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 162 章
呼嘯的寒風捲著幾片枯黃的落葉和雪花吹過。
風也搖曳著車窗窗上的枯木影子,呼呼的風聲伴隨著沙沙的樹葉聲。
雷純遠遠的看著那個簡單搭就的小木屋,還有木屋邊上時時都在冒著煙火,不時有人在寒冬烈日下拿著用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木桶進出的棚子,又望了一眼小山坡上不知因為甚麼又變得氣鼓鼓的溫柔,不禁笑了笑。
“就知道柔兒也要跟來。”那聲音十分柔和,還多幾分婉轉。
放下雕花的木窗,又掀下木窗後繡了片片紅梅的車簾,沉默的坐在馬車內。
由於剛剛觸過寒風,指尖有些冰涼,旁邊的梅、竹劍婢立即捧上暖爐,將自家小姐冰冷的芊芊十指放在裹了一層白乎乎毛裘的暖爐上。
並回復自家小姐的話道:“溫姑娘一向對甚麼都好奇的緊……”
雷純笑著搖了搖頭,她撫摸著手中的暖爐,良久,才又出聲,道:
“聽說,那邊的人請父親出手了?”
這次回話的並非梅、竹劍婢。
而是外頭駕著馬車的人。
那外頭戴著斗笠,穿著灰衣的車伕聞言回道:“回大小姐的話,雷總堂主沒有同意。”
雷純聞言笑了笑,笑容帶著瞭然,如幽谷中的蘭花一般。
她知道,沒有足夠的利益,父親定然不會同意。
對付那位花黎姑娘,是費力不討好的事。而父親的敵人是蘇大哥,不是這麼一位與‘六分半堂’沒甚麼相關的人。之前她雖然殺了‘六分半堂’的人,但也是‘六分半堂’出手得罪人在先,而這些恩怨已經由幾箱黃金了清。
如果她不僅僅是醫毒好,武功也更加深不可測,那便更沒必要去得罪於她。
她是‘金風細雨樓’的朋友,但只要沒有真正加入進去,未必不能再成為‘六分半堂’的朋友。
只是,上頭的意思,從來不由下面的人來決斷。
‘六分半堂’雖然在蔡京面前保有幾分話語權,卻不能真的將對方吩咐下來的話當做無物。
所以她又開口,有些擔憂的道:“但這樣應該打發不了那邊吧。”
“是打發不了那邊。”隔著馬車門邊的簾子,外頭的人影回道。“所以雷大堂主提了一個主意。”
呼嘯的風聲中,外頭的聲音透過車簾的縫隙傳進來:
“他提議相邀那位姑娘一起對付迷天盟的聖主關七。”
雷純若有所思。
這主意實在甚好。
既能滿足蔡太師提出的條件,也不會讓六分半堂得罪那麼一位高手。更不用自己或者自己底下的人出手,不管輸或者不輸都傷了顏面。
如果她的武功真的那麼高,還能幫他們一起對付拿下關七,一舉兩得。如果武功只是尋常或是一般的高,就看那位花黎姑娘的運氣好不好,會不會被關七殺死了。
只是……
“她會幫忙嗎?”陪在雷純身側的其中一位劍婢問道。
雷純輕柔開口回道:“事情可操作的可能性很大,她與‘金風細雨樓’有人情在,只要蘇樓主相邀。”
“如果蘇樓主不開口呢?”
馬車外頭的人此時笑道:“那麼我們雷總堂主會拿黃金相邀。”
“拿黃金她就會答應嗎?”另一個穿竹衣的劍婢問。
雷純認真想了想,柔聲道:“按照她之前的舉動來說,應該也會。”
況且按照江湖高手的思維,如果她的武功真的那麼厲害,應當也不願錯過與關七這等人物交手的機會吧。
“可惜我不能練武,如果是我,我大概也會……”也會怎樣,並沒有說完,她只是又莫名的停了下來,忽而又長長的嘆了嘆,才又開口道:“……真想認識認識她。”
一旁的梅衣劍婢不解自己小姐為何忽出此言,但仍立即開口應和道:“小姐若前去結交誰,想必定沒有人會拒絕。”
雷純搖搖頭,並沒有就此回答,而是默默的透過車簾縫隙望向外面寒冷無雲的天空。想起父親昨夜來到她那裡,難得一起與她用了飯食,用飯期間,彷彿無意之間在她面前提起那花花醫館的花黎。
大概,他也想讓她去認識認識這位花黎姑娘吧……
……
花黎看診到午後,收了攤子,打道回了神侯府。
機關術的教學已經到了中後期,她近些日子都是住在神侯府內,隔上個幾日才會回花花醫館或花花寶閣一趟。
回去時,無情正在坐著撫琴。
他的琴韻很靜,下指很輕,他本人看著十分冷漠,琴聲卻很溫柔,幽幽寧寧的,彷彿能撫平人世一切的焦慮與煩躁。
無情這段時日總是常常彈琴,或者說,自從那血腥的一夜之後,他便常常彈琴。
此時雪已經停了。
但在此之前雪已經下了兩天一夜,從小雪到大雪,又轉回小雪,白色的痕跡鋪滿了整個庭院,天空萬里無雲,只有一片碧藍,空氣裡盡是乾冷的清寒。離無情不遠的樹下還有一個雪人,是昨夜下了一整天的雪後,斷了一隻手臂的戚少商帶著小公主堆積的雪人。
而雪人身後樹上有著幾道爪痕,是花花磨爪子的時候留下來的。
三月前,那一夜的血腥屠殺後,第二日花黎照常去往神侯府,在京城剛因傅相蔡京府上發生的事情喧囂不休,話題卻還未涉及到花黎的時候,無情便向她問了,昨夜的一切是否是她所為?
