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 155 章
要知道在江湖上,有個自稱‘天下第七’的文雪岸,自認排在自己前面的天下前六人只有這幾個:諸葛正我、元十三限、李柳趙、沈虎禪、查叫天、關七。
所以這沈虎禪,自然也在花黎想要挑戰的名單上。
不僅是挑戰,她還很想向他認識交談一番。
聽說,這位在年紀還極輕的時候,便讓高深莫測的懶殘大師悟道。他的武功也很有意思,內修【阿難地經】,外練的是自創的奇門刀法【禪意六道】,將修禪求道的心路歷程融為六招刀意,箇中善惡並存,正邪反覆。
他可以以惡救人,也可以以善殺人,是一個在善與惡之間真正找到一個平衡點,武功和智力都幾近理想化的一個的人物。
都說花黎年紀小,只有她知道自己早就是條老狗。
遠比不上江湖上那些真正的天之驕子。
例如關七;
例如蕭秋水、燕狂徒;
又例如沈虎禪。
燕狂徒不能比,對方十三歲便成為一代宗師,二十歲就打遍天下無敵手,早已是傳說中的傳說。
沈虎禪能在自認‘天下第七’的文雪岸心中排進天下前六,自然也不是尋常江湖人物可比。
對方亦是年少成名。
初出江湖便搏殺了洗劫辱殺他全家的‘海眼幫’三大高手,省無名、革動地、江方寸。在殺後兩者時,人家也才十三歲,還並不諳高深武藝。再到十五歲下挑戰書給四十二歲的成名殺手王省無名,一刀要了人家的命。
以絕不可能的姿態三戰三勝,從此江湖成名。
後來才又進的‘自在門’。
如今自然也早就是江湖上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說起來,溫柔也是‘七大寇’的人。沈虎禪的義妹,還也是她在江湖上惹不起的標籤之一。
所以對於阿黎的話,追命只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有志氣!”
他甚至還拍了兩下她肩膀,以作鼓勵,才又繼續道:
“世叔說,阿黎姑娘的內力比我們師兄弟幾個中鐵手的都還要深厚,我其實當初還猶不相信,直到那日我遠遠的在城外一座山上瞧見阿黎在絕壁採一株藥,才知顯然不是虛言。不僅內力厚,輕功也比我追命的要好。”他一邊仰頭大口喝酒,一邊道,“而能殺得了六分半堂的幾個堂主,武功招式肯定也是數一數二的。以阿黎姑娘的能耐,將來你們肯定是有比一比的機會,不過沈師兄喜歡在江湖上跑,行蹤一向飄忽不定,想要遇見他可就不容易了!”
從追命的口吻中不難聽出,他仍將她的江湖資歷排在小一輩的裡面,雖然沒認為她剛剛的是在說大話,卻也只是承認她未來能如何。
畢竟,她並不知道她已經殺過一個江湖上頂尖式的人物,老怪物九幽神君。
除了知道她殺了九幽神君的劉獨峰和顧惜朝,估計沒誰會覺得她這話是認真且一定會執行,而同樣認真看待她這話。
花黎聽出來了,笑笑並不多說甚麼,只是道:“會有機會的。”
在這個世界待的時間夠久,幹甚麼都總有機會的。
之後追命又與她閒聊了一些以前與師兄弟幾個一起辦過的案子、經歷過的江湖趣事。
“我與鐵手常常一起辦案,有一回四面都是強敵,硬是叫我倆一起殺了出去……”
“還有冷血這小子,想當年剛開始辦案經驗還不足,哈!吃了虧,憋屈的直冒冷氣兒!”
直到喝完酒,他還舉著酒罈子晃動著道:“這酒還是差了些,要四年前與人打賭贏得過的一罈酒,才真叫讓人難忘。只可惜那酒只得一罈,只讓我喝了一口就賣了錢給了一個婆子。可惜可惜……”
最後他站起身來,又再次開口:“我想著,能讓世叔提醒的應當不是小事,若是有要幫忙的,阿黎姑娘儘管吩咐,別的不說,我追命絕無二話。”
說完,他看了看待在樹下眺望遠處的無情,將那空空如也的酒罈子一放,“好了,酒也喝空了,話也聊的差不多了,追命先就走了。”
追命離開後,天色已然黑盡。
“阿黎姑娘的妹妹可有甚麼喜歡的,我送她作為見面禮。”
無情的聲音響起道。
“見面禮啊……我那妹妹才五歲,正是喜歡小玩意的年紀,無情公子不如做個機關玩具給她?”
“可以。”
花黎原地坐著沒有動,拎著手中還剩下的半罈子酒搖搖頭:“這天聊的,天都黑了。不過我說三爺怎麼突然送酒來,原來三爺和我喝酒聊天還夾雜著任務,還故意唉聲嘆氣引人問詢。”
無情:“他也確實想要與人喝酒聊聊,世叔要他轉達的,只是順帶。”
“還要多謝諸葛先生好意提醒了。”
無情依舊待在樹下:“之前那問題,若神侯府不允,你會將她送去哪裡?”
