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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2026-04-05 作者:奈橋

第143章 第 143 章

十幾日後——

月夜之下,花黎領著花花在幽深的密林中行走。

此時此處早已遠離碎雲淵,亦遠離遠各個州城縣地之間官道,是無人涉足的深山老林。一眼望去,除了幽昧的月光籠罩著廣袤無垠的林間,便再無其他。

密林越走越深,四周的蒼天巨木逐漸遮天蔽月,連頭頂上最後那點斑駁的月光也慢慢瞧之不見。林中昏暗無比,到處都是毒物。腳底樹叢之間是鮮豔無比的各種蘑菇,還盤踞著一條條同樣色彩鮮豔的毒蛇。頭頂的樹間枝蔓不時垂下,落在人的身上肩頭,也彷彿帶著一股即為陰寒冰冷的氣息。

如今雖已是秋日,卻也還是暑熱之時,只是夜間會較為涼爽一些。然而此刻在這林間,給人的感覺卻已經不僅僅只是涼爽,而是分外直接的陰寒冷意,令人忍不住的生起寒顫。

當然,花黎是不可能‘寒’的,更不可能‘顫’。於她而言,此處跟山林外面除了要更昏暗一些,幽冷一些,枝繁葉茂與各類毒蟲毒物更多一些,也沒有甚麼更為離奇的感受,跟莫談受到任何甚麼影響。

而周圍那些光怪陸離的影子,在她眼裡,也只是影子罷了。

畢竟這個世界,除了在京城的迷天盟那塊兒最中心處囚困著關七的地盤,其他地方,她的精神力一直如常,還未受到過任何影響。

至於花黎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也沒甚麼其他原因,不過是特地來找一個人的。

——九幽神君。

傅宗書那邊請到了這一江湖上早已銷聲匿跡許久,算是傳說級的人物出山,出來攪風弄雨來了。

當然,傅宗書請此人出來,主要還是對付戚少商一行人。

不過,不管是攪風弄雨還是對付戚少商甚麼的,這些花黎其實管不著。她的主要目的,還是想在此之前,她先找到這個人,與其交手一番。

至於交手之後,對方是重傷還是死亡,以及因自身狀態會改變甚麼樣的結果,那就依然不是她操心的事了。

兩個月前,自無情那裡一遭後,花黎自知突破在即,卻在特意休養下,只忙活繁瑣重複之事,期間恰好也很少再動用武功。只是在身體心理都恢復至原本巔峰卻平穩的狀態後,她發現,自己反而無法再次找到在身後虎無意間那次進入那有些奇怪狀態,甚至有些玄妙意境的方法。

所以,她想,她應該需要與人交手一場。

她最初走的是殺伐之道,就如同跋鋒寒的以戰養戰的武道之路。

摸到痕跡,又尋不到契機的時候,便該使用這樣的方法。

找一個與她實力相當,甚至高於她,能讓她全力出手的人,徹底的打一場。

既然剛好要來滄州要接觸連雲寨戚少商與顧惜朝的逆水寒劍這一事件。

那麼對方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且她想了又想,似乎最近也只有這個人是她近些時日來可以找到的,實力應高於她,卻相差不會太大,可以讓她毫無顧忌全力動手,不怕弄死的一個人。

好讓她得以尋到突破的契機。

九幽神君,亦被稱之為九幽老怪、九幽老鬼,此人居於常山,在武林中算是屬於比較晦暗莫深、極為可怕的存在。他如幽靈般在武林中流傳許久,十多年前便曾在蔡京一黨的支援下,與清流大臣支援的諸葛神侯爭奪國師之位,掀起過一場不小的鬥爭風波,可惜最終惜敗,遁跡天涯,使得傅宗書掌握大權得以延後一十六年。