花黎只回了個“你猜呢?”
她沒有明確回答,無情便也沒再多問。
神侯府也像甚麼都不知道一樣,從未談論過此事。
畢竟不管是刑部還是其他地方都將這件事情壓了下來,並未動用六扇門調查,更未出動四大名捕,他們自然也不會多事。
更何況,近些時日,花黎和神侯府的人日日相處,加上之前兩次相幫的交情,神侯府對花黎本人還是頗有些濾鏡。除了無情以外,其他人還真沒相信這一切真如外面的流言所言是花黎乾的。
之後一個月內,因傅宗書重病再未上朝,劉獨鋒趁著他無暇在顧及其他的時候,連番使力,終於將戚少商的特赦令拿了下來。
又差不多兩月,戚少商來到了京城,成為了神侯府下替代鐵手的‘獨臂神捕’。由於事情結束的比想象中的快的多得多,戚少商流亡之路大大縮減,並未像原著中那樣慘戰多年,輾轉數載,而是以更快的時間來到了京城這個群英匯聚的地方。
當然,他來到京城的第一件事不是接替鐵手的位置,而是參加息紅淚息大娘和赫連春水的成婚禮,強撐歡笑的喝了兩人的喜酒。
大醉特醉了好幾日,然後又去了半夜街,小甜水巷一個叫做醉杏樓的地方。他十天八天、五天六天的去一回,見一個叫做白牡丹的女子。花黎知道,那白牡丹就是李師師,李師師就是白牡丹。她是文采風流豔傳京師的絕妓,京城‘四大名妓’之首,亦是戚少商的紅顏知己。
入幕之賓不僅有江湖豪傑,朝廷大員,商賈名士,智者、大豪,乃至太監,甚至還有當今聖上,皇帝趙佶。
說來也是令人無語,作為當今聖上,不僅耽於玩樂享受,還十分好色,自己的後宮佳麗三千不夠,還要於民間獵豔。每隔一段時間便出宮,不是微服私訪體察民情,而是出現於煙花柳巷之地,作狎妓樂。
說實話,花黎若想要殺他。
不需要進入重重守衛的皇宮。
直接趁這個機會便已足夠。
當然,趙佶他自己認為這是風流雅事,尋妓作樂也大多是與人談論人生哲學、風花雪月,但有沒有真做些甚麼,以及別人怎樣吐槽這個皇帝,便見仁見智了。
由於近些日子京中很是平靜。
神侯府的四位名捕也常在府內。
追命更是兩三天一回的來找花花玩樂,時不時的帶點新鮮的鹿肉羊肉,有時追命不在,也順道帶著小姑娘玩耍。
冷血也會偶爾過來喂上兩回大貓。
昨日玩了雪,追命帶上冷血過來,除去又去了小甜水鋪的戚少商,神侯府的幾個和花黎難得湊在一起吃了一頓鍋子。期間追命還向花黎問:“將近年關,阿黎姑娘這年打算在哪裡過?你那裡只有你自個兒和云云兩個人,要不就在神侯府過得了……”
無情看向她。
冷血吃菜、夾肉。
花黎搖搖頭婉拒:“不止兩人,王小石也會回來。”
“那帶上他一起,正好我們師兄弟也可以見見面。”追命一邊道,一邊還伸手給小公主面前的小碗裡夾了好些亂七八糟的菜,沒一會兒就摞成一座小山,堆積的小公主不住抬起眼睛看他,又看花黎。
花黎還是搖頭:“還有一人。”
“誰?”
“我那花花寶閣的管事,姓葉,你們不認識。”花黎從熱騰騰的鍋子裡挑出一片羊肉,又默默的將小公主面前的碗移開,心想,這人你們可能會不太歡迎。
不過顧惜朝的身份沒人知道,她的話也不能這麼說,她便只道:“他沒有其他的家人,只有一個剛剛成親不久的妻子,不過他的妻子在密州,所以他在京城也是孤身一人,會與我們一同過年。”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在密州待煩了的,又聽說之前發生的好事,一定要來京城湊熱鬧的泡泡。
算一算,人其實還是挺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