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 157 章
花黎再次瞥向天空,依舊是滿天黑雲,一絲光也看不見,漫天雨霧籠罩著一切。
任勞還在老人一般的苦口婆心:“姑娘莫要否認了。劉獨峰劉大人拿出這麼一套書信獻給聖上,是誰拿給他的旁人不知,我們卻查得一清二楚。劉獨峰去了常山,姑娘也去了常山。呵呵,在那之前,姑娘在滄州易容截囚,還相助連雲寨這麼一幫亂臣賊子,雖不知你最後是用甚麼手段弄來的那些偽造書信,可你竟敢拿此構陷傅相傅大人,使之陷入麻煩,總要付出相對應的慘烈代價~”
任勞任怨二人以為他們這樣說了,眼前的小姑娘便會心生恐懼,緊張不安。即便沒有表現,沉默不語,眼中也要如臨大敵。卻沒想到她笑了一聲,低下頭,一開口,卻是這麼一句話:“原來是這些事,我還以為……”
花黎搖搖頭,打著青墨色的雨傘,在昏暗的雨霧中,一步一步的向前慢慢走去……
夜風一陣一陣的吹過,有人忽然感覺到了甚麼隱晦的危險的氣息,左右四望。
任勞任怨也突然提起了心:
“以為甚麼?”任怨發出尖利的聲音。
花黎道:
“我還以為啊……傅大人還知道我殺了九幽神君,才派來那麼多人。”
“呵!”任勞一頓,嘶啞笑出聲來:“姑娘怕是說鬼話了……”
這一笑,任怨也跟著笑,尖細的聲音就如同姑娘家一般。
然而笑聲才到一半,他的聲音便生生地噎在了半中間,笑容也被硬生生的凍住。
只見花黎的身影上一刻還在他的眼前,下一刻忽然就如幽魂一般,條地便從朦朦朧朧的昏暗細雨之中消失不見。
無論怎樣天上地下的看,硬是沒有看到她的半點人影。
直到一把青墨色的油紙傘從天而降,唰唰唰的便轉動著,劃出一條半圓的弧線,明明那麼纖薄的傘面,硬是散出一股巨力,從傘身上旋轉飛濺而出的雨水也變成了尖銳的冰凌,眨眼之間將兩人身前兵馬卒全部擊飛,一個個四肢朝地的重重摔落在了地面。
剎那間,寂靜的長街慘叫痛呼之聲此起彼伏。
所有被擊飛出去的人影剎那之間身上便多了無數的口子,頓時鮮血淋漓,有人被射瞎了雙眼,有人被劃斷了經脈,有人甚至捂著脖子,眼睛巨瞪,便直接仰頭倒地,不再爬起。
沒有多久便變成了一具僵硬的屍體。
任勞頓時臉色大變:“等著幹甚麼,不快快動手!”
風一下子變得急了。
昏黑的暮色下,霏霏的雨絲都好像變成了殺人的刀。
被一隻纖細白皙的手一拂,長袖一捲,便水凝成冰,變成萬千冰絲,真真正正鋪天蓋地,將所有長街之上的人籠罩其中,秋末也彷彿變成了寒冬,竟讓人無處可逃。
一個一個的人影撲過去!
一個一個的人影倒下……
更多的是連動都還未動,便完全斷了氣,變成了一具屍體。
而這一切也只發生在瞬息。
“噝,好厲害的內力,這小姑娘竟真有兩下子!”
聲音是從街道一邊一酒樓高處而來。
一位頜下留有三綹長順,看著有些獐頭鼠腦,身穿著長袍的乾瘦漢子見此一幕,忍不住驚道,“還道她小兒狂妄,不知天高地厚,只是有醫毒傍身才殺了那麼多人,沒想到真有硬本事!”
而在他右下方端坐於凳子上的正是數十年坐禪苦修的多指頭陀。
他眼皮微顫,眼珠子快速的轉動,想要捕捉那花黎的身影,然而卻總也捕捉不到。對於葉博識的話,顯然心中亦有想法,只是面上依舊一副穩重模樣,還老神在在的瞥他一眼,並不多話。
倒是他另一邊的‘武狀元’張步雷笑了一聲:“呵,不管她是有硬本事還是天大的本事,俺們奉命而來,就是不管付出任何代價都要將她拿下。葉莊主,羅英山莊名聲不小,您可別見人真的厲害,你這武功高強鼎鼎有名的莊主卻拔腿而逃啊!”
葉博識雖心頭已忐忑不安,但還是硬撐著面子道:“呵呵,怎會,看本莊主這就去會會她!”隨後一步踏出,翻飛而出,卻見同一時間從任勞任怨身後出去的殺手田七、杜仲已然一前一後被一根絲線纏繞住了脖子,瞬間兩枚人頭便悄然落地。
死前臉上還殘留著萬分的驚懼與不解。
葉博識大駭,轉身想走,畢竟獻忠心得榮華富貴是一回事,要命就又是一回事了,卻聽耳邊輕笑一聲:“下都下來了,葉莊主跑甚麼?”