所以對於如今年輕一輩的江湖勢力來說,對方可以說是傳說中那一輩的人,早已是許多年前故事中的人物。

甚至原本的故事線中,捕神劉獨峰,最後便是因為保護戚少商,與這位九幽神君對戰,死在了對方手中。

哦,對了。

之前在去往連雲寨途中,花黎所遇到押解著鐵手的鮮于仇,冷呼兒二人,便是出自於這人門下。

除此之外,幼年時慘遭滅門的無情,盛崖餘盛家死仇,當時做下這一切的兇手——‘十三兇徒’,其中便有兩人,是這位九幽神君的徒弟。一個是‘土行孫’孫不恭,和‘人在千里,槍在眼前’的獨孤威。

如今冷呼兒死於花黎隨手一揮的刀下,之後從鮮于仇那裡得來了他這位尊師——九幽神君的行蹤及老巢詳細地址,在眼看著毀諾城這邊被攻破,戚少商再次逃亡之後,便尋著鮮于仇給出的資訊蹤跡,離開了碎雲淵,找來了常山。

話說對方最初還不肯言說,尤其最初更為提及過她這位極為厲害的師父,怕花黎殺冷呼兒後,不留他的活口。畢竟這等靠山要一開始抱上門才好,但錯過了最開始的機會,別人都已殺了人,自然不可能因為懼怕而放過你,只會不留活口。

免得背後的人找上麻煩。

花黎忽然出現,主動提及,反而令他吃了一驚,然後從她的話中感受出她竟連九幽神君也不懼怕,更是心生寒意,萬分恐懼。

他忍不住的想,對方若九幽神君都不怕,那萬一對方一個不高興,不想再留著他,那這世上還有誰能救他?

畢竟她沒有那麼多的時間等待,也不耐煩九幽神君親自到來後,在連雲寨毀諾城那麼亂、那麼多人物出場的情況下出手,弄出過於引人注目的動靜。

畢竟她雖然易了容,身份卻並非遮掩的嚴嚴實實。更何況,她在不少人面前都展露了真實的身份。真正的那些大勢力,若有心要查,還真不是甚麼難事。一旦在那裡出手,與九幽神君交上了手,必定會有人想方設法的打聽她背後虛實,百般探尋她並沒有完全將其隱藏的資訊。

屆時她的身份暴露,做許多事都會不太方便,更會惹來諸多麻煩。

雖然她想傳出威名,卻並未打算太過暴露武功。不然甚麼都讓別人知曉了,心頭升起了防備,便很多事情都不好乾了。另一方面,沒有底牌,也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而藏匿一些資本,關鍵時刻也一向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不過這恐怖幽深的密林之中,除了她之外,還有一個人。

顧惜朝。

對方並沒有真的等到結局前夕做出甚麼所謂的選擇,而是在下山後沒幾日後,又再次去往山頂處,找到了她。

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便是:

“我想,我顧惜朝除了死,或者瘋,也許還能有第三個結局。不然姑娘也不會找到我,是嗎?”他的聲音也終於變得平靜而清晰,至少就這般,聽不出半分起伏與情緒。

然而花黎卻一眼看透他的眼底,彷彿看透他顛撲不破的迷茫困苦,只簡單回道:“是的。”

“可我要如何相信你說的那些?”

顧惜朝明顯並不完全相信於她,不,應該說半點也不相信,即便對方真的讓他看到了那些彷彿將會真實發生的可怕畫面。

可焉知那不是甚麼迷惑人心的奇異手段。

唯一點,他心中確實時時隱隱約約的藏著難以言明的不安。

這樣的不安彷彿一直存在。

無時無刻不在跟隨於側。

自覆滅連雲寨後,自見眼前這個人後,聽到從這個陌生之人口中吐出晚晴二字,尤其隨即便再從對方口中聽到那所謂的結局之後……他的心緒越加混亂,隱隱約約的不安也慢慢彷彿得到了支撐與證實一般,逐漸顯現出來,達到不可掩藏、不可忽略、不可直視的地步。

但他仍然無法就這樣相信一個突然出現莫名言語不知來意的人。

只是……

他確實不知前路是對是錯,尤其他深知他那岳父傅宗書的本性,又在這幾日間派遣心腹出去,得知晚晴也是真的離開京城,尋他來了……那麼若對方所說為真,那她之所言便不是沒有可能發生,甚至不僅僅只是一點點可能。

而是極大的可能。

所以他重新來到眼前這個人的面前,冷靜的詢問出他想要探知的問題。

迎著山間的狂風,他道:

“畢竟若我顧惜朝真如你口中之言,除了死,便是瘋,那你能給出第三個結局,豈非逆亂因果,違背天意?”

