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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2026-04-05 作者:奈橋

第142章 第 142 章

既然花黎都這樣開口了,其他人也不好再多問。

唯鐵手又道:“還沒謝過阿黎姑娘救我一命,只是你怎會在此處?當初原以為阿黎姑娘要在神侯府留一段時間。”

畢竟她還要向無情學習機關術。

“誰知後來大師兄說你離開了京城,暫時不會再來,後來果見花花醫館關門歇業,那時京中還有人四處暗自打聽你的去處。所以阿黎姑娘離開京城便是來了此處嗎?”

花黎搖搖頭:“那倒並非如此,我最初離開京城是去了別的地方,來到此處也只是想做幾樁生意。”

說著她笑了笑。

“只是不想途中看到鐵二爺被押解於囚車之中,又聽到那位黃大人,和那兩個軍官的一些談話。知道了此間連雲寨之事。說起來,我來此本來主要就是打算往連雲寨走一遭,買些做些馬匹和礦石……”

聽到此言,一旁的戚少商:“原來姑娘是找連雲寨做生意的……”說著,他搖了搖頭,有些悽慘自嘲的笑了笑,“可惜姑娘來的不是時候,寨子早已一朝覆滅,於不久之前不復存在,姑娘此遭算是白跑一趟了。”

花黎看了看鐵手:“我也是遇見鐵二爺才知道連雲寨遭逢大變,又見那冷忽兒鮮于仇二人故意折磨於鐵二爺,還打算用他來構陷對付神侯府,故才沒忍住出手。”

“是我們連累姑娘和鐵二爺了。”

“這倒沒甚麼,反正倒也無人知道我是誰。這些事對於我來說是沒甚麼影響的……”

鐵手猶豫了一番,終沒忍住又問:“那那些官差……”

花黎笑了笑,對他道:“鐵二爺放心,我並未對他們如何,只是下了迷藥。想必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找到我們身後的那群軍官匯合了。”

一旁,裹著一身毛裘靜靜聽著眾人對話一直並未開口的雷卷,看了鐵手一眼,又看向花黎,終於於此時開口:“說來我小雷門也還沒有多謝姑娘,救了我那三位兄弟。”

話音落下後,他那幽寒的目光微微向後撇去。

他身後的雷騰、雷破、雷遠三個漢子接二連三拱手道:“我們兄弟三人謝姑娘救命大恩!”

只是謝過之後,雷卷又立刻語氣一轉,蒼白消瘦的面龐環看了一圈眾人,冷淡開口,“不過,幾位是否莫在寒暄?一個時辰快到,估計過不了多久顧惜朝和那些奸官又該追來,現在他們又有人馬會合,難道你們不先想好該做如何打算,還在這裡浪費時間?”

“是。”花黎看向戚少商,也道:“不僅僅是顧惜朝黃金鱗,後面還有個叫文張的文大人未到,也是身居高位,深得傅宗書信任。那人帶著數百號人,其中一半都是弓手,就在我後頭沒多遠。”那人排場還搞得十分有場面,帶著兵馬卻坐在軟轎之中,前後各背數十號人簇擁著,氣勢十足。

也就是當時場面解決的還算快。

而後面的人馬過多,所行速度再快也難免拖累,才慢了些。要是後面戚少商與顧惜朝他們再亂鬥一陣,戚少商等人就該被對方那百多號弓箭手團團圍住了。

到時不管怎樣戚少商和雷卷一方都會死傷慘重。

所以,她直接乾脆的道:“戚大俠,前方沒多久便是碎雲淵毀諾城,我在江湖上也聽說過你與那毀諾城主人之間的故事,估計之後我們身後的人也會一心將你逼向那處地方,你們大概也只有那一條路可以走,不知現在戚大俠心中有何打算?”