花黎搖了搖酒罈子,繼續倒酒喝:“當然是我那花花寶閣了。”
“你那寶閣內的高手能護得住人?就算加上那王小石。”
“聽無情公子這話,看來確實有人想做些甚麼,而且動作還不小了。”
要知道她這還沒開始動手呢。
無情:“你將醫館關門,不是也打算做些甚麼嗎?”
花黎抬起漆黑的眼眸看向他。
無情:“阿黎姑娘不用這麼看我,我猜到的,世叔未必猜到,提醒也僅僅只是提醒。”
“不管阿黎姑娘想做甚麼,無情也權當不知。”
花黎眨了眨眼,笑了笑:“那就多謝無情公子了。”
在世叔眼中,花黎只是個印象頗好的小輩,雖然武功厲害,也知道她殺過不少六分半堂的人,但在一個年紀近百的老人眼裡,她依舊只是個歲數不大的小姑娘。
況且,她的外貌也很具有欺騙性。
雖然年紀輕輕武功就很高,卻並不狂傲,見人便有三分笑,與人相處來往也十分真誠,有一身好醫術,常常出城義診,醫治病人盡心盡力,耐心十足,願意傾聽他人的話,例如需要喝酒傾訴的追命。
殺過人,但殺的也只是‘惡人’。
這是大多數人可以看得見的她。
但無情聽她說話,與她聊天,看她做事,便知道,她絕不止如此。
她的心智十分成熟,遠遠超出原本所有的年齡。
做的事,說的話,想法和經歷都和常人不同。
這樣的人,你能看到的永遠只有那麼一部分。
世叔看到的也只有一部分。
哪怕即便知道她也殺人。但無情相信,如果沒有親眼見過,旁人大概是完全想象不出她殺人的一面。
想到這裡,無情忍不住問:
“阿黎姑娘認為自己是個甚麼樣的人?”
“嗯?我認為?”晃動著酒罈,盯著裡面的酒液,打算著將剩下半壇喝完的花黎抬頭,很意外他忽然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青色的夜幕下,無情淡淡地點了一下頭。
“我認為……”花黎將酒罈子掂了掂,聽著裡面的酒水晃動聲,忽然莫名的笑了一下,“無情公子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無情平靜的看著她:“既然問了,當然要真話。”
“那麼,我認為,自己是個很虛偽的人,以及,一個不幸又幸運的人。”
“虛偽?”無情對這個回答倒是有些驚訝:“想不到阿黎姑娘會用這樣的詞來形容自己。”
“因為很多時候,我心裡想的,和表現出來的,或要做的,可能往往都是不一樣的。”她向外瞥了一眼,看向了府院之外的夜空,暗淡的青色天幕閃爍著幾顆繁星。
真誠是假象,溫和也是假象,大多隻是為了與人親近、卸下防備的虛假外殼,一種習慣性的偽裝,一個早在自身最痛苦弱小的時候養成的生存本能、最初拙劣的學習與模仿。
善心,有,但不多。
她當然有人性情感的本能——同情、憐憫……做事卻更多的是以利益的角度出發,比起給予,她更信奉公平交易,兩不相欠。
只是她如今實力夠高,有的夠多,能給出的也更多罷了。
“不過,人大多都是虛偽的嘛,或多或少而已。”她又笑了笑。
但若要問,甚麼是她真正想要的,卻又沒有。
她沒有目標。
這個世界的目標是系統的任務下給的。
她也願意拿時間去做一些有意義或無意義的事。
至於其他的……
天下第一?破碎虛空?不,當初練《長生訣》只是為自救,將武功練得更高,也只是為了有更好的生存的資本,免得隨便去個危險的地方晃一下就被人拍死,獲得其他的技能也同樣如此。
在命運線中本該死去的人,開始行走於各個不同的世界,茫茫人海中,她將度過怎樣的一生呢?
看著那微弱的,暗淡的閃爍的星輝,花黎如此想到。
這是她沒有思考過的問題。
她也從不去思考。
她將酒放在一邊,彎腰,在清涼的夜風中,從門檻邊的石階上拿起一隻軟巴巴溼漉漉的醜陋蟲子,將它平平整整的放在手掌心上。
“看,會感到噁心嗎?”
無情盯著那隻還沾著泥巴的蟲子,看著那隻醜蟲子在那隻嬌嫩白皙的手掌間蠕動,微微皺了皺眉。
“大多數人可能都會,無情公子猜猜我會嗎?”
“也許我感到厭惡,只是忍耐,裝作沒有任何感覺;也許我確實毫不在意。我讓人看到的,可能都是我想讓人看的。裝模作樣,言行不一,簡稱虛偽。”她眉眼一彎,笑得咧出八瓣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