此時處於山間,他不再似那日在山頂上時那般心緒混亂,平復下來的顧惜朝很容易便挑出了她話裡面的錯漏矛盾之處。

此時的毀諾城碎雲淵外,早已遍佈大軍。

捕神劉獨峰也早在一日前到達。

並已給出了攻破毀諾城的方法。

然而在此期間,眼前的這個人明明就在碎雲淵外的密林之中,眼看著這一切發生,卻再未出現過。

花黎卻平靜的淡笑著回他道:“於我而言,違背天意並不算甚麼。畢竟我自己的命,也是自己從所謂既定的命運中搶回來的。至於逆亂因果,你又豈知我的出現不是因果中的一環?生死兩立,不願聽從原本的命運去死,求生又有何錯處?”

顧惜朝聽進去了那句我自己的命也是從所謂既定命運中搶回來,他安靜的打量著眼前這個易了容,看上去極為相貌平凡的身影,良久才道:“所以我與你,是一樣的嗎?”

“一樣,又不一樣。”花黎溫和的說。她輕輕的撫摸著一旁的花花,花花腦袋不時的擺動,讓她的手指抓撓到不同的地方,到最後乾脆將大腦袋伸出放在她的掌心上,讓她撓撓下巴。“就如同眾生皆同,又皆不同。”

每個人都不可能是一樣的。

但天地之中,每一個人又都是一樣的。為生死而憂,為凡塵俗事所擾,為愛恨糾纏,隨世間浪潮起伏流散。庸庸碌碌,匆匆忙忙。

就如同北宋一亡,山河破碎下,世間無一人能逃過顛沛流離沿路皆白骨和生死兩別之苦。

花黎轉頭看了一眼顧惜朝:“人非永恆不變,命運當然也是,每一次的決定,每一次的改變,都會導致結局的不同。但若知道原本的命運還一意孤行執意走下去,當然是另說,可若想改,當然也並非不可以做到。”

只看你要如何。

有選擇及改變的機會,就看你願不願意要、去把握、願不願意拼命去做。

以達成不同的結局。

顧惜朝再無多言,最後只問:

“那你又憑甚麼能改變這一切?”

顧惜朝聲音聽不出任何起伏,只是帶著微微的諷意:

“改變我那權傾朝野的岳丈一手遮天、而我顧惜朝也做下覆滅連雲寨的惡事,江湖正道皆惡……”就算想改變也根本無處容身,無處可逃,彷彿除了一條道走到黑,再也沒有其他選擇的結局。

“再改那真能更改的結局?”

花黎平靜的看著他,良久後,才微微轉過頭,看了一眼遠處山下那座白色的毀諾城,扔給了他一個黑色的瓷瓶:“在最後的時候將戚少商交給劉獨峰,你與傅晚晴假死脫身,跟我走。”

花黎終究沒有等到最後,看人逼到絕路才出手。

於是幾日後,毀諾城城破,一片火海之中,顧惜朝趁機搶奪逆水寒劍在手。又攔截於戚少商,似乎想要欲殺之而後快,而後自然而然的遭到了息大娘早已請來的,包括赫連春水在內的數字高手的圍攻。