戚少商聽到毀諾城三個字,頓時臉色蒼白,雙目露出悔恨,沒忍住苦笑了一聲:“江湖傳言是真,但……無論如何,我相信大娘不會害我。”

沈邊兒嘻嘻笑了笑:“那便不必再多說,繼續逃吧……不管是生路還是死路,咱們也相信戚大當家,是吧,卷哥!”即便說出逃這個字,沈邊兒也仍是嬉笑。

雷卷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戚少商,沒有多言。

時間緊迫,眾人簡短的結束話語,便準備繼續往西南方向快速前行。期間穆鳩平走出,正打算背上重傷的鐵手,便見花黎姑娘身邊那隻巨大的老虎,邁著爪子渡到了他的邊上。

花黎:“鐵二爺就交給花花吧,諸位都受了傷,花花長這麼大一隻,馱個人還是十分輕鬆的。”

穆鳩平愣了愣,看了看大老虎花花,又看了看鐵二爺,想起之前他們未到之前便是由這隻老虎在鐵二爺的邊上臥守著。

又看那老虎漂亮的皮毛上也沾了些血跡,明顯之前鐵二爺被救下後就是由這花花帶到這個地方,便憨笑了一下,朝花花拱了一下手,道:“啊……那便辛苦交給花花了。”

鐵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確實重傷,自已強行起身而行,也只會拖累眾人,便又看向花花,與它恰好轉過頭時那雙金黃色的瞳孔對視了一眼,道:“那便麻煩花花了。”說罷,他便在穆鳩平的相扶下,爬到了花花的背上。

之後,眾人繼續快速往西南方向而行。

沒有多久便到達了那傳聞中的碎雲淵毀諾城。

那是一座完全如白玉一般的城池,幽幽玄玄的矗立在幽森之中,周圍便是一條彷彿萬丈深淵的長河,那便是那條淵,淵下是能腐蝕人骨的毒水。而那座巍峨的城池,便處於在那雲淵之中,唯有一條鐵索橋,能通向那城池之中。

由於這得天獨厚的地形,再加上各種密道機關,尤其是河中的化骨水,讓外敵秋毫難犯,也讓這毀諾城在江湖邊塞之地形成一股頗為不俗的勢力,可以說方圓百里之內,再找不到這麼一個易守難攻陡峭險峻的地方。

而這勢力的主人,便是多年前與戚少商決裂的息紅淚,她一人建立起了這偌大的勢力,又與另外各有絕技在身的三位女子義結金蘭,之後招攬天下不幸的女子,經營數年,便讓毀諾城成功傲然於江湖,得下不低於連雲寨的名聲威望。

在各種條件的加持下,也讓其他江湖勢力不敢輕易招惹此地。

凡有來訪者,還未入城,便十有八九化作淵下河中白骨。

在外圍的幽森之中,還沒等遠遠的看到那座巍峨的城池,戚少商就已變得越發沉默,作為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人物,更是難得生出了些躊躇之感,對於即將見到的息紅淚息大娘,又是心生期待,又是難免膽怯懦弱。

直至走出那清清冷冷無半點聲息,彷彿花不敢開鳥不敢叫的寂靜林中,他才終於停了停,過了半響,才在眾人的目光下繼續領在前方,等行至碎雲淵邊緣,才徹底停下,遙遙的望向那座在天明之前的黑夜之下,依舊如同白玉一般的毀諾城。

花黎同樣站在淵邊,上前兩步,向下凝望了一眼那氤氳著濃霧,甚麼也看不清的河水,又抬頭看了一眼戚少商這一番近城情怯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戚大俠,可是一想到即將見到那為毀諾城的城主息大娘,就心中怕了。”

說實話,戚少商確實對不住息紅淚,負心於她,對方與身邊那些女子之間說是逢場作戲,卻未必沒有留情。

不然息紅淚也不會毅然決然的離開他,創立毀諾城,毀落城中也不會大半女弟子都是被辜負背叛,或感情上受到挫折的女子。

只是兩人如今還對互相有情,藕斷絲連。尤其息大娘,這麼多年在毀諾城內,表面上提及不準戚少商踏入碎雲淵一步,實則卻是等了他多年,更再三拒絕了身邊數字追求她之人。

感情之事,花黎不懂,卻仍然想不明白息紅淚為何要執拗於這麼一個人身上。

為此連一手創下的基業毀諾城也被火燒而毀。

她當真半點也不心痛嗎?

