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 145 章
顧惜朝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
當然,九幽神君也不在意這麼一個小子。在他眼中,對方就如同空氣,對方是消失還是撤離,哪怕是趁此時刻探尋他的老巢去了,他都半點不在意。
他此刻的注意力也只在眼前竹尖上的青影身上。
安靜片刻之後。
隱隱綽綽的竹林之中,猛地起了一陣狂風,將整片竹林吹得簌簌作響。眨眼之間,花黎的身影又再次從竹尖上消失,在一片風震竹聲的嘩啦啦中,出現了一陣奇異的嗡鳴聲,那是兵戈數次交擊的聲音。
竹林大片的倒塌,灑下大片月光。
幽冷的月光下,兩道身影倏分倏合,眨眼之間便交輝不知多少次。
九幽神君終於顯現出了身形。
只是仍然看不見面容,渾身裹在黑袍之中。他的黑袍一翻,便是一道幽光閃過,猶如藏在黑暗裡的毒蛇,他的內勁也開始越來越強,氣勢越來越盛,竟然能將花黎擊過去的每一道內勁反彈回去。
——‘空劫神功’。
九幽神君不再小瞧於她,也終於用出了真本領。
他的攻勢越來越猛,也越來越詭異,越來越虛實難明。明明顯露了身形,卻反而好像更加無法擊中於他。花黎扇鋒扇的內勁暴戾兇猛,卻始終無法傷害到他。
反是花黎受自己的內勁反彈回來,破損了好幾道衣裳,內進入肌裡,產生不小的損傷。
然而九幽神君仍然不滿意。
他已幾乎用了超過七成的功力,卻仍然不能將她拿下。
甚至對方所受的那些‘小傷’,也轉眼便恢復如初。
他的攻勢越猛,使出的本事越多,她的深淺便越不可探知。看似落入下風,卻始終遊刃有餘,根本還未真正的出擊。
就好似一汪潭水,表面看似只是一處不過數尺的水窪,遁入其中,才知腳下還有深淵,往下遁去,深入百米也根本探不到底。
鏘的一聲!他猛然間刺出常與他黑袍之間的兵器,一矛與一戟。這一招猝不及防,常常能將人重創,使之不死也傷。與此同時,又發動起林中的陷阱機關。大片竹刺飛向那道青色的身影,然而斬斷竹刺,其中又猛地飛出黑灰的長袍,猶如九幽神君的分身,瞬間包圍攻向於她。
九幽神君退去,看著幽暗的竹林中,眨眼間便用扇間凌厲的風刃毀去大半衣袍的身影,看著那個年紀輕輕卻越加武功深不可測,卻已令他忌憚不已的女娃。
自身看不到的面容越加黑沉。
這麼一番攻勢之後,他手段幾乎已盡,卻始終沒有探到她的極限。
這令他驚怒的同時,心中忽然有些惶然。
此時他的身影懸掛於半空,飄飄搖搖中,忍不住暗道:莫不真是他久不出江湖,龜縮在這陰森詭暗之地,不知江湖人才輩出,更新疊替,今朝今日得做那被後浪拍打在沙灘上的前浪?
想當年,他敗給諸葛小花,但那好歹也是他同一時期同輩人物,而能與他同排並列的,如今哪個又不是響絕天下的絕頂高手?如今這麼些年過去,他未與那些老對手交手,難得出手一次,手段一再頻出,竟不能將這麼一個區區小輩拿下嗎?
他心中越想越氣,越想越悲,惶然中升起各種不知名的詭暗情緒,想他多年看似隱居常山不出退出江湖實則大收門人弟子培養,便是囤積勢力等待時機重出江湖再次揚名於天下,一舉壓下當年贏過他的諸葛正我。
可如今連這麼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小的後輩都能與他對持,甚至很可能鬥敗於他?
那這江湖、天下……還能有他立足之地?