而後又在‘無意’之中,毀掉了逆水寒劍,於眾目睽睽之下看見了那逆水寒劍中的秘密……

又見那秘密在一片火海中被燒無……

花黎站在高處遠遠的看著這一切。

看著毀諾城在一片火海之中被燒成殘垣斷壁,顧惜朝最後在滿目瘡痍重傷之下回到軍帳,見了終於到達此地的傅晚晴,以及傅宗書派來的心腹官員。

一番誰也不知道秘談後,又三日。

追殺戚少商途中,顧惜朝領著的隊伍遭遇了一波劫殺。

最後,重傷在身的顧惜朝激戰之下,與其妻一同身中毒箭身亡。

只是在兩人身亡的兩日後,已經‘死去’的傅晚晴在密州一座無名山上醒來。

而顧惜朝,則相貌早已變成了另一個人,與花黎出現在了這漆黑夜色之下,無邊的密林深處。

……

顧惜朝一路都甚是安靜,並未說話。

即便他對花黎是特地來找九幽神君的這一事,完全無法理解。

但他仍然在花黎開口相邀後,一同跟來了。

九幽神君擅長妖法、奇術,以及各種奇怪的陣法,常山自然也難以進入,好在花黎的精神力覆蓋著整座常山,所謂的陣法,對她來說,作用實在不大。

更何況,顧惜朝也精通陣法,這也是花黎一同帶他來的原因之一。

她想要看看他的本事,是否真那麼仰知天文俯查地理,明陰陽懂八卦,精通奇門遁甲。

一路花黎與顧惜朝已走過多處由水氣過多植被過多等因素地理環境形成的蜃樓。

可惜這種蜃樓,除了前時留下的幻象,並無其他威脅。一路往前走,便能走出這種蜃境。這是如果對於甚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來說,可能會使其驚憂恐懼。

只是越往裡走,這種並不危險的情況會變得越來越少。

幽暗的樹影也常常會在風吹婆娑之間變成奇怪的東西,加上古木遮天蔽月,林中越加幽暗,暗的幾乎看不見自己的手和腳。

兩人似乎走了許久了。

但花黎知道,兩人自入幽林,走了才不過一個多時辰。

之所以會有時間漫長的過程,是因為眼前總是出現重複的東西,又因黑暗,幾乎甚麼也看不清。更無法探知何處出現過變化,何處又一再重複。

有時林中的毒物會突然襲向兩人一虎,可惜只到半中央,或從空中掉落,或在地上癱軟不動。

花黎有時會停下來,拿走地上掉落的毒物。畢竟又沒死,拿走還能用的。

看了這麼一路,顧惜朝倒是不奇怪花黎為何敢踏足此地。

而有時行到岔路時,花黎會停下腳步,顧惜朝便會知其意的走向前,仔細觀察一番後,挪動幾塊石頭,取走幾處枝丫,或者直接揮斬斷一片攔路的荊棘樹叢。

連續這樣幾次後,眼前便忽然豁然開朗,出現一條小徑,甚至會有幾縷月光灑下來,讓人看清前路。

然而同時出現在前路的,還有一個揹著揹簍,像是腿受了傷,一直坐在一棵大樹邊上的女子。

那女子身形嬌小,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看著還十分天真無邪小家碧玉,彷彿是無意進入的常山深處的農戶女子。

“你們是何人?為何出現在這常山?這裡向來是不能靠近的……”

“你又是何人?既然不能靠近,你又為何會出現在此處?”顧惜朝並未對這麼一個突然出現的身影絲毫也未憐惜,已經不用說懷不懷疑這樣的問題,以他毒辣的目光,再見到眼前這道身影的第一眼,便十分肯定她是有問題的。

那女子卻彷彿沒有看見顧惜朝眼中冰冷的目光,只是微微的轉過目光,柔柔的、可憐的看向他身後更溫柔也好像更好說話的花黎:“我只是附近山下的獵戶女兒,因父親打獵時受了傷,我不得已上山採藥,不知怎麼的,便深入了這常出,不僅走不出去,還受了傷……”然後便嚶嚶嚶的哭泣起來。

花黎也彷彿真的似乎更好說話。

她慢慢走上前,扶起坐在地上的小姑娘,擦拭掉她臉上的淚珠,並道:“原來是這樣,那你家在何處,不如我們送你回去……”

