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 146 章
而顧惜朝方才離去,便是忽然收到花黎的傳音,告知了這一訊息,他的身份不適合見這人,畢竟即便易了容,也難保被對方認出。畢竟是天下第一的老神捕,眼力何其凌厲。
誰也不敢在他身上拖大。
因來此之前便說過,她是為尋突破才找上九幽神君。
到了此地,顧惜朝見她確實能夠對付那九幽老怪,氣勢均等,不落下風,也確實不需他掠陣相助,便也趁此機會,當真先去了九幽神君的老巢,摸探了一番。
那裡雖然也同樣機關遍佈,但主人不在,自然難不到同樣精通這些的人。
那裡的機關連線著山上山下,中心處的機關被毀,其餘地方自然也受到牽連。
這也是劉獨峰能這麼快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之一。
他也果然還是放心不下,一聽到訊息,便親自來了這裡,打算阻攔十幾年前便名聞天下的九幽老怪,為戚少商等人爭得一線生機。
卻沒想到等他到了之後,看見的卻是眼前這麼一幅畫面。
除開那一灘還在不時滋滋作響的屍水。
其餘盡是正滿地狼藉,竹林盡數倒塌,無數鐳射暗器散落,亂葬孤墳塌陷,碎爛腐屍曝於月華之下,惡臭熏天,還不停的有蟲子翻動……這令他有些微微的不適。
他出身世家,卻因曾經遭人陷害,被迫藏身於豬圈,後又淪落天牢受盡折磨。因這一遭遇,讓他對汙穢之物產生了強烈的心理陰影和嚴重的潔癖。身上稍沾一點汙穢,便如百蟲鑽心,難受至極,恨不得洗他八百遍澡。若是直接身處汙穢之地,甚至會直接心生恐懼,回憶起曾經的噩夢。
據說哪怕是傷人,也是每傷一人就換一把劍,用完了還要用名貴的絲帕擦拭乾淨。也因此,出門辦公,也大多全程腳不沾地,由身邊的六僕將他抬於轎子中,派頭十足,可謂是完全做到了足不沾塵。
此時他聽見山頭動靜,才會獨自使著輕功極速趕來。果然,沒過多久,他身邊的六僕便已抬著轎子趕到,安靜的落於身後。只是卻沒想到好不容易渡過機關,來到此地,一切已悄然結束。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忍耐著心中的百爪撓心。強制性的讓自己將視線落在如此場景下,卻依然十分乾淨的那道青影身上。
細細觀測半響,才又開口道:“閣下應該便是最近京城新起的那家花花醫館的花黎姑娘了吧。”
花黎微微笑了笑,掏出一張帕子擦拭了一下扇子,便將其收入袖中,道:“是,劉大人好眼力。你我未見過面,卻能將我一眼認出。”
劉獨峰摸了下自己養得很好的鬍鬚,嘆道:“認出姑娘不難,更何況姑娘也沒想在在下面前隱藏自己身份。”連兵刃也不收,自然是沒想隱藏。“只是沒想到,我能在此處見到姑娘……”說著,他又看了一眼地面的那灘屍水。
雖然猜測是她殺的九幽老怪,事實也明顯擺在眼前,卻仍有些不可相信的問道:“這九幽老怪真是你殺的?”
“怎麼,劉大人不相信我年紀輕輕竟然能夠殺了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九幽神君?”
確實有些不太能令人置信。
雖然他已得知這位花黎姑娘已經助了戚少商等人一回,而無論是對方在京城所展露,又或是在戚少商那邊的出手,都已證明她的武功高絕,絕不低於江湖上任何年輕的成名高手。
而這種年輕也是指戚少商、顧惜朝這一類,而非僅僅只是十幾。
卻仍然不能讓人相信她竟然能夠殺了九幽。
因為即便是他,也無法做到。
可事實擺在眼前,他也沒有感覺到任何另外的高手氣息和留下的痕跡,那便除了眼前這人,再無其他可能。
“不知花黎姑娘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又為何會動手殺了九幽老怪?”
花黎定定看著他,忽然開口:“殺他還需理由嗎?他替傅宗書做事,看似隱居,多年不現世,手中的惡徒卻不少,個個聽從他與傅宗書的命令殘害忠良,江湖上想殺他的人應該不少吧,只不過尋常人沒有殺他的能力罷了。”她的話音有些狂傲且不客氣。
只是說罷了,話音一轉,又笑了,眉眼微彎,變回原來的模樣,平靜溫和:
“不過……我也確實不是特意來殺他的,更沒有那些除暴安良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曉得他武功高絕,是十多年前便威名赫赫的高手,特地尋來挑戰的而已。只是結果我贏了,他輸了,而我活著,他則死了。”
劉獨峰意味深長的看著她:“哦,原來是這樣,所以花黎姑娘並不是為了幫戚少商一行人?”
