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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 160 章

2026-04-05 作者:奈橋

第160章 第 160 章

雪像飛屑一樣鋪天蓋地。

屋裡燒著炭火。

花黎撐開傘,雪落在傘紙之上,輕飄無聲。

此時已臨近年關,京城街道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冽冽寒氣之下,滿城盡是炊煙。

溫柔坐在一餛飩小館子內,悄悄探頭往外望了望。外頭很寒,屋簷樹梢都掛滿了積雪,連門邊無人坐的長凳,因為一時半刻還未清理,都積了不少的雪。

唯有老闆的鍋爐下,沸騰燃燒的混沌湯水,帶來的白氣一個勁兒的往外冒著,消散在冷空氣中,如煙如霧,片刻的熱浪過後,再帶來更徹骨的寒意。

“是她嗎?那人就是花花醫館和花花寶閣的那個花黎嗎?”溫柔小心翼翼地支望著腦袋,一面向外探,一面向坐在她對面的某個大冬天還拿著個扇子搖晃,長相也頗為俊秀的白衣書生問道。

方恨少搖著扇子,咬了一口饅頭,回:“好像是,但我也不確定,你說呢?”他轉頭問旁邊另一個坐著,但同樣在向外張頭望腦,身形略有些寬胖的人影。

“我咋知道,我又沒見過。”張炭回道。“如今天氣冷了,她那醫館隔三差五才開一回,去了也不容易見著人,別說她,去那麼幾回了,小石頭都一回沒看見過。”

“至於花花寶閣太富貴,咱也不敢進!”張炭搖著肥嘟嘟的臉,袖子擦擦嘴巴,又向老闆要了一碗餛飩,而在他旁邊已經撂了三個碗,顯然他已經吃光了三碗餛飩,正在開始第4碗。只是他那胃就像個無底洞,一碗又一碗,仍然意猶未盡。

方恨少搖搖扇子:“是你不敢進吧,兜裡摸不出兩文錢,又沒膽子,我可進去了。好傢伙,可真叫一個富麗堂皇,裡頭東西硬是讓人挑花了眼,每個玩意兒都好生稀奇……說起來我還真挑中一東西,怎奈當時沒錢,嗚呼哀哉,好生可惜……”

“那改明兒我也要進去,就算買不起,也要好好挑挑看看!總不能你進去過了,我還沒進去過,只是能看不能買,也太讓人流口水了些……”

似乎是見話題歪的沒邊,溫柔一拍桌子。

“別說那寶閣了,你改天若想進去,我帶你們去,讓你們挑個十件八件的!”

方恨少見此立即手合扇子陪笑:“是是是……下回讓我們溫大小姐帶我們去見識見識!”

溫柔輕哼了一聲。

“小石頭如今真還在她那裡當大夫嗎?會不會已經走了,那麼多次了,一次都沒看見他。”

說起王小石,溫柔的語氣有些懨懨,想她為了低調點,連身上那身最愛的火紅色的狐裘都未穿。

她看著外面那個撐著傘站在雪中的女子身影,看著對方與那年過半百的餛飩攤老闆溫和的笑,也不知在談些甚麼,感覺對方整個人就如同霜雪中的暖玉一般。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王小石了,自從上次在京城吵鬧之後,賭氣分開。她就再沒見過王小石和白愁飛。

後來再聽說他們的名字。

就是因為那個人。

花黎。

其實後來溫柔也去找過他們。

在陪雷純姐姐回京之後,她去過花花醫館,可那時王小石已經又離開了京城,不知去了哪裡。問掌櫃的,掌櫃的說是去外地採辦藥材了,總之,好幾月都沒再在京城看到過他的身影。

至於白愁飛,就更是去了哪裡都不知道。小石頭好歹有個可以找的地方,大白菜卻當真一點訊息也無,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因為替人一手看管著鹽利,此等大利,當然要親自盯看,所以白愁飛早被派了出去,盯著鹽池鑄造、販賣、運輸,一手看著天下近五六分之一的錢財從自己手裡進來,再從自己手裡出去。

那滋味,別說有多美妙,又多令人沉迷了。

畢竟宋朝鹽利佔全國稅收的20%~30%。雖然他們做的是私鹽,但依方應看和其身後米公公合在一起的能量,這鋪子能頗多大,只單純看他想做多大罷了。

反正除了方應看,誰都不知白愁飛去哪兒。直到最近才忙完,可以把事情擱一段時間,也是臨近年關結賬,最近才終於剛回來。

當然,別人不知道花黎是清楚的,畢竟鹽利的分紅,幾日前才剛送入她的手中,那漂亮的數字,連她看了都忍不住笑了。

說回王小石。

反正,等後來溫柔終於打聽到這臭小石頭又回京了的訊息,才耽擱觀望幾天,然後終於準備拉下面子再去找他的時候……

就突然之間發生了那樣一樁大事。

就真的突然之間,一點風聲也沒有的,蔡京傅宗書一黨的人,一夜之間死了數十個高手。

而且每一個,都是有名有號的人,每一個都並非無名小卒。不說邢部那惡名鼎鼎的任勞任怨,元十三限的徒弟‘三開三闔三神君’司徒殘、司徒廢、司空殘廢,‘六合青龍’中的燕詩二、葉棋五……哪個落在江湖上,不是令人聞風喪膽。