即便女子臉上的神色收得快,對於花黎的舉動,她似乎也難掩驚訝。沒想到來人真來扶她,這樣的人,不是看出問題有些戲耍於她,便是個只有善心,沒有腦子的傻女人。

可她怎麼看眼前這個人,怎麼都不覺得對方是屬於後者那樣的。

可要說戲耍。

對方的目光彷彿真的十分溫柔,關切的神情又彷彿無比真心。

女子的演技很好,她已經做過不知道多少回像這樣的事,所以瞬間便收走了瞳孔深處異色的光,十分自然而然地應了下來。

“如此,便多謝兩位了。”

為何是兩位,花花已不知是甚麼時候跑到了何處。

但花黎本人都不怕自己的這隻老虎在這常山幽林之中亂跑出事,顧惜朝也不會多事,開口詢問。

這邊,花黎擦拭掉女子的眼淚後,又看向對方的小腿腳踝處,又看向對方的眼睛,認真道:“我通曉兩分醫術,不如我先為你治傷?”

女子頓了一瞬,而後笑道:“只是稍微傷到了,小女子已經用揹簍裡的藥草簡單做了處理,已經沒有太大的問題。只是行走暫時可能不變,不如讓那位公子揹我……”她伸手指向花黎身後的顧惜朝。

顧惜朝面無表情的看向花黎,不言不語,只看她要如何答話。

花黎笑了笑:“何必如此麻煩。”然後忽然喚了一聲花花。

密林之中的某個角落便忽然颳起一道風聲,一陣稀稀疏疏之間,顧惜朝小半個時辰前就看不見的那隻老虎便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嘴裡還叼著一隻血肉模糊的野狼,落在了花黎的邊上。

女子似乎被這隻突然出現嘴裡還叼著一隻流著血的狼的那大老虎狠嚇了一跳,直到被花黎半抱著坐到了那老虎的背上,她才猛的抓住了花黎的手臂,抬起眼來:“啊,這位姐姐……這……”

說話間,她手中一道青煙還未升起,便見一把扇子將這青煙盡數揮去,與此同時耳邊一道聲音跟著響起:

“泡泡姑娘喜歡玩樂,又常常易容縮小身軀變做年紀更小的姑娘,捉弄別人,不如讓我家花花和姑娘玩一玩……”話音一落,花黎便輕輕拍了拍花花的屁股,讓其馱著對方猛的飛竄了出去,轉眼之間便只剩下一道殘影,消失在密林之中。

直到林中重新恢復寂靜,顧惜朝望著花花帶著那叫泡泡的女子消失的方向,才默默開口:“泡泡……阿黎姑娘早知道她是誰?”

不僅僅是看出攔路者有問題,而是一眼便已經知曉了來者的身份。

泡泡。

九幽神君九個弟子中最小的一個徒弟。

也是九人中最為神秘的一個,和九幽神君弟子中最為得意的一個。

因為暗器也是一個個的泡泡,便有了泡泡這個名字,有著“摩雲攝魄”這一絕技,通曉“縮骨法”,易容等本事。所以對方突然奇怪的出現,也並不怕兩人看出問題。

畢竟她還精通攝魄之法,只等兩人靠近,不需交託信任,她也有的是方法將兩人拿下。

到時候再慢慢玩樂一番,拷問兩人突然出現在常山的目的,及其身份。

由於九幽神君這老怪物深居簡出,江湖人對其資訊也知之甚少。除了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這幾塊地方,能知道對方最詳細資訊的恐怕也只有一個傅宗書。

還有對‘十三兇徒’瞭解的透徹無比,也就更瞭解其中兩人背後的九幽神君的無情。

很顯然,傅宗書也未將自己的計劃全部告訴於顧惜朝。本就是走出其不意的路子,眼見一再拿不下戚少商,他才又陸續派出諸多高手。更何況顧惜朝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根本不值得知道這麼多的資訊。