當然,她知道息大娘幫助戚少商或許不單單只是因為兩人之間的情誼,或許也有一些江湖義氣在裡頭。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她最終也沒有與戚少商在一起,而是在此一遭後,明白自己的心意,認為她與戚少商如今更多是義氣在其中,她只將其當做自己的大哥,男女之情早已煙消。

最後嫁給了為她捨生忘死的赫連小妖。

所以花黎並不可憐此時有些情傷模樣的戚少商,甚至頗有些看笑話的意思。

戚少商沒聽出她口中他意,只依然忐忑,向她老實道:“我確實有些怕見到大娘,怕她仍然恨我,也怕我再一次見到她會傷到她的心……”

旁邊的沈邊兒揉了揉耳朵,有些聽不下去了。

“戚兄,你一個大男人幹甚麼如此婆婆媽媽,都走到門口來了,還怕這些?要麼就進,要麼咱就回身與那群狗官拼個你死我活,有甚麼這麼多需要愁思的呀?”

穆鳩平:“你說進就進,人家的橋可未降下,你飛進去嗎?”

話音一落。

眼前的鐵鎖橋便忽然落下,彷彿裡頭的主人就在他們的跟前聽他們言語,聽得一清二楚一般。

沈邊兒被這動靜嚇得一驚,隨後立即哈哈大笑道:“戚兄你看!橋落下了!”

雷卷:“敵人也快迫近了。”

沈邊兒臉上笑容一收,忍不住看向身後。

花黎沒有看向後方,只看著戚少商,笑了笑,道:“戚大當家,如今橋落下了,前方可能是唯一的一條生路,但也有可能是死路一條,你敢進嗎?”

雷卷也道:“要入回落城,必要走這鐵索橋,但城裡的人若在橋上加以暗算,我們才會真的前後無門,橫也是死,豎也是死。”

“不如咱還是往後走,拼殺出去?右不過那些個人,咱還能怕了他們不成?”

“對呀,那些人不少也帶了傷,只要拼殺過去,就殺的一個是一個!”

最終一切喧鬧由戚少商的一句:“但劉獨峰也要來了。”

此話一出,場面才終於瞬間安靜下來。

捕神劉獨峰。

三絕神捕之一。

六扇門的絕頂高手,因為劍法、輕功、內力具絕,武功可以算是這世上最上層的那一波的人物之一。這方武俠世界雖然是四大名捕相關的世界,他們在這其中也確實聲名遠揚,他們卻並非最出名的捕快。

在他們的上頭,便是這‘三絕神捕’,‘捕神’柳激煙,‘捕王’李玄衣以及此刻戚少商口中,令眾人瞬間靜默的‘捕神’劉獨峰。

而在這三人之中,劉獨峰此人資歷最老,名聲最大,是屬於諸葛正我師弟一輩的人物。

此時花花背上因為重傷而短暫醒來又昏睡過去的鐵手,便得向其恭敬叫一聲前輩。

更是無情心中敬佩,一生都在向其學習之人。

對方出生名門,卻也曾遭人構陷,藏身過豬圈,淪落過天牢,還因此對汙穢之物有了心理影響。後來身居高位,成為六扇門的高手,皇帝面前的紅人。卻又能做到維護法治正義的同時和權臣交好,極為難得的兩面都不得罪。

在花黎未插手的故事線裡,落入黃金鱗鮮于仇這些人手中的鐵手,便是被這劉獨峰暗自出手救下。

只是此時並未出現這一遭,而對方來此又是作為抓捕戚少商的人。在抓捕罪犯時,對方手段素來鐵血無法。更何況遠在江湖上的人士並不多瞭解那些官場之人的本性,多數也不願去分辨。

畢竟就連四大名捕都吃過不少這方面被人構陷成不明是非,官場走狗的虧。

對方前期也確實一心抓捕於戚少商。

他的手下更有六位各有絕技的部下。機關、易容、馬術、醫毒……甚麼本事都佔了個全。

甚至後面這固若金湯,易守難攻的毀諾城,也是由對方所破,而時間,也僅僅只用了一日而已。

所以眾人對他不可謂不忌憚,不恐懼。

戚少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環看了一遍周圍,道:“不管怎樣,兄弟們願意依託生死,戚某道再的多謝也是枉然,但戚某敢保證,大娘就算是恨,就算要殺人也只會殺我。她素來重情重義,絕不會動諸位義士,更何況我知道她絕不會真心傷害於我。”

說完,眾人互相看看,又是長長的一段靜默。

他才深呼一口氣,終道,“我們進吧。”