“當然不是。”花黎看了一眼周圍破損不堪七零八落的斷竹:“我需挑戰江湖上的高手,完善自身武道。想來劉大人是理解的,江湖後輩挑戰前輩,不管是為名為利為武功,都是再正常不過。他武功好、名氣大,自然就在其中,他不是唯一一個我需要挑戰的,只是恰好是第一個罷了。”
“如此說來,姑娘將來還會繼續挑戰江湖上如‘九幽神君’這樣的成名高手。”
花黎淡淡的微笑道:“正是。”
“如九幽神君這般的人物,江湖之大,也不過爾爾,既如此,那姑娘之前在京城對戰的那些個高手竟都不在姑娘的名單之內?”
花黎笑:“是的,不在。”
劉獨峰:“劉某多問一句,姑娘的挑戰,是以生死為局嗎?”
花黎眨了眨眼,忽然問道:“大人是怕我每挑戰一位高手,就必會爭一個你死我活嗎?”
劉獨峰沒有說話,只是意味深長的看著她。
花黎再次微笑:“大人放心,挑戰比鬥甚麼的雖需全力以赴,但我並非嗜殺之人,不會需要做到甚麼敗者死,勝者活這樣的極端結果。我所要的也不過是汲取百家經驗精進自身武藝,在與高手的對戰中獲得領悟。至於這位‘九幽神君’,對戰途中,他很想要我的命,我便也要他的命了。”
說著她話音再次一轉,看向眼前這位六扇門的‘捕神’大人,故作疑惑問道:“不過如今我殺了‘九幽神君’,雖應當不算濫用私刑、濫殺無辜,不過私自殺人到底不算在法理之內,大人應該不會因此,便要捉拿我回京問審吧……”
劉獨峰有些無言,他看著花黎那雙看上去極為清澈真摯的雙眼,想說你都能殺了九幽神君,難不成劉某這點不敵九幽神君的武功還能拿下你回京問審?可他不想得罪她,自然不會真將這話說出口,沉默了半響,才又板著臉,嚴肅正經嘆道:
“花黎姑娘何必如此相問,雖然‘九幽老怪’未在朝廷的通緝榜上,還曾是一朝國師,但他做過多少惡事劉某多少還是知曉的……”他說著頓了頓,“姑娘殺了此人,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都是一件好事。做好事的,劉某怎會捉拿。”
花黎:“劉大人這話倒是圓滑,我還道大人心中只有國家法度,無是非對錯了。”
劉獨峰固然是一位嫉惡如仇,知情重義之人。可他在北宋這官場之內,只能迂腐的守著那套君為臣剛的規矩。對上無法勸誡皇帝,更無法反抗傅宗書等人,連自己的好友被傅宗書下獄也毫無辦法,甚至還需要聽從這大奸臣的命令來追捕如‘戚少商’這樣的逃犯,為其做事。
可他心中偏又還有江湖義氣,心中有著公正的衡量標準與底線,不能做個徹頭徹底的壞人。幾次三番的暗中相助戚少商等人,最後還因此死在‘九幽神君’手中。
想到這些,花黎不由又嘆道:“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如今九幽神君身死,不知大人該要如何向傅書等人交代?”
之前的話讓劉獨峰的面色有些難堪,他早冷下了臉,哪怕聽到後面也不再和顏悅色,只冷色道:“這非姑娘所思慮之事,該如何交差,劉某自會另想法子。倒是花黎姑娘,拐東拐西,究竟想說些甚麼?”
花黎卻未答這位劉大人的話,只道:“法子?甚麼法子怕都不能讓那位傅宗書傅大人滿意吧,尤其手底下還死了這麼一個高手。您的那些好友,包括大人您自己,怕是都得不到一個好的結果。”
劉獨峰雙眼冷厲,面色威嚴,一眼便能讓人看出他是個極為不好惹的人,望過來的目光也銳如刀鋒。可此時此刻,就算是天色昏暗,頭頂只有朦朧的月色作為光源,也依舊讓花黎捕捉到了對方眼底深處的一絲疲憊。
他確實很累了。
好友入獄,違心聽從傅相之令捉拿所謂朝廷欽犯,攻陷毀諾城,又連日奔波……他以往最愛潔,身上有著變態般的潔癖,這些日子卻不得不面對屍山血海。儘管攻陷毀諾城時他已下令不準傷及無辜,胡亂殺人擄掠。卻依舊讓那麼一座偌大的潔白城池毀於他手,一夜燒了個乾淨。
花黎看向天邊的那輪月亮,看著那朦朧清冷的光輝,和那黑沉的夜色,繼續道:“大人……大概也不甘心吧,可您又拿位高權重的傅宗書毫無辦法。您不能左右皇帝的心思,甚至不能如那些言官那般做個敢於直諫丁點不怕死的忠臣,因為一旦如此,那些被貶下官甚至入獄、流放的官員便是您的前車之鑑。而這樣的官員,在如今大宋朝已經數不勝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