就算要知道,也是到臨了的時候。

可惜還未到臨了,‘顧惜朝’便已死,便更不會知道太多的資訊了。

所以對於九幽神君,除了知道他是傅宗書那邊安插在江湖上,只等時機一到讓其出山謀奪江湖勢力的高手,以及已經出現的冷呼兒、鮮于仇都是那九幽神君的徒弟,便再無其他。

而這泡泡除了‘九幽神君’徒弟的這一身份,還是說英雄後期一個頗為重要的人物。

無夢女。

原本的故事線中,對方因為擁有絕技“摩雲攝魄”,曾三次在眾多高手手中護走她的師傅九幽神君。最後再對付戚少商這一條途中,因額頭遭了無情一片飛梭,使其腦門遭到了極大的震盪,雖然沒有死,卻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無情因此沒有忍心殺她,給了她逃跑的機會。

至此,對方變成了說英雄中的無夢女。

不知怎麼的出現在了元十三限的身邊,成為了對方的小妾,深得對方信任與喜愛。甚至元十三限都對其產生了幾分真情,死前怕她無所依,還將‘忍辱神功’的心訣傳給了無夢女。

可惜無夢女早和方應看勾搭上,不僅將得來的神功交給對方,連自己的命也在失去利用價值後凋落於對方手中。

不過此時,無夢女還沒有失去記憶變成那個武功怪異性情怪異,額頭間有一條疤的女子,對方此時還是九幽神君的小徒弟,九個弟子中的小師妹。

對於旁人,因為身懷‘魔雲攝魂’這一絕技,對方的威脅自然也是極大的,對戰中一旦施此手段,輕易便能讓人失去抵抗之心。

泡泡被花花馱著消失於密林之中後。

花黎便道輕聲:“咱們繼續走吧……花花會帶她好好玩一玩的。”

走了沒有多久,眼前的密林變成了一片竹林。

竹林緊密生長,彷彿比方才的參天古樹更加幽暗可恐。此時仰頭,倒是可以看得見天幕,卻根本看不見半點星光,本莫談剛剛在密林中還能偶爾得見的月光。兩人行走間不時,還會時不時的經過幾座孤墳,孤墳無碑,卻冒著碧綠鬼火。

有時甚至一腳便能夠踢中一具骷髏。

骷髏眼中甚至還有蟲蜎爬出,在幽幽的碧綠鬼火之中,顯得尤其瘮人。

顧惜朝停住了腳步,一劍戳中一個從土裡遁出來的土包,只是土包在他劍下轉瞬消失。

土下的身影也不知去了何處。

當然花黎是知曉的,所以她直接開口,“西南方五丈處,無名墓碑旁。”

話音一落,顧惜朝手中的長劍瞬間飛擲了出去,瞬間插中那個剛剛才微微凸起,彷彿有長埋於此的屍骨從地裡爬出的土包。

一股潺潺的鮮血從土包裡流了出來,滑落在那些枯枝落葉下,又轉瞬被腳下的土壤吸收。

而下一秒,花黎的聲音也再次響起:“人沒死,只是被戳中左臂,現在在東北方,七丈外斷竹處……”

聲音還未徹底落下,竹林深處便驟然傳來了一陣慼慼的聲音,細若遊絲,哀如悲泣。彷彿有無名的豔鬼,就在這竹林深處,傳出那細微又無孔不入的慘慘之聲。

花黎卻搖了搖頭,輕聲嘆道:“又不是不知你們底細,何必再裝神弄鬼。或者你以為弄幾道黑煙,點幾盞鬼火,便能冒充九幽神君本人?”

說話間,她不慌不忙的扇子一揮,便飛出了數根纖細的毫針。

飛入漆黑一片的竹林之中。

“留在這山上的只剩幾人了吧,四人……還是三人?應該只有三人了吧……”

“九幽神君一共九名弟子,冷忽兒鮮于仇在外,而你們的師父九幽神君也已離開常山,應傅相之邀東渡而去,攔截擊殺戚少商。離去時還特意帶走狐震碑、鐵簇黎兩名弟子。還有兩個早死於四大名捕之手。而且不是很巧,你們的師父剛剛離開常山不過兩個時辰,與我這裡大約也只算前後腳的功夫。”

她一邊說一邊往裡走。

“我猜他也讓你們繼續等待那位傅相的命令吧,等第二日新的資訊到了,再看有沒有需要繼續出山,從其他方位攔截於戚少商。”