如此想著,幽綠的竹林間震盪出尖銳急促的撕裂聲,最後一片袍子被花黎的風刃擊成碎片,又被無形的颶風一卷,如同尖銳的刀片一般肆虐著往某個方向旋飛出去。
九幽神君的口中猛地發出一聲尖嘯!他瞬間推動內息,一身黑色的袍子翻飛起來,鼓鼓作響,無處不充滿碎片襲擊而來的勁力。
而無數翻飛的衣袍碎片之間,花黎的扇子也跟著穿梭而來。
九幽神君以掌對擊,掌心之中散發出又黃又綠的霧氣,又幾起漩渦一樣的風漩,將那把扇子深深抵擋在了虛空之中,而那些又黃又綠的霧氣,則由著風漩瞬間卷向花黎的方向。
那是他身上所攜帶的劇毒,身上每一處都有沾染,掌心之毒最烈,激盪出去,瞬間便可鑽入人體之內,並極速竄入頭腦之中,奪人神志,令人成為沒有靈魂只有軀殼的傀儡。
這不比之前的小蟲,蟲子還可以阻斷,這藥卻是入血即溶。
越是運功祛除,藥便入的越深越快,直至全部入腦。
到了那時候,中毒者便再無回天之力,從此只能聽他驅使,成為他的藥人。
那顏色青黃的霧氣也確實隨著一道又一道的勁風沾上了花黎的衣襟,卻又被她周圍的勁風震開。
對於這位九幽神君全身上下能將人變成藥人的藥毒,花黎還不敢託大,自然早提防了他。她的面容始終平靜,身形快速的移轉,扇鋒時而張開,時而合攏,忽快忽慢,忽輕忽重。快時如同狂風暴雨,周圍的竹葉都能被她席捲過去,再刀雨一般傾瀉而下。
扇風呼嘯間,每一道都帶來激烈的風聲,夾雜著鋼筋扇骨與對方兵刃交擊時的清脆聲音,待其刷的一聲合攏,又便如同一道利劍,唰的一聲張開,又像盛開的繁花,密閉交錯,自然瀟灑間帶著詭秘的殺勁。同樣一次又一次的卸去敵人帶來的勁力,又減弱他的神功帶來的防禦反彈。
終於,在敵人的氣勢終於登至巔峰時,她的扇鋒也突破了對方那一身詭秘狂暴的氣勁。
九幽神君在此時此刻已竭盡全力,卻仍然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把扇子,如月光一樣,從隱蔽的雲層之後傾瀉而下,朦朧美麗,也無甚聲響,靜謐自然,驅散了他周身的黑氣,也斬斷了幾乎黏在他皮囊之上的黑袍。
更照亮了他數十年不見天日的面容。
他的臉上露出了驚容。
又轉瞬恢復平靜。
他使出了最後的殺招‘陰陽三才奪’,整塊黑袍掀起,其內的機密機關扣夾住了她的兵刃,巨大的吸力自他那宛如深淵一樣的黑袍而來,試圖將她整個吞噬進去,分屍化之。
與此同時,他的黑袍之中此處‘三才奪’,對準她的心臟,生怕不能致她於死地。
他的‘三才奪’是他最為心愛的兵器,裡頭也裝置了天下至毒,盡是一種厲害無比世間罕見的毒液,名為‘大化醪’,毒性烈到天下沒有任何解藥,連他自己也沒有。稍加沾染,便能立即化成一灘屍水。
連他自己在原著中也是死在了這一‘大化醪’上。
這一回,也當同樣如此。
花黎的勁力激盪開來,幾乎瞬間將以她為中心的竹林掃平數十丈。她的扇鋒碰觸在了九幽神君的‘三才奪’上,‘三才奪’卻再也無法抵擋他,堅硬的材質寸寸龜裂,出現令九幽神君難以想象的裂紋。
卻又整個被一股無形的氣浪詭異的包裹著。
待‘三才寸’整個炸裂開來。
花黎的扇子才順著黑袍之中那股吸力將其輕輕一送,再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與速度飛驚,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月影消散。
沒有甚麼轟然炸開的駭人景象。
只有一灘黑乎乎的屍水,以及在一陣白煙之後,落在地上已成碎片現在那一灘屍水之中的‘三才奪’,滋滋的傳來一股令人難耐的臭味。
片刻過後,數十丈外的林中傳來聲響。
為何是數十丈,因為數十丈內的竹林已被毀了個乾淨,連腳下的墳包也是七零八落。
“劉大人來了。”
花黎轉過身,平靜望向急速用輕功趕來,終於在百丈外落地的某位劉大人。
因被機關困的片刻,才錯過了最後花黎擊殺九幽神君的一幕。
不過就算錯過,見到眼下的情景,也大約猜到是怎麼一回事了。
這位劉大人停頓片刻後,這才慢慢走近。
此人有著一幅慈祥又威嚴的面容,身居高位,常常面對窮兇極惡的罪犯,因而不怒自威,但面對後輩友人,卻又平易近人,儒雅隨和。
只是此時,他的面容既不威嚴也不隨和,只在看到這一幕後,呈現出一瞬間的空白。
花黎並非敵人,也並非罪犯,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可天下間沒有哪個小姑娘能殺死聞名天下詭秘可怕的九幽神君!
他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花黎手中的扇子,又瞥了一眼地面上的屍水。
他辦案一生,一丁點旁枝細節便能看透一切,更何況如此明顯的場面,甚至還有已成碎片的‘三才奪’。只是雖然已經猜到甚麼,卻因九幽神君的可怕,仍然不敢相信,盯著那灘屍水開口問道:“敢問這位姑娘,那可是九幽老怪?”
頭上的陰雲散開,月華重新灑下,照亮著這被毀去的竹林間的一片殘骸。
而花黎對著劉獨峰,則淺淺笑道:“正是。”
“是你殺了他?”
“是。”
畢竟事實已擺在眼前,幹甚麼也不好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