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 144 章
花黎看著眼前的那一團黑影與眼前猛的消失,目光看上去依舊平靜溫和,所做的也只是不慌不忙腳步往前一挪。
下一瞬,青影一閃,便出現在了數丈之外。
九幽神君就像他的名號一樣,如同幽魂一般。忽地一動起來,整個人連同著自己的影子都消融於滿片竹影之中,讓即便已經是江湖上極厲害高手的顧惜朝都看不分明。
彷彿對方真會甚麼妖術,在這片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已經完全使自身什於虛實之間。
他的心中早已升起警兆,虛眯起了幽暗的瞳孔,不自覺的繃緊起了身軀,他的耳朵聽著翠綠陰森的竹林之間那些細微的撲撲簌簌的、甚至只是一片竹葉落下聲音,聞著鼻尖的土腥與潮溼的水氣,不自覺的握緊了手中的神哭小斧。
雖然心知自己不在兩人之間,但即便如此,面對著江湖上這早已名動天下甚至也曾權傾一時,如同老怪物一般的九幽神君,仍然忍不住生起了緊張的情緒。
忽然之間,他轉過頭,餘光望向一旁。只見原本站著花黎的位置已經空空如也。對方的身影忽然間便飄忽了出去,與鬼魅的九幽神君不同,與對方之前出手救人時的模樣也不同。那襲青色從那竹林間穿梭而過,竟頗有幾分瀟灑風流的意味,將這處的陰森鬼氣都壓下去不少。
呈現出幾分竹林間原本的翠綠。
那自然是花間派侯希白獨創的那套武功‘折花百式’的緣故。
花黎當然也可以使自己的身法變得陰森鬼魅,排程起存於體內屬於邪帝舍利的力量,甚至可以比對方更加飄忽不定,更加詭異莫測,但她不慌忙用這個。想看看在面對絕對比自己更為厲害,甚至厲害不止一點半點的高手時,先不用那股危險的力量,只用自身功法《長生訣》和‘折花百式’,能不能壓下對方。
她也知道九幽神君武功特殊,屬於十分邪氣怪異的那一門,不僅是那如同鬼一樣幾乎化成黑影沒了實物的身體,隨口而出的聲音可迷人心惑,勾魂奪魄,就如同鬼音入耳,產生幻覺。也是如同天魔音一般,只是不如天魔音那般具有極為駭人的殺傷力。
而九幽神君的鬼音,除了是自身功法助益,更多是因為內力過於高深,加之特殊的環境,才有了影響他人的能力。
可惜這等武功對花黎無效,或者說她早對這等手段有了抗性。畢竟她曾親手取了邪帝舍利,還因此差點命懸一線。面對邪帝舍利帶來的幻境都能扛過去,更何況是這個。要知道邪帝舍利帶來的可不僅僅只是幻象,伴隨著幻境可是切身實地的帶來龐大的死氣邪氣,各種斑駁陰晦雜氣。
若對手是祝玉妍,面對的是天魔音,她或許還會擔憂一二。
但對方的鬼音僅僅只是蠱惑致幻,就對她無甚作用了。
畢竟現在她自己都能用上一二這樣的手段,精神力的作用下,不比任何蠱弄人心的功法差。
此時耳邊那如同厲鬼一般的尖嘯幾乎都不能讓她皺一下眉頭。
倒是顧惜朝,本就被花黎牽扯進過一次所謂來自未來預言一般的幻象,且並未‘勘破’,倒是有些抵抗不住。眼神立即便恍惚了一瞬,好似天旋地轉,看著眼前幽綠的鬼火一朵一朵的飄升起來,彷彿瞬間看到了屍骸遍地,那一團一團的綠意如同螢蟲一般旋轉飛舞,拉扯出長長的流影。彷彿發著光的青紗,鋪天蓋地的遍佈整片竹林。轉瞬之間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綠網,朝花黎與他二人襲來。
不過這聲音好歹並非花黎那般精心設計言語、針對性的量身打造,所以他也很快清醒過來,不待花黎弄出聲響提醒,便見其目光一厲,狠戾的一斧劈了過去。
他一斧頭劈散了彷彿以至跟前的寒氣,明明感覺對方的氣息以至他身邊,卻根本未劈中任何實體。
兩人耳邊的尖嘯又變成了悽悽慘慘的泣音。
而整個竹林中,放眼望去,九幽神君的身影也半點未見著。
正當他望尋時,花黎一扇子劃破整片幽綠的羅網,與此同時響起聲音:“這是九幽老怪的‘身外化身’,看似是本體,實則是一團黑霧,並無實形,雖是裝神弄鬼,卻也有其厲害,顧公子可小心些。”
顧惜朝應道:“顧某自當曉得。”
一陣喋喋的笑聲響起:“小丫頭,你叫他小心不如叫你自個兒小心,你們看不見本座,本座卻清清楚楚看得見你們。要知本座可是故惜於你,才願陪你這小丫頭玩玩。讓你知道甚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等到下輩子便懂事一些,別再自以為憑些本事,找人尋死~”
“是嗎?”