甚至還有龍八太爺、多指頭陀這樣的人。前者是朝中的一品大員,後者是成名已久的佛陀聖手,除了關七元十三限那樣的人物,誰又敢說自己的武功能一定比得過這些人。

而今卻個個死得悽慘,死的無聲無息。

甚至傅宗書本人,都在層層高手的保護下,就在自己的家中,被掛了屍體,睜眼便是一片血色,如同地獄一般的景象。

那屍體是誰的?

除了外面的,竟還有自己府中專門保護他的那無數高手。

何其荒謬,何其荒唐,何其可怕?

沒被嚇得失了瘋,都能算傅宗書心智堅定。

雖然有傳言,那夜的事極有可能與花花醫館和花花寶閣這兩處地方的主人有關,畢竟那一夜傅宗書派出去的人,各個勢力都有多多少少收到過風聲。

不然諸葛小花也不會讓自己的徒弟進行提醒。

只是沒有想到圍剿會進行的那麼快,又以這樣一種詭異血腥的方式落幕。

當然,對於這種猜測,真正相信的人沒多少,但不妨礙旁人對她的好奇日漸越濃,日漸攀高,誰都想給找個機會見一見,她到底是何模樣,長了怎樣一張臉。

有沒有三頭六臂?

有沒有青面獠牙?

溫柔當然也很好奇。

她一向對任何事情都感到好奇,更何況這般奇詭可怕處處透著神秘色彩的異聞。

如今看見了,卻發現對方只是個氣質很是溫和寧靜的姑娘,長得十分漂亮,面容精緻,肌膚如玉如雪,長髮如墨,在紛飛的雪絮之中打著一把青墨色的傘,穿著青衣,看著十分溫柔。

甚至有些不染凡俗,不像塵世間的人。

所以即便打聽清楚了對方這幾日的路線,她也還仍然不敢確定,外面的那道青色人影是否就是傳言中的本人,不住對著一邊的張炭方恨少再三詢問。

“真的是她嗎?我看著她就跟雷姐姐差不多,別說是有那般名聲,殺那麼多人,就是跟江湖上行走的任何女俠也一點也不像……”

“不確定就再看看唄,反正這幾日她都是上午出城義診,出城前會在這裡買籠包子。待會兒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溫柔愣愣的盯著外面的青色身影喃喃:“還會去義診,這麼溫柔,這麼好看,更不像傳言裡能殺這麼多人的人了……”

“都說不一定是她,還有可能是她身後的其他前輩高人……”方恨少搖頭晃腦。

張炭也插了一句:“雖然這位身邊從未見過甚麼前輩高人。”

聽到這樣的回答,溫柔嘟起嘴巴,手搭在桌上,腦袋擱在手上,一下子更蔫兒了。

此時的她並沒發現,因為那些可怕的傳言,她與外頭那個她完全不敢碰面,只敢遠遠偷偷瞧一眼的青衣姑娘其實見過一面。

而且僅僅只是今年初春的時候。

那時她與王小石白愁飛才初到京城,偶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與其見了一面。只是她見過的人太多,那時的對方只是一個路邊買琴的人,雖然人同樣好看,氣質同樣溫和,卻毫無名聲,更沒那麼多可怕的傳聞加持。

加之花黎的身體還在長,那時十五,現在十六,每過幾月都會有一番變化。

於是匆匆一瞥,時間過去一久,她便給忘了。

……

花黎要了餛飩,之後又從邊上的馬車上將裹得圓滾滾毛茸茸的小公主抱下來,就在外面的棚子坐下,就著漫天的飛雪,一人一碗餛飩吃了起來。

“這幾日天天跟我出門,給我打雜,累不累?”

飛雪下,小公主大口大口的吹著餛飩碗裡的白氣兒,撥浪鼓似的搖了搖頭,晃的頭上兩邊的鈴鐺叮噹作響,她十分專心的用勺子舀著碗裡晶瑩剔透撒著幾粒翠綠蔥花的餛飩,小心翼翼的再吹吹,才湊近咬破一點皮兒。

花黎被這小模樣逗笑了,看她又想一大口將混沌送進嘴巴里,開口提醒:“慢一點,燙壞了嘴巴可吃不了好東西。”

小公主的動作一停,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看她,然後繼續吃,但動作肉眼可見的緩了一些。

花黎看向外頭飄飄灑灑的飛雪,伸出手,接了兩片冰涼涼的雪花。

對於那一夜的屠殺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算一算,也足有三月有餘。

但給京城江湖勢力帶來的動盪,卻是到現在都還沒有平息下來。

不過她卻過得很平靜,日常規律出行也和以往沒甚麼兩樣,因為沒有人敢來打擾她。

她也知道,一切平靜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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