最終,眾人還是上了橋,踏入了這未知的龍潭虎xue。

好在龍潭虎xue不是真的龍潭虎xue。

息大娘見了戚少商也沒有真的一劍劈了他,反而淚眼潸潸,忍不住的悲酸。她特意易容成一個老婦來見戚少商,卻情緒之下忘記遮掩聲音,被他一眼認出。

然後便是一段情意繾綣,情濃忘我的場景了。

看得原本抱著必死之心的眾人是目瞪口呆。

花黎看得實在有些牙酸,心中更不能理解為何息紅淚還對戚少商抱著這番情意,只一下一下的摸著花花。心道男人哪有事業香,那些糾糾葛葛的男女之情累心又累己,更何況還是戚少商這樣的浪子。

想著想著,又猛唀了一下花花的大腦袋。

嗯……還是花花香~

等息大娘與戚少商敘完舊情,終於想起安置招待他們身後的一眾兄弟。

讓自家出身蜀中唐門,精研醫術有著‘女華佗’之稱的二妹帶其女弟子為狼狽不堪的眾人療傷的療傷包紮的包紮,安置休息的休息。

然而就在一切進行的有條不紊時。

花黎卻又息紅淚與戚少商過來準備親自帶她安置,順便再次一同向她道謝時,忽然開口告辭。

“當時是因為看見鐵二爺的情況出手,之後在戚大俠這裡,也是因為不放心,才一路護送到此。但我卻並非一人來的這滄州,而是與妹妹一同而來。”

花黎面上浮出憂心的神色:

“只是我的妹妹年紀尚小,原本是抱著遊玩之心想著順便帶她見識一下邊塞風光。當時情況危急出手,怕危險將她交給了同行之人。”

說著,她又笑了笑:“如今鐵二爺戚大俠都已到此安全之地,我也該告辭離開,畢竟離開小妹太久相隔太遠終究並不放心。”

戚少商與息紅淚對視了一眼。

“原來姑娘還帶了小妹同行,按理說這種情況我不該勸姑娘留下,只是碎雲淵外皆被重兵高手包圍,阿黎姑娘此時離去,怕是要直面一眾高手。”戚少商如此道。

這完全等同於出去送死啊……

花黎卻微微的笑了笑,道:“放心,我武功方面別的不敢說,輕功還是可以的,雖然外頭人馬高手眾多,但只要我不與他們對上,要走,他們還攔不了我。”

一旁包紮著傷口的穆鳩平聽到這話,頓時道:“阿黎姑娘可莫要輕敵,你雖武功高強,可外頭終究是數百人馬,十多個高手。”

雷卷觀望著這邊,看著花黎明顯決定要離去的面容,咳嗽了兩聲,忽道:“若姑娘真要離開,不如讓我手下兄弟送你,反正他們的命都是你救下的。”

雷遠:“是啊,姑娘要走,乾脆就讓我兄弟幾個助你離開,就如同大哥所說,反正我們的命都是姑娘救下的,護姑娘出去這等小事合該交給我們。”

“可我知這並非小事。”花黎說著,無奈的笑了笑,才直接開口拒絕:“而且真的不必,我對外面的情況還有自己的能力還是有數在心,並不會託大。”

期間,息紅淚一直柔柔的看著她,並未開口,見眾人爭先要送人離開,才終像忍不住的一般,忽然噗嗤笑了笑:“各位江湖好漢其實不必爭著出去送死,姑娘若要離開,又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哦,大娘,你有離開的法子?”

息紅淚看向戚少商,嫵媚輕柔一笑:“其實我城中有密道的,可直通後山,人多或許會驚動外面的人,但悄悄放一人離開還是可以的。”最後聲音說完時,她又已轉頭望向花黎。

花黎:“可那秘道應是毀諾城的絕密機關吧。”

息紅息笑了笑,忽然神情一肅:“那又如何?姑娘救了少商和連雲寨眾人,我息紅淚又豈能不知江湖恩義?”

花黎思考了一秒,然後才微笑點頭應下:“那便麻煩大娘了。”然後又望向戚少商以及身後眾人,“因為帶著幼妹,實在有諸多顧忌,之後,便可能不能再幫到諸位了。”

其他人立即道:“阿黎姑娘說哪裡話,我們本是萍水相逢互不相識,你能出手相救已是令我們感激不盡,又豈能再要求更多,那豈非小人作態?”