此時顧惜朝那邊終於刺中神出鬼沒於地下的那人,不再是哪隻手臂或哪隻腿腳,在花黎告知的方位及血腥味的指引下,他甚至都未用出自己的‘神哭小斧’,便將整隻長劍由上而下,刺中那人的天靈xue,整個頭頂貫穿了下去。

此刻,他聽花黎將九幽神君的家當情況數落得一清二楚,心中如何驚詫自是不提。他如今唯一好奇的便是對方來此的目的,以及為何還要帶上他。

行至此處,他又怎會看不出來,對方完全不需要他這麼一個通陣法的人。

而那道輕柔平靜的聲音還在繼續,其中內容卻明顯再行逼迫之事。

“不過此時莫說出門殺人了,你們自己的性命也有些難保。”

花黎看著竹林深處那一盞又一盞的鬼火:“好在若你們此時發道訊號,說不準還能讓你們離開不久的師父九幽神君看到,掉頭回來,救你們一命。”

竹林之中一道幽影閃過,林中鬼火不斷地向那處聚集,如同飛蛾一般,粘在了一塊漆黑的披風上,才攔截住那十幾道飛針。

但與此同時,那道黑色的披風也瞬間被身上攜帶的先天真氣毀掉。

同時竹林深處,也傳來嬌喝。

“你究竟是甚麼人?”

眼見來人對這裡的情況早已知曉得一清二楚,那道悽悽慘慘恍如女鬼一樣的聲音瞬間不在,轉而變成尋常女子的聲音。

花黎笑著道:“不是甚麼人,不過是想見見九幽神君,卻來遲一步,只見到其座下幾個徒弟的江湖後輩罷了。”

“你既知這裡是甚麼地方,還敢如此放肆?”

“綠荷姑娘這話說的,我都即來見九幽神君了,還這麼的不客氣,難道真是來拜訪他的?既不是禮貌拜訪,那便是不懷好意、專門來找麻煩之人了。既然是來找麻煩的,難道你還期許我會怕這裡的主人嗎?”

“你到底想幹甚麼!”

竹林深處又是數道鬼火飄起。

“不是說了嗎?”說話間,花黎手中飛出幾縷絲線,裹住了那道林中想要逃離的鬼影。

瞬間將其拉至跟前。

“……讓你們叫你們的師父九幽神君回來。”

她微笑地看著眼前這名豔麗貌美的女子,如此道。

英綠荷眼見自己落在這個不知姓名不知來頭,甚至不懼九幽神君可怕名頭的人手中,瞬間變得花容失色。

即便花黎神色再溫和,動作再輕柔,也讓她止不住的感覺到了生命的威脅。她倒是識時務,態度立刻便軟下來,甚至眼眶之中還滲出兩滴惹人憐愛的淚珠。

“姑娘,你……你見我師父,見他作甚啊?”

然而眼前女子看著溫和,對她的眼淚卻完全視而不見,只笑道:“當然是對九遊神君的一番本事十分感興趣,討教一番了。”說著她還抬手,梅開二度的輕輕抹去她的眼淚,口中卻道:“不用在我面前玩那些把戲,我雖然還算憐香惜玉,但也不是誰都憐、誰都惜的。”

英綠荷依舊淚水盈盈:“姑娘……姑娘即知我師父剛剛離去不久,更知他此行路線,為何不追去,甚至趕在他的前頭,路上設伏,好過在我師父的大本營對……對其討教啊……”她本想說對其下手,但想到對方的說辭,還是依對方那好聽一點的言論開口。

花黎:“可我不願再奔波,就是想要在此地對他討教啊……”

“乖乖想辦法讓你們師父‘九幽神君’回來,我也不會為難於你。否則,那邊你的那位死在地下的師兄弟,大概就是綠荷姑娘接下來的下場了……”花黎如此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不遠處插著一柄長劍的小土包。

英綠荷紅唇蠕動了一下,不待開口,便又聽她笑了笑,道:

“不然,或許我將這山一把燒了,也是一樣的。”