花黎順手一掐,一道寒光碎玉便輕易射入這位江湖上,名聲不菲的落英山莊莊主的額頭中心,連讓人求饒的機會也沒發出,就當場懸空跌落。
嘩啦一聲砸毀街邊的一堆堆積的箱子。
一招都未過,竟就這麼死了。
而那把青墨色的傘,在半空中翻了一個圈,便又重新輕飄飄的落回了那隻素嫩白皙的手中,那纖細的手指落在那青竹做的傘柄上,在絲絲冷空氣下,更顯得如冰如玉一般。
可就是這麼一隻手,不過瞬息之間,便殺數十人和三名江湖成名高手。
一瞬間,以花黎為中心的地方,蔓延至整個街道都寂靜到了極點。
下一秒,她頭頂的張步雷大喝一聲,整個人如同一道炮仗一般彈射出來,單刀握過頭頂,像花黎後背襲擊而去。
同一時間,武功極高的司空殘廢抽出蟒鞭,‘京城六大高手之一’的多指頭陀嘆了一口氣,與其一起出手。
在這裡,前者是元十三限最厲害的弟子之一。
後者原本常年銷聲匿跡,身兼數種絕學,又被稱之為佛門聖雄。這也是任勞任怨出現在此的底氣所在,如今多指頭陀驟然回歸江湖,頭一次出手,便是對付這麼一個小輩。按理說該是輕而易舉的小事,而江湖上,能殺了他的高手也更加不多。
可此刻他心頭半分卻不敢放鬆。
他未想過,一來就遇上那江湖上極少數的能殺了他的高手。畢竟真有這樣的人,也被他清清楚楚的記在了心中,遇見了便儘量遠遠的躲開。
可今時今日的京城偏又多了這麼一個。
她根本不是傅宗書手下情報資料中所說的那樣,依靠醫毒殺人,反而有著極為深不可測的武功。
畢竟,當日在京城苦水鋪,真正見她出手殺人的,都死了個乾淨。
只是死的人身上有毒,便讓人以為,她更多的是依靠醫毒偷襲這樣的偏門左道。
更何況後面向六分半堂的報復,也是靠毒,用毒這一印象也深刻在了人的心裡。
毒確實防不勝防,但對於武功真正高深的人,只要有了防備,便能有足夠把握讓其入不得身。多指頭陀是這樣的高手,司空殘廢也是。
況且她只有一人,毒有用完的時候,他們卻有無數人。
然而到了此刻,動手到現在,對方不僅沒有用過半點毒藥,甚至兵刃也未亮過。
現在,所有人都已經意識到,她的武功很高、很高,可高,又高到哪種程度了呢?
他們很快見識到了。
司空殘廢死了,屍體倒在了雨水泥濘的地上,鮮血混合在雨水之中,流淌了一地。
多指頭陀還剩下一口氣,胸前破了一個大大的口子,他只出了兩招,第一招被斷了手,第二招便被破了胸。呼呼的寒氣鑽入他的肺腑,凍結他的五臟,連血最後也給凍結,但他仍然還活著。
他過去潛藏於天衣居士身邊,常年修煉五臺山的‘無法大法’,內功練到了極致,這也是他還能活一命的原因。
但即便如此,也是出氣多進氣少。
多指頭陀其實是被傅宗書急召歸來的。
也是因為九幽神君身死和書信賬冊的出現讓傅宗書感覺到了危機,急需高手陪伴於身側,為此不惜耽擱蔡京命多指頭陀在天一居士身邊潛伏的計劃。
蔡京傅宗書這段時間的關係略微冷降,但畢竟還是一頭,失去這一盟友,蔡京的勢力集團必定會大受打擊。
他便也允了他回京。
多指頭陀原本想著過不了多久便能回去。
卻沒想到自己會有身死於此的可能。
這兩個武功最高的都一死一傷,其他人也沒人再敢圍攻上去。
僅剩的幾道身影轉身就跑。
可惜,這個意識晚了一些。
人,當然是跑不掉了……
密密麻麻的細線封住了他們的去路,看得見看不見的地方都是無處的細線,變成了真正的天羅地網。
細線砍不斷,擊不斷,每一根絲線都好像纏繞著無形的邪氣、死氣與雜氣。那些無形的氣,彷彿都是奪命的,上面纏繞的死氣雜氣一受到攻擊,便會逸散出去,纏繞在人體之上。
剎那之間,便能讓人幻想叢生,經脈真氣紊亂,出現走火入魔之相,帶給人極大的精神壓力。
跑得最快的‘六合青龍’中的燕詩二便用頭上的一朵戴著的花,擲過去,花朵碎裂開來,花瓣擊打在了每一根絲線上,然而絲線未斷,卻崩射出龐大的死氣雜氣,席捲落到燕詩二的身上。
燕詩二看著那些絲線,雙眼剎那便仿若失去了光澤。
這一下瞬間驚醒逃跑於同一條道上另一人想要動手的慾望上。
“這甚麼鬼玩意兒!”
花黎無聲無息的落在一根半空中的絲線上,垂首望著下方的燕詩二、葉棋五:“都說真正的高手要學會自創招式,這便是我試著自創出來的招式之一,樊籠,第一次使出來,怎樣?”
“我想,非與我實力相差不了多少的高手,大約是破不去的。”
就算破去,也要沾上一身的死氣。
花黎未再多說。
下一瞬,她手腕一翻,手中絲線瞬間將人穿胸而過。
雨開始越下越大,風也變得更大。
最後只剩下任勞與任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