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 140 章
稀寒的月色下,冷呼兒的那顆人頭依舊躺在荒草之中,那頭身斷裂之處,依然還在一片塵土之中流著蜿蜒的血跡。
眾人對花黎怕極,在她未開口前,更是丁點未敢出聲,每一道氣息也都壓得低低的,曠野之中,幾乎只有慘慘的風聲在夜色中起伏。
花黎平靜的將這群身穿盔甲的人馬掃視了一圈,才終於望向西南方向的一條山路,淡淡開口道:“那是碎雲淵毀諾城的方向對吧。”
鮮于仇低頭恭敬回道:“是,那戚少商便是帶著人逃往那個方向。不只是毀諾城,神威鏢局也是往那條路。毀諾城的息紅淚是戚少商的仇家,路上更有傅相的義子顧惜朝顧公子帶人攔截。戚少商所行之路可謂一條死路,哪怕神威鏢局算是連雲寨的盟友,但也幫他不了多少。更何況戚少商一行人身上又帶著傷,之前拿下鐵二爺的黃金鱗也帶著人馬趕去支援顧公子,此時他們前後都是死路,顧公子就算拿不下戚少商也會將他逼向毀諾城,不知姑娘現在打算……”
雖然花黎說不是為戚少商而來,卻無比精準的望向回諾城的方向並提及那個地方,恰好那又是戚少商逃走的方向,這實在無法不令鮮于仇多想。
然而回應他的只是一片安靜。
在一片噼裡啪啦的火光中,花黎望著那個方向,良久之後,才輕輕笑了一聲:“仇家嗎?”
花黎轉過頭,笑著看向他,語氣依然輕柔,卻似乎有些意味深長:“那可說不準啊……”
鮮于仇一愣,聽出了花黎的話中似有玄機,卻仍然不解,想不明白其中關竅:“世人皆知,那毀諾城的息大娘曾是戚少商的女人,與其一起建立了連雲寨。然戚少商風流成性,處處留情,與寨中多位女子都有感情糾葛,息紅淚不堪忍受,早與戚少商決裂,別出連雲寨,自創毀諾城,乃是戚少商的死敵,過往也一向與連雲寨作對,不是仇家又是甚麼?”
花黎看著他,溫和笑道:“你們的訊息很準確,可惜這世上的事,哪又是這麼一言斷定一清二楚的。”尤其這感情之事,據她記憶中有限的逆水寒劇情來看,息紅淚恨戚少商不假,也確實與對方決裂分開,但根本不會允許除他之外的人傷害於他。
後來為了這戚少商連孤身一手創起的基業——毀諾城都可以放棄。
只不過那地方確實易守難攻,城堡建於絕地,只有一道古老鐵索橋通向城門,鳥飛不入,周圍一條護城河常年氤氳著濃霧,裡頭的水更是可將人瞬間化作白骨,顧惜朝將戚少商逼向毀諾城,只會讓對方得以生機並休養生息恢復元氣,更得息大娘招來的一干人等相助,可謂是一番算計全部白費。
直到捕神劉獨峰也親自到來,旗下的六位高手破解了毀諾城固若金湯的機關,才攻破了毀諾城。
想著,她又看向眼前身穿盔甲一身狼狽滿臉疑惑的鮮于仇,笑道:“毀諾城對於戚少商來說是個好去處,所以他一時半刻不但不會有事,還能得到許多人的助力。”
其中包括江南霹靂堂‘小雷門’雷卷、那位赫連府的小侯爺‘神槍小霸王’赫連小妖、還有無情等人。
所以他的安危,還真用不著花黎操心。
更何況,她去連雲寨一遭確實不是為了甚麼戚少商。
連目的之一都不算。
她也確實有個想要的人,但絕不是戚少商,而是另一個人。
那個曾經是戚少商的知己兄弟,後來成為敵人的那個人。
這麼一個軍事、領導、文治,甚至陰陽、八卦、奇門、遁甲、天文、地理這麼一個無一不精的全方面人才丟掉,實在可惜。
她就是要看那個人被逼到絕路,再救下他。
朝花向晚,人生何堪生死亡。
那對互通心意生死相依的戀人,實在是一個很好的突破點,她無法不將其利用起來,達成她的目的。
想著,她將目光從眼前無盡黑夜中移開,投向一旁立在火堆邊上的鮮于仇,笑道:“戚少商的事情你們不用再操心,傅宗書處你們可以照舊回覆,至於你們,去你們那顧公子處吧,就說被不知名的江湖人士襲擊,劫走了鐵手,你們不敢回京面見傅宗書,只能調頭,期望在戚少商一事上盡心力氣將功贖罪。其餘的該怎樣怎樣,到有需要時,我自會聯絡於你。”
鮮于仇不敢反抗於她,亦不敢多問,只能連連應是。
然後又問:“不知我們在顧公子身邊,若有甚麼關鍵訊息,想要聯絡姑娘,該如何……”
花黎看向一旁那空空如也的囚車,溫和笑了笑:“就算有訊息甚麼的也不用你們傳達,你等只要乖乖聽話就可以了,讓你們做甚麼你們就做甚麼,不讓你們去做的也不要多事,更不必在這樣的小事上費力氣。”說罷,她還笑了笑,開了個玩笑,“不然,你們若是露出馬腳,遭罪丟命的就是你們自己了。且你也可以放心,該知道的我自會知曉,你們就安心維持原樣,只等我的指令就好。”
花黎說罷,才看向鮮于仇:“明白了嗎?”
