都病了,病得前所未有的重,太醫金針施了三天三夜,被那一夜醒來所看見的場景嚇得只差一點兒就能駕鶴西去,命喪歸天。

起不來床,上不了朝,只能整日龜縮於別莊之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是的,他連原本的府邸都不敢再待。在被嚇得三魂去了七魄,氣若游絲中,命人把他抬去了離京城十幾裡外的別莊裡去了。

蔡京原本也只是猜,待專門親自跑去了傅宗書面前去了一趟後,便也確定了。

但他也不太敢做些甚麼,雖然說他左思右想,都仍然不太敢相信做下這一切的會是那麼一個小姑娘。他甚至合理的懷疑,這一切會不會是這姑娘身後的甚麼高人前輩所為。

但不管是不是,他都不能再做些甚麼,比如上告天家請重兵拿人甚麼的,調下命令容易,拿不住人可就不好玩了。他必須重之又重,慎之又慎,將其放在與‘金風細雨樓’蘇夢枕甚至諸葛正我這樣的人一個位置同等對待。

畢竟諸葛小花可不會大半夜的進人家屋子裡掛人頭玩貼臉殺。

這樣於重重高手之中站在你床頭臉貼臉你還一無所知的高手,萬一拿不到人,怕是那些神不知鬼不覺掛在他們府中,死去之人的人頭,就會變成他們自個兒本人的人頭。

畢竟這樣的事能做一次,自然就能做第二次。

除非有足夠的把握能將人一擊命中、除非確定她的武功真的那般可怕,真的確定她是那一夜之間殺了數十個高手的人。

蔡京才能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

如何確定呢?

自然是再弄來一個高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再次當街試探。

這一次,他們要看到足夠清晰的結果。

能把人殺了自然最好,殺不了,他們至少能夠明白這個小姑娘究竟有著怎樣的實力。究竟是她身後有可能存在卻從未現過身的這麼一個高人,還是她親手一夜之間屠殺的這麼多人?

這樣的高手人選有很多。

端看如何說服。

說服他們冒著極有可能戰敗身亡、名聲盡毀的危險,費力不討好的出手對付那麼一個姑娘。

好在這樣的事對於權勢滔天的蔡京來說不算太難。

而在那之前,即便只是懷疑,只是猜測,只要有那麼一丁點的可能,他們都不會再做甚麼,任何人都不會再做甚麼。

於是,事態就這麼平息了下來。

猶如被藏在平靜海面下的漩渦。

……

城外某座香火旺盛的寺廟山腳——

“這是被蛇咬了?手上袖子掀起來吧,讓我看看傷口……”完了一邊看那傷口一邊問:“你這冬日怎麼被蛇咬的?”

回話的是有個怯懦的婦人,她哭腫著眼睛道:“回大夫,我家這口子是替大戶人家養蛇的。雖是冬日,但蛇卻被一直養在暖房裡。本來冬夏顛倒的環境便讓蛇老爺們脾氣不好,要說這個時節蛇身本該冬眠,但耐不住大戶人家的少爺要看鬥蛇取樂。我家男人就是在去取蛇的時候被咬的,因為一時掙扎弄斷了蛇的牙,還被打了一頓,弄丟了生計……”

說到這裡,帶著鼻青眼腫渾身高熱僵硬的男人來看病的中年婦人用麻布襖子抹了抹眼淚。“本來也是看給的銀子多才去幹的這個活計,卻沒想到……銀子沒賺到還被蛇咬了,人還被打個半死。”

“我明白了,不要著急,你緩一緩,慢慢說,然後我問你,你回答便好……知道是甚麼蛇咬的嗎?”花黎溫和緩慢的道,讓婦人情緒適應她的語調,然後讓小公主取出白色的棉布遞給她,撕出一小條系在男人手黑手臂的傷口上方,看著那已經爛掉的傷口又問:“從被咬到現在有多長時間了?”