“是啊!姑娘早已做得夠多……”

“若非姑娘,我們也早已不知死傷多少人……”

等眾人一番七嘴八舌的相謝後。

戚少商才於中間找機會插入開口:“那麼既要離開,事不宜遲,趁外面的人沒反應過來,我與大娘便送一起送姑娘離開吧。”說罷,他頓了頓,沉默一下,才又繼續開口,“此番大恩不言謝,若能避過此劫,來日有機會,戚某再向阿姑娘報此恩義。”

大約是想到了未來,仍然前路未明,生死難測。

故言語之間已有些訣別之意。

花黎看著他,並未多說甚麼都是小事,不必放在心上的言語,只是靜靜笑了笑,道:“戚大俠放心,你能度過這一劫難。我說過我會相面,而這是我相出來的答案。”

戚少商哈哈笑了兩聲,並未當真,只當成隨口好話或安慰之言回道:“那便借姑娘吉言了。”

之後,花黎便在兩人的相送之下,帶著花花從密道離開了毀諾城。

然而送她離開的戚少商與息紅淚不知。

她出了毀諾城,身影入幽林之後,只是轉了一圈,在天色變了一輪時,又原路返回,根本並未離開。

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山林之間的最高處,極目遠眺,看著下方不遠處的毀諾城,和那林間縈繞飄蕩的霧氣。忽然一抬手,天邊便一隻鷹鳥落下,落在她的手臂上。

花黎摸了摸這隻灰黑色的鷹鳥,取下了它爪下那支小小的信筒,開啟,取出小信,簡單的看了看,無聲的笑了笑。才又取出一張早就寫好的小信,卷好放入其中。

信呢,自然是王小石寫了送來的。

裡頭大概內容便是——

他說他按照阿黎給的路線帶著云云遊玩行走,當真遇到了一位姓傅的姑娘。那姑娘也果真遇到了麻煩,他救下了她。得知她是從京城而來,剛好要去滄州虎尾溪赤練峰一帶的邊關之地,說是去尋夫君的。便正好帶著她一起行走。

由於隊伍裡有個才幾歲的小姑娘,所以那位傅姑娘並未對他們生出防心,應下了與他們同行的邀請。

最後便是路上聽說了連雲寨出了事,向先行一步的阿黎打聽是啥情況?若有危機情況,小東家可否幫幫他們芸芸……

此時天已經亮過一輪,又近黃昏,天邊半邊的天空都是一片霞光,各種橘黃腥紅赤紫的顏色交錯,浮現出一幅極為美麗的畫面。只是這片霞光射不進腳下的密林,更射不入毀諾城下那條常年飄蕩著霧氣的淵河。

將信裝入信筒,重新放鷹鳥飛入天空之後,花黎凝視了一會兒那片滿是霞光的天空,才低頭看了看下面的白色城池,又摸了摸立在她邊上的花花,撫摸著花花那被風吹得蓬亂的毛髮。

花花眯著眼睛,微微揚著大腦袋,露出享受的表情,長長的鬍鬚跟著毛髮一起在風中不停飛舞抖動。

直到彷彿感應到了甚麼,她才轉過頭,平靜的望向霞光之下身後的那片寂靜無人的密林。

“顧公子既然已經來了,何必遮遮掩掩再藏,不如直接出來吧……”

話音落下沒多久,便見那層層幽深陰冷的密林之中,緩緩走出一道傾長的綠袍身影,目光深沉的盯視著長於山邊頂尖的那道青影。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碎雲淵毀諾城內被戚少商息紅淚雷卷一行眾人恨之入骨的所謂‘狗賊’顧惜朝。

山間的狂風將對方的綠色衣袍吹得不斷鼓動飛舞,身後也並無其他身影,明顯獨身而來,沒帶任何軍官或隨從手下。

顧惜朝走出來之後,也並未多言,只沉沉的看著她,冷聲道:“晚晴在哪?”

臨風而立的花黎伸出手,將剛剛收到的信遞向眼前之人。

見他不動。

“怎麼,顧公子不敢上前來拿?”

花黎笑了笑:“放心,這只是信而已,而這裡面,有你想要的訊息。”

顧惜朝冷冷的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面無表情的走上前,取走了那張信條,一眼快速之後,才猛地將信紙捏成團,抬眼:“你究竟是何人,又究竟想做甚麼?”

“應該是我問顧公子,究竟想要甚麼?”

她看著他,輕聲道:

“報效家國、出人頭地、揚名天下?”