想必九幽神君看到自家山頭燃起了火冒起了煙,也會立刻調頭回來的。

英綠荷在花黎的話音落下後,立即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然後叫出了聲音來:“不,不可!姑娘……姑娘開玩笑的吧……”

她仍然下意識的想要掙脫,但纏繞在身上的細線卻宛若枷鎖一般,根本掙之不開。她自認本事不低,然而對方能以穿針細線束縛住她,就這一點,她便明白,眼前這人絕不是好惹的人物。

她看著對方那雙看似平靜溫柔,卻極為幽深一眼根本望不到底的眼睛,不敢賭對方此刻對她突出的話語,究竟是故意的恐嚇之言,還是真有了這意思。

因為她根本揣測不出來。

她聽著她道:“我怎麼可能是開玩笑呢?”

她好像真的會放火燒山。

真的做得出來這一行為。

顧惜朝也看著她,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複雜目光。

在英綠荷這裡,其他的都好說,就放火燒山這一點,絕對萬萬不可!

她也絕不敢讓她當真把這山給點燃燒了,到時山火一起,燒燬師父九幽神君的洞府,她的小命才是真的保不住。

反之,若九幽神君回來,此人若在討教之下死在師父手中,到時他大可巧舌如簧的變更其中緣由,請功說遇到了可疑之人,此人有戚少商等人的重要線索,特意讓師尊歸來對付賊人甚麼的;若真的十分不幸,眼前之人真的是個極有本事的,能夠對付她九幽神君,她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肚裡咽。

向對方討乖賣巧。

至少她也說了,若聽話她就不會為難於她。

甚至她還聽對方接著道:“放心,假如你聽話,我說不為難你就絕不為難,不僅不為難,還會讓你在你那師父那兒也絕對有個合理的說法。”

況且就算她不相信對方說的話,眼下他也沒有其他選擇。

但山若一燒,就算她沒有折在眼前這人手中或死在這裡,師父九幽神君回來,她便真的連狡辯的機會也沒了。

就護山不利這一點,就夠她脫層皮。

再加上其他因素,她到時的下場也可想而知。

於是英綠荷只能答應,半點也不敢違抗於她。

主要她此刻也沒有任何可以違抗的資本。

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了,還乾脆利落的落到對方手中,幾根細線就給完完整整的束縛住,完全做不出任何多餘的動作。

當然也只剩乖乖聽話這一條路可走。

然後沒有多久後。

完全看不見面目真容,完全裹在一身密不透風的黑袍之下的九幽神君,果真出現在了滿是鬼火的竹林中,一直禮貌安靜又耐心等待著的花黎的面前。

也不知英綠荷見了自家師尊後,是怎樣轉達她的話的。

九幽神君見她之後的態度完全十分簡單,沒有暴怒也沒有嘲笑,只如同看見一隻有點意思的螻蟻。他甚至為看一旁的顧惜朝,像根本沒有看見這個人一般,只上下的打量了一下花黎,才發出了陰冷晦暗的聲音:

“聽說有人找我,就是你這小娃娃?”

“是。”

“你想向本座討教?”

“是。”

“輸了不僅告知逆水寒劍的秘密,還自願將自己送給本座,製成藥人,隨本座驅使處置?”

好吧,幾乎沒有甚麼更改內容,大差不差。

花黎笑了笑,仍然回道:“是。”

九幽神君笑了,在這陰森的竹林之中,發出了猶如鬼怪一般喋喋的聲音。

他看著花黎,看上去似乎很滿意,也果真未找自家徒弟忽然將他叫回來的麻煩,因為他確實看出花黎內功極為精純深厚,若做成藥人,還真是再合適不過。

至少可能比他原本的打算,那製成藥人的人選——戚少商看上去更為合適。

畢竟所謂逆水寒劍的秘密他也只是好奇,所以就這一點,對方所說是真是假,他也並不多在意。而將江湖武林中,那些優秀的後輩或高手製成藥人,供他研究,為他驅使控制,增添助力,才是他下山之後最大的目的和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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