“是隻地扁蛇。”

也就是蝮蛇。

蝮蛇毒發的時間在一小時至六小時內。

“已經兩個時辰了,我家男人其實吃了藥,是那家大戶人家的管事把人送出來的時候給的,但不知怎麼的,好像並不管作用。其實我們也去了臨近的醫館,可醫館說冬日草藥價貴,問診看病加開刀用藥,需要一共十多兩銀子……”婦人露出苦澀的笑容,顯然這樣的數字他們根本拿不出來。

因為之前就聽說城外有人義診,這才抱著運氣試著來了這裡。

花黎點點頭,又看了看傷口和男人的狀態:“藥應該還是管作用的,只是光吃藥還不夠,這個藥的劑量大概也不夠。”中和不了毒性,只夠緩解。

說罷,她先拿小塊兒的棉布沾了點溫水將傷口處的髒汙擦去,再鉗子取出陷在肉裡面的毒牙,又拿刀子將爛肉挖去,敷上剁碎的草藥包上,最後才給開了個方子。

她一邊寫方子一邊對眼前的婦人輕聲開口:“你可以先在我這裡拿兩劑藥,之後的,大概就要你們自己花銀子買了。如果銀子不夠,我可以給你介紹個地方去做工。苦水鋪有個育幼堂,都是照顧一些幾歲半月大的孩子,活計可能有些辛苦,但不會太難。那裡給的錢銀不錯,除了能付藥錢應該還有富餘,去的時候報我的名字就行了。”

男人已經沒有了活計,婦人沒想到看病可以再找到一個做活兒的地方,頓時喜極而泣:“可以的,可以的,多謝大夫。”

“下一個……”

“天氣太冷生的凍瘡,有些潰爛了,云云拿盒凍瘡膏來……”

“下一個……”

“只是腹瀉,不是痢疾,放心吧……可以喝點糖鹽水。”補充電解質,“不要再喝生水冷水了,柴火再貴也要燒熱水來喝,本就天冷,再喝生水冷水哪怕再是腹瀉也能要了你的命……不行就每日到這裡來接熱水,就在那邊的小屋子裡,一桶一文錢。”

“還要錢吶?”看病的人問。

花黎靜靜的目光看著他。

捂著肚子的老農民訕訕。

花黎無奈的搖搖頭:“下一個……”

……

溫柔和張炭方恨少一起鬼鬼祟祟的趴在一小山坡上,遠遠的看著花黎那邊,三個頭上都堆了薄薄的一層雪,時不時探頭探腦,看著那道青色的身影接待一個又一個的病人。

那些病人大多數都髒兮兮的。裹著看著單薄的很,也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的衣服,又灰又黑,又或根本沒怎麼洗,頭髮身上像是隨時能從裡面掉兩隻蝨子下來。

但那道青色的身影卻總是很有耐心,不管是面對滿口黃牙口臭燻的老人,還是腫脹肚爛的婦人,髒兮兮的小孩也能抱在懷中捏看,再低頭看看滿身乾淨穿著上好錦緞和狐裘的自己,突然之間,感覺好生不是滋味。

“我也想去義診……”溫柔喃喃開口。“那些人好可憐,可我不會醫術。”

她忽然興奮扭頭:“要不我也去學個醫怎麼樣?”

張炭老實巴交的搖搖頭:“我覺得不怎麼樣。”

方恨少搖搖扇子:“我也覺得不怎麼樣。”溫大小姐做事總是三分鐘熱度,有一出沒一出的,今天想當女俠,明天想當閨秀。現在又想學醫,拜在這麼厲害的小寒山門下都沒將武功學好,學甚麼醫呢?

“你們這表情,肯定在瞧不起我,哼!瞧不起誰呢?”

“並無並無,我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孟子曾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溫大小姐,你要了解自己呀。”

張炭懷疑的看向又開始亂掉書袋子的方恨少:“你這話,是這個意思嗎?”

溫柔也露出懷疑的眼神:“而且那好像是孔子曰的。”

方恨少拍拍頭頂上累積了一些隨著腦袋晃動掉落下來的雪花:“哎呀反正都差不多,意思達到了就行了……”

這廂打打鬧鬧鬥嘴不行,三人身後的另一條小道上,一輛素淨低調的馬車安靜的停在風雪之中,不知停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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