鮮于仇也不知在這話裡的內容之中腦補了些甚麼,硬是被她輕柔溫和的語氣嚇得越發哆嗦,在此刻也只一個勁的點頭道:“是,是……明白明白,我等到了顧公子身邊後,絕不多事,只靜待姑娘指令!”
花黎滿意的點了點頭:“嗯,很好,只要像這樣聽話就好。對了,給你們的毒藥之中也有剛剛的解藥,想必不用多久,你們便能恢復力氣。等過兩個時辰,你們恢復如初,休息一番後,再行動也不遲。”
說吧,她又向他們丟下一句,那麼現在,我就暫時不管你們了,你們好自為之。
便轉身踏著夜風飛身而去。
當真不再管這一地倒下的殘兵。
轉瞬便消失於西南方的沉沉夜色之中。
之後安置好鐵手,隨著精神領域中看到的畫面,不久之後,便帶著花花找到了被顧惜朝率一眾追兵圍困的如同喪家之犬的戚少商等人。
夜色之下,花黎精準的落於一棵枝繁葉茂的樹尖之上。她的氣息被全部隱藏,宛如這世間無數片葉子中的一片,在她如今修煉二十多載的《長生訣》根基下,一旦運作長生訣收斂氣息,這世上恐怕除了方歌吟那種層面的高手,再無一人能發覺她。所以下方的三方人馬皆無一人察覺,頭頂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個不在任何勢力範圍內之人。
她一眼認出了那位‘九現神龍’戚少商,因為只看眼下最為狼狽的那人即可。對方的模樣不可謂不糟糕,因為右肩被顧惜朝齊肩斷去,直接沒了一隻手臂。因為連日奔逃,身上更是蓬亂不堪,血溼長衫,十分落魄沉哀。
唯有雙目之中還燃燒著一縷未熄的火,讓他帶著一眾兄弟咬牙撐到了現在。
而他的對面,那個身穿藍衣,氣質頗為俊雅超脫與此地的寒兵寒冰朔朔血腥彷彿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就是她此行的目標之一,顧惜朝。
最後一行人嘛,就是明面上與連雲寨有仇,應邀來要戚少商的命,然而卻是來此處救援戚少商的江南‘霹靂堂’小雷門的門主雷捲了。只是對方此時仍作與戚少商敵對姿態,裹著一團毛裘,一幅病秧子模樣的靜立於某棵樹下。
此乃是江南霹靂堂雷家第一號難惹的人物,戚少商的舊主,‘小雷門’門主,又被江湖人稱‘小寒神’。
他跟蘇夢枕一樣,因為體質不好一身傷病,常年裹在毛裘之中。只因肝臟之間有一處內力化解不了的惡瘤,狀態也與蘇夢枕十分相像,整個人十分削瘦蒼白,雙目深陷卻仍然點燃著兩朵不滅的寒火。只因裹著厚重的毛球,身形在黑夜之中看著要渾圓一些。
遙想當年,戚少商入江南霹靂堂,協助小寒神雷卷創立小雷門。然而等雷捲成為江南霹靂堂小雷門門主後,戚少商卻又叛出小雷門,自立連雲寨,故江湖人皆以為這原本親如兄弟的兩人早已反目成仇。
可惜對方應邀來此,並不是為了對付戚少商,而是為了幫他。
顧惜朝自雷捲到來之後,一直覺得有些不安,卻想不出緣由,哪怕戚少商已被諸方人馬圍困,早已如同甕中捉鼈。
但在那一句:“不管你們是誰,姓戚的是我霹靂堂的垃圾,應由我們自己來收拾。”後還是稍稍放下了心,便先看著雷卷帶著親信手下沈邊兒朝戚少商一行人襲殺而去。
然而他的不安不是沒有緣由,這攻勢才到一半,他的耳邊便響起了呼呼的風聲,另一陣急風也朝他這方襲來。
轉眼之間他的幾個手下,便被重傷了兩個。
顧惜朝卻反倒鬆了一口氣,下一瞬手中便多出了一柄銀光閃閃的小斧頭,硬是從沈邊兒的轉身偷襲之中,瞬間改變了局面。
在此期間,花黎一直並未出手,只是於樹上靜靜的觀望著,如同看戲的閒人一般。
看著沈邊兒被顧惜朝重傷,又看著雷卷擊中顧惜朝。
直到黃金鱗帶著軍馬趕到,另一邊也出現了霹靂堂雷家五虎將中的雷騰、雷炮、雷遠三虎;以及帶著三四十號人的神威鏢局老不死高風亮,多方徹底亂戰起來。
原本作為連雲寨敵人的雷捲成為往日戚少商並肩作戰的兄友,眼看形勢似乎對戚少商越發有利,花黎卻仍然未動,極有耐心的立於黑夜之下的樹間,因為她知道,在這當中,還會有一輪反叛等著戚少商。
果然,沒有多久,高風亮身邊的兩個俊秀青年人在這亂戰之中,忽然便一人一劍刺向雷騰、雷炮後心。
原本是敵人的雷卷重新變做盟友,而那原本是連雲寨盟友的神威鏢局竟又在眾目睽睽之下,關鍵時刻當場反戈。
這驟然的變故之下,雷卷最先反應過來,大喝一聲:“小心!”五虎之一的雷遠急驚而起,撲向雷騰、雷炮二人,然漆黑的夜色之中又是冰冷的刀光一閃——
那一身白衣的高風亮竟出了手,眼睛下一秒雷遠就要在其刀下被攔腰砍成兩截之時,花黎才終於動了動,瞳孔之中幽光一閃,整個身影瞬間消失於樹梢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