下一秒,她的扇子帶起一股炙陽的灼浪,直接擊向兩座冒著鬼火的墳包之間,一具好似暴屍荒野的腐爛死屍!然而扇鋒未至,那具屍體便好似活了一般,憑空而起,黑袍鋪蓋而上。
攔下了那股彷彿這片竹林間潮溼空氣都扭曲蒸發了的熱浪!
扇子重新回到了花黎的手中,一陣牙酸的嘰哩咕嚕聲後,挺屍而起的九幽神君周身那瞬間出現帶著至陰寒氣的黑團都彷彿消融了好大一塊。
“小丫頭,不錯不錯,竟還真有兩分本事,練得如此醇厚至陽的真氣,倒真能傷及於我,倒是奇了,你小小年紀,緣何有那麼深厚的內力?”雖然已看出對方真氣精純深厚,卻未想到能深厚厲害到這種地步。
彷彿扭曲了一般的聲音於竹林間各處響起,彷彿十分好奇,瞬間升起了強烈的探知慾。與此同時溶於黑霧之中,又再次看不到身形的九幽神君瞬間出現在花黎的咫尺之間。
花黎淡淡笑道:“不然也不敢討教於神君了。”說話間,她她已再次攻向那團黑影,鬼影飄忽之間,眼前又聚起綠紗一樣的羅網,每一道流紗之中都含著鬼火之中的內勁,絕不能輕易碰之。若是尋常人,恐怕沾之即燃,渾身佈滿火焰。
短短數息,花黎的衣襟上便起了幾道黑灰,彷彿被灼燒過一般。
她的扇風劃過虛無之處,彷彿有沉重粘稠的東西裹挾,這證明她確實擊中了對方,只因這位九幽神君功法確實特殊詭異之極,使其身形好像真成了鬼影,沒了實體。讓花黎只能以細微的感覺來判斷對戰中的狀況。
眨眼間,眼前的鬼火被她毀的七七八八,黑影又飄忽了出去,同時一陣狂風而起,在一陣喋喋的笑聲中,竹林的荒墳之中十幾具腐爛的屍體盡數向她撲來。
剎那之間各種屍臭、腐臭、以及噁心的穢液全部撲面而來,甚至還飄落下一隻一隻小小的黑的白的屍蟲,如雨一般。
花黎扇子一轉,袖子彈出一根絲線,纏住了三五根青竹,強烈的內勁之下,轟的一聲,十幾具本就腐爛的屍體直接碎了一大半。
只剩四具屍體仍然撲來,卻是藏在其中的藥人。本身不乏武功高強之輩。畢竟九幽神君手中藥人,大多生前便是他的宿敵,或者想殺傅宗書的高手,才會死後落在九幽神君手中。九幽神君本就武功高深莫測,再加上一系列各種各樣的能耐手段,甚麼機關暗器、毒術妖術。便武功再高也敵不過他。
最後經其炮製一番,便成了其手下隨意操作沒了神智的傀儡。
伴隨著漫天腐爛惡臭的碎屍。
那四具藥人,一具被顧惜朝一斧頭飛過去攔腰斬斷。
兩具被花黎以絲線操縱的青竹震飛。
最後一具衝刺花黎跟前,剛伸出一隻腐爛見骨的手,因實在不願自己的寶貝扇子沾上腐爛惡臭,便直接被她一掌隔空震碎。
這一系列的動作下來,場面著實有些噁心,花黎微皺了皺眉,簌簌屍雨中,一下子驚出老遠,落在了一隻細竹之上。
她低了低頭,看著彈在手背上的一隻黑色小蟲子,眨眼的功夫,便鑽了小半截進皮肉之中,面板周邊也泛起了淡淡的如同斑塊一樣黑色的痕跡。
然而下一瞬,她的手上便浮起一層寒霜,蟲子也瞬間被凍了個僵硬。甚至不用上手,無形的先天真氣便將其震盪的出去,而那圈青紫,真氣運轉一圈,便已幾乎消失了個乾淨。
花黎噁心的甩了甩手,抬起頭來:“看來神君真喜歡玩耍這些屍體,讓人死後也不得安寧。不過也是,見神君方才躺在那荒墳之間,應也極為喜歡當那腐屍,不如讓小輩成全,讓您真做具屍體,長埋黃土,豈不美哉?”
竹林之間一片寂靜。
九幽神君竟未有說話。
他心中開始有了忌憚之意。
以他這等老怪物的功力眼力,自然清楚的見到方才那一幕,這實在無法令他不驚訝。眼前這小丫頭內力異常深厚綿長也就罷了,其身法武功竟也不俗,其內功心法恐怕絕不亞於江湖上任何一門神功秘籍。而剛才一翻交手,也未見其損耗。要是尋常高手,光是對付漫天地理環境加持的鬼火,恐怕都早已精疲力盡。
然而眼前那竹尖上的身影卻毫無內力耗損或者疲憊之相。
他之前沒將對方放進眼裡,自然願意耗費時間逗耍羞辱一番。可此時突覺對方是個不簡單、更不可小覷,須以平等視之的敵人,反而不再多弄口舌,變得極其安靜。
再加上最後這一幕,竟連毒都拿她沒有辦法。
這小丫頭究竟甚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