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 158 章
任勞任怨早已在風雨中僵立成了兩尊人偶。
他們也想不明白為何眼下會變成了這般模樣。
鋪天蓋地的絲線同樣擋去了他們的去路。
眼見‘大開神鞭’司徒殘虎虎生威的使著神鞭,將鞭揮舞的鋪天蓋地,凜冽威猛,卻仍然破不開那漫天的絲線,只讓其崩彈幾下,連一根也沒斷掉,反讓司徒殘火氣上頭,將那鞭子越舞越兇,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最後雙眼泛起血色,直接在這天羅密網中發了瘋!
最後口中鮮血向天一噴,竟暴斃而亡。
就此,‘大開大闔三神君’中的兩個,一個司徒殘,一個司空殘疾,便一起栽在了這,當得上是非同年同月同日生,卻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只剩下個師徒廢,守在傅相身邊,逃過一劫。
任勞眼睛睜的極大,任怨咬牙切齒。
這兄弟二人早察覺到了不對,敏銳的感覺到了危險,本是唆使著司徒殘破開那線網,卻沒想到竟眼看著對方發了瘋。他們倒是反應的快,看見師徒殘的狀態稍一不對勁,便急忙後撤,腿腳十分利索的給躲了起來。
果然沒多久,師徒殘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不開那線網,便開始回頭找他們二人,大聲呼喊他二人的名字,那雙眼通紅的模樣,不像在呼喊自己人,反而猶如在呼喊殺死自己全家的仇人一般。
對方一邊喊,一邊前前後後左左右右的找,大步快速疾走,還不時的揮舞起蟒鞭,找的越加瘋狂,一條鞭子揮舞的宛若一條兇烈巨蟒,街邊的雜物全被鞭風連連卷動的七零八落,地面也勾勒出好幾道深深的痕跡。
任勞任怨躲在街角一棵還算高大粗壯的樹身後頭,兩個人四隻眼睛,眼也不眨的看著那到威猛高大的身影無所顧忌的揮使著自己的兇猛內力。見找不到人,先是怒吼,再是發瘋大罵,最後長笑,轉身飛回到那原來的位置,彷彿要用盡全身功力再次劈向那密密麻麻的絲線。
而此時黑氣幾乎縈繞於他的全身。
兩人將這畫面從頭看到尾,漫天的雨幕下,一個臉越來越白,一個臉越來越青,即便夜間昏黑的顏色也無法遮掩兩人難看的臉色。
直到師徒殘最終暴斃,倒地身亡,任勞任怨才互相看向對方,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幾乎同時開口說了話。
任勞:“這下如何是好?”
任怨:“我們今日也會死在這兒吧。”
接著——
任怨:“去看看?”
任勞:“去看看。”
最終,兩人挪動著步子走上前去,看了那屍體。
這一看,愣是將兩人本就涼透了的心看得更是心涼到了腳底板。
司徒殘平躺在積水之中,噼裡啪啦的雨水下,那張臉龐五官七竅都已滲出了血,身上好像從裡頭炸開,迸裂出無數的傷口。他眼睛瞳孔睜的巨大,大得像牛眼一樣,眼白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絲,幾乎佈滿整個眼眶,面目也猙獰到了極點,顯然至死都沉浸在那癲狂的狀態。
唯有身上的血一直的流……
順著雨水,一直流到一個屋簷底下的大缸下。
雨水噼裡啪啦。
大缸旁種有幾株重瓣木芙蓉,隱隱綽綽的印在水面,好些花瓣都被雨水打落,一些落入缸中,仰躺在青苔之上。一些落在缸外,打落在混合著血水的積水,白色的瓣葉都染上了那鮮紅的痕跡……
這一刻一切都靜極了。
只有那雨聲……
直到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兩人猛地轉頭,手中雙雙掣出寒光凜凜的匕首,看向眼前那身影。
花黎還是打著那把青墨色的油紙傘,面目依舊平靜溫和,握著傘的手指除了有些冰涼,依舊乾乾淨淨,彷彿沒有沾過丁點血腥,透過白而薄的面板,彷彿還能看清裡面青色的血管。
只有潮溼雨氣縈繞在她青衣上的每一處衣襟衣角,帶來潮水般的寒意。
她慢慢的走到兩人面前。
兩邊的屋簷下水花四濺,雨聲猶如敲琴。
任勞任怨幾乎是愣愣的看著眼前的身影,聽著那雨聲中清清涼涼如夢如幻的聲音於耳邊響起:
“唉,可惜,我原本還想遲些殺你二人,沒想到你們偏要自己先送上門。”
二人臉色變了又變,又忽然對視一眼,身體雙雙撲通跪來。
“不——”
“別——”
“姑娘饒命!”
“求姑娘饒了我等!”
風帶著雨撲在他們的臉上,他們幾乎是哆嗦著發出聲音。
“之前任勞任怨兩位大人覺得我說鬼話……”花黎打著傘慢悠悠的蹲下,傘身蓋住兩人的頭頂,順著傘骨傾斜而下的雨水也落在了兩人的身上:“現在,還覺得是鬼話嗎?”
“不是鬼話,姑娘神功蓋世。天下無人能及……”任勞抬著一張老臉,雨水將他的臉衝得慘白慘白的,卻還勾扯著笑容,齜著幾顆又黃又黑的爛牙,嘶啞的聲音無比真心誠意的:“哪怕是昔日燕狂徒在世,定也比不過姑娘!”