她嘆了一口氣。

“可惜了,這些顧公子都拿不到。”

“因為你真的會死。”

山間風聲很大……

“要麼死,要麼瘋……”

阿黎的聲音都很清晰。

“再無其他結局。”

一聲一聲的落入顧惜朝的耳中,猶如最尖銳的刀鋒。

“傅晚晴,也是一樣。”

鏘的一聲。

與此同時,花黎手中彎刀浮現,于越來越灰暗的天色之下卻莫名熠熠生輝,彷彿吸收了天地之間僅剩的光芒一般。眼前揮送過來的這一‘神哭小斧’速度與力量都運作到了極致,颳起陣陣罡風,卻偏偏被她這一道清輝接住。

這一觸之後,小斧落下的越加兇猛快速,彎刀與小斧的相交之下,持續性地響起叮叮噹噹的聲響,如同山間暴雨一般。

或許是眼前的近況,或許因為心中一直以來隱隱藏著的不安,又或許是花黎的之前與現在口中的那帶著精神引誘的莫名之語,顧惜朝終於還是有些失控了。

花黎的聲音卻還在繼續。

“話說顧公子認為,傅宗書會在乎他這個女兒嗎……”

“你知道傅宗書又做了些甚麼嗎?”

“他讓你來此一遭,拿那逆水寒劍又是為了甚麼?”

“他啊,通敵叛國。”

“……不相信嗎?那到時候若有機會,你自己拿了那逆水寒劍看吧……”

說著,她忽然後退幾步,看著顧惜朝笑了一下。

“你知道嗎?我不僅看到了你的命運,你妻子的命運,還看到了這天下皇孫貴族庶民百姓的命運……”

她忽然抬起手來,震碎彎刀。

一絲血線隨著黑霧牽引而出,由精神力勾扯著變成一幅幅地獄般的圖畫……

顧惜朝的周圍彷彿變成了一個血色的牢籠,虛空之中好像出現了一雙看不見的手,將天幕都整個攪碎,而那黑霧中的圖畫也不斷的變幻,隨著耳邊的那道聲音變成一幅幅彷彿真實的畫面。

“山河破碎,國破人亡,而在此之前,無你顧惜朝……”

周圍出現了可怕的亂流,席捲著中心的綠袍身影,變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整個碎雲淵,不,整片天地都彷彿朝著這片漩渦滑落。

“你的妻子也早已化作白骨。”

“你自己去看看吧……看那結局……”

一瞬間,顧惜朝彷彿變成了吞噬著漩渦與黑霧的怪物,只剩下血肉,沒有半分人氣。

花黎的聲線卻越加溫和清柔,然而面上的神色早已沒有任何的情緒。

“好了,顧公子下山去吧,去經歷你此刻看到的這一切……”

“到了結局前夕,你再來找我吧。”

一切煙消雲散。

顧惜朝猛的清醒過來,定定的看著他,眼中痛苦的彷彿過了幾個輪迴,最終,他還是轉過身,如同行屍一般往山下而去。

山中依然是那麼寂靜清冷,彷彿沒有過任何奇怪的畫面。

剛剛的一切奇異景象,也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更不會吸引任何人的注意。

花黎看著天邊消失的晚霞,另一邊逐漸上升的輝煌而寂寥的月光,摸了摸花花毛茸茸的大腦袋。

“用精神力效仿天魔音,很是成功呢……看來這些東西的原理都是一樣的。”

“而情字一字,也當真很是奇妙。”

“看看他會怎麼選擇吧……”

七情六慾,也果然是人這一生修行參悟的根本。

人能做到無情嗎?當然不能。

就像她也害怕孤獨,對於自己所在乎的人,對自己好的人,也希望能夠安康長樂。

她仍然希望當初的伯仲和阿杏還活著。

希望可能以為阿黎在自己懷中死掉的花滿樓不要太過掛念於她,仍然一如既往的內心寧靜,開心快樂。

希望離開她之後,獨自回到中原的敏敏能夠真正的自由成長,內心變得強大安寧。

希望花花能夠一直陪伴著她……

她不是毫無慾望。

想來世間他人也應如是。

不問生死,不問前程,不求結果,世上又有幾人能做到?

而她也仍需繼續修行呢。

“走吧,花花,我們也下山吧……”

她最後看了一眼天邊盡頭的餘暉,也轉身朝著一片漆黑的林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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