“這就誇張了。”花黎輕聲開口道:“其實想來也對,傅大人若是知道九幽神君如何死的,這一刻,該派過來的,就該是元十三限這樣的人。”
可惜元十三限不輕易出手,即使是傅宗書,也只是他的掛名弟子,牽扯上這麼一段師徒情分,才好說話。
畢竟元十三限的人生目標就是全方面的打擊自己的師兄諸葛小花,為此不惜一切代價,同蔡京傅宗書為伍,受其驅使。
她抬起眼眸,微微搖頭彷彿可惜:
“當然,不是說之前的那幾位武功差。只不過,用來殺我確實還有些不夠,可憐,只讓他們成為送死的馬前卒。”
“姑娘慈悲,姑娘說的是。”任怨連連點頭,本就細柔的聲音也更加柔弱如絲:“哪怕是元十三限在此,定也只會成為姑娘的手下亡魂,我等也不過是奉命行事,但求姑娘放我們狗命一條,我師兄弟二人定從此洗心革面再不做惡事。”
“慈悲?”花黎像是聽到甚麼極為好笑的笑話一般笑出聲來,才又道,“還奉命行事,洗心革面?這話說的,狗都不信啊,像你們有多無辜,又好像我能放過你們似的。而且,難道兩位沒聽我之前說的話,我本就準備要殺你們的呀。”
“知道我為甚麼最後留下你們嗎?就是因為你們殘忍毒辣的名聲夠大。我想知道,當你們同樣痛苦的死去,你們會有何種表現,以及待屍體掛在傅宗書或蔡京的府邸門口,又會是怎樣一幅畫面。”
任怨忽細笑了一聲:“若如此,姑娘才當真好毒好手段,不過……也要能實現才行!”
話音未落。
他與地上任勞兩人眼中雙雙驟然射出猝厲至極的毒光。
無需對視,無需交流,便極有默契的雙雙原地一彈。
一人一邊以禽獸一般的狠辣,一個扣住眼前這道纖薄身形的幾大死xue,一個抓住幾大要害,如虎如鶴,動作像做過幾百萬千遍那般。
這一招偷襲過無數的人,無數的高手。
每一次,都有人因小瞧了武功不是頂尖的二人或是以為萬事皆休喪失警惕,而讓他們兄弟二人合力偷襲成功。
這次他們也成功了。
可惜明明已經運勁扣拿住死xue要害,推動的內力,卻全都無聲無息,如同石沉大海,不知去了哪裡。
而耳邊,還是那道清清涼涼的笑聲。
如閻王催命一般:
“二位大人,這是偷襲嗎?可是拿住我,卻不是甚麼好事啊……”
任勞任怨臉色一變,二人抬頭,向著對方驚懼地望去。一老一少,一白一青兩張臉、兩雙眼睛,在這一刻都互相瞧見對方的那張面孔上,出現了幾近相同絕望的神情。
他們的嘴角滲出了血絲。
底下的手,猶如磁鐵吸附,也鬆不開了。
而他們的體內,猶如滾鍋油一般,卻在翻騰不休。
不同於與人療傷,也不同於片刻催動與武器間的接觸。
先天真氣的可怕之處,在這個世界這才真正叫人第一次領教到了滋味。
可惜無人能夠看見。
洶湧的如江海一般的、純粹無比的先天真氣,從任勞任怨扣拿住花黎的連線處灌入他們的體內。這幾百年歷代邪帝舍利主人儲存積累的精元轉化而來的力量,即便只有三分之一,也仍然如同江海,更何況還有她自身的幾十年,怎麼可能是一般人能夠承受得住的呢……
哪怕是修煉了‘半段錦’,能夠傷愈重,治癒快,化解他人內力自療的諸葛小花,這般直接了當的來,怕是也夠喝兩壺。
兩人的面板幾乎寸寸龜裂,渾身是血,表情扭曲到了極點。
他們無法動彈,卻偏偏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內經脈盡斷,洶湧真氣充斥在他們的體內每一個角落,並且還在不斷的膨脹,不斷的湧入,彷彿無窮無盡。
再這麼下去。
他們無非兩個結果。
支離破碎。
血肉橫飛。
他們無比清晰地預見著這一結果。
這一刻,他們甚至萬分希望此刻有人從天而降,不是救他們,而是往他們天靈蓋上打上一掌,莫再讓他們這般清晰感知著一切細節,痛苦而又漫長的死去。
噗噗噗——
他們的身上冒出了血花。
咔咔咔——
他們的骨頭也被攪碎。
終於——
他們的身體炸開了,猶如一個氣球,膨脹到了極點。
血和肉,便炸了。
無形的罡風被席捲著,如同屏障一般擋住了一切。
花黎依舊原來的那一身,乾乾淨淨,沒沾上半分血肉。
“可惜,還想拿你們的屍體掛一掛呢,卻沒想到,你們給自己找了這麼個屍骨無存的死法。”
她重新拿起那把傘,站起身來,淡淡的道:
“看來只能掛掛其他屍體了。”
“不過沒關係,夜還很長,死的人還差了些。等夠了,相信定能將傅相蔡京兩位大人的府前都給掛得滿滿當當。”
她轉過身,青色身影在昏暗的雨幕之中,輕輕哼著不知名的調子,慢慢的向著並非花花醫館的某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