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 133 章
交易達成。
因醫治時需全神專注,不能打擾,花黎便先讓其餘三位名捕離開,才即刻開始醫治其雙腿。
她先為他把脈。
三根手指搭在這位無情公子的脈門,道了一聲得罪後,便將細若遊絲的先天真氣注入了進去。
只是表面上這只是一道真氣,實則其中還夾雜著她的一縷精神力。無情雖內力不深,卻似有所感,但他並未多想,只將其當作那道真氣的一部分。
他甚至還道:“這是先天真氣?”
花黎抬眼:“無情公子感覺出來了?”
無情點了點頭:“我雖武功不精,卻也知一些武學規律。一般人修煉武功,修煉出的內力真氣,都是後天所成,要想有所突破,必須後天轉先天。而這一點往往需要幾十年才能做到,而更有些江湖高手,修煉一輩子武功也無法摸到這個門檻,甚至不知還有先天之境。而這種先天內功真氣,還需修煉高深武功、上層心法才成。不巧,家師正好已達到那種境界。”
諸葛小花所修煉出來的一身先天罡氣,便是他能躋身當世頂尖高手行列的重要因素。
說罷,他看向她,目光清寒幽深:“卻想不到阿黎姑娘小小年紀,便已經練出如此精純的先天內功。”
花黎:“雖然我也很想自誇一下,不過很可惜,倒不是我自己有多厲害,而是我所修煉的武功心法特殊。別人或許要幾十年的時間,後天轉先天,我卻不用,最初修煉出來的便已是先天之氣。”
此時她的先天氣已入他的雙腿之處。
但那道氣流又不僅僅只是在雙腿的地方,而是又分化出無數縷,在他周身四處,往返不休。他甚至能感覺到他全身的竅xue,隨著那一絲絲的真氣一起跳動。甚至已無知覺的雙腿,都有了微微的發熱感,然後慢慢的開始升起一道磨人的酥麻發癢之意。
這種感覺讓他忍不住的皺起眉頭,但他不願面上表現,只能竭力將其忽略,借與眼前的人說話轉移注意力。
所以無話之後,他仍繼續道:“那看來阿黎姑娘所修煉的是一門奪天地造化的奇功了。”
花黎自然看出了無情的窘迫,這是一幅極為難得的畫面,但她還是比較有禮貌的人,不會故意看人難堪,所以笑了笑,很自然的與對方接話道:“確是如此。所以我這門武功也具備療傷驅毒的作用,修煉到一定境界,起死回生也未嘗不可。”
“阿黎姑娘剛才的話說出去,被江湖上的人知道了,若是真的,怕是要引得他人覬覦,掀起腥風血雨。”
“無情公子說得有理,不過你放心,我這門武功就算拿出去,旁人也練不了,既練不了,便是一本廢書,沒有任何價值,不怕他人覬覦。”
“為何?”
“因為修煉這門武功的前人,不是爆體而亡,就是走火入魔。若能及時止住還好,若止不住,便只有死路一條。”
這話她也向蘇夢枕說過。
況且她也確實不怕。
就算是有人不怕死想要從她身邊得到這《長生訣》,又或是覺得自己修煉不出只是沒掌握竅門,依然想要對付她來得到關鍵資訊,她也不會為此而擔心。甚至,有朝一日如果這事如果傳出去,那肯定是她自己乾的。
要麼是她有甚麼計劃故意想要攪亂一下江湖,墊她的名聲威望;要麼就是她想某些人聽到傳言,自己來送死。
要知道,凡真正的頂尖高手,無一不是已修煉出自己的武道。其他武功再是神奇,對於他們來說也只是錦上添花之物。可用於開拓武學思路,卻不可能真正的捨本逐末,去修煉一門前途未知、危險未知,甚麼甚麼都不知道的武功。
所以會盯上她武功的人,即便再厲害,也不會在能夠威脅她的範圍內。
說話間,她的手已經不知何時離開了他的脈xue。
而是到了他多年不能動彈的雙腿下方。
與此同時,她也開口道:“無情公子,接下來,我需將你的雙腿露出來,以便扎入金針,續接經脈。”
無情再次皺眉,但還是閉了閉眼,聲音如同雪山上的清泉,道:“請吧。”畢竟醫治的是雙腿,遇到這樣的境況他也早該想到。只是在此之前,他一時並沒有反應過來,此次醫治他的人並非以往上了年紀的大夫或者男子。
但已接受治療,便要接受這樣的要求,此時再提出異議,反而顯得無理。
花黎甚至也並未看他,與他減輕了不少尷尬,聲音也如同最初,依舊平緩柔和:
“無情公子不必緊張,醫者眼中並無男女之別,我在學醫時,為研究人體,更剖解過死屍,男女皆有。所以人的身體與我而言更多是器官組織、肢體面板之類的相關呈現。或者,你亦可將我當成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醫師,這樣想,無情公子或許會感覺到好一些。”
話音落下,她的指尖如刀,凌冽的氣勁便劃過對方下面的衣服布料。
她的五指開始點壓他腿上的各處xue道,舒筋活絡。
無情抿著嘴唇,恍恍惚惚間,他甚至開始感覺周身有一些冷,就像身體藏於雪堆之中,一縷縷寒氣如針刺一般;然而內裡又是一股熱湧,如同爐內火逼,腿上的筋脈都彷彿快要爆裂開來,卻又生生的壓在一條線上,像有彈性一般,膨脹開又收縮回去,收縮回去又膨脹開……這一熱一寒之間,就如同世間最難熬的刑罰。
他不知道這是花黎那陰寒與灼熱兩股相反真氣的作用,這一冷一熱的相斥,也只是為了刺激他腿下多年沒有運作過,幾乎快要壞死的肌肉。
“感覺如何?”
“開始麻,後來癢……”
“現在呢?”
“痛,很痛……”
即便是無情,也有些經受不住。
他的雙腿就彷彿在兩個密封著的雪囊之中,內裡又彷彿放置著燃燒的炭火,外面越加冰寒,裡面越加灼熱。
他的眉頭越皺越深,扭曲的就像兩條蚯蚓,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細汗,只是仍然咬牙硬撐著,才沒能撥出痛苦的聲音。
而此時甚至還未扎針。
“痛是好事,這證明著你腿上肌肉並未徹底的壞死,能醫好的速度,又容易了一分。”花黎一邊施以先天真氣,一邊道:“畢竟是許多年的腿傷,過程會有些漫長,無情公子且忍一下罷。”
無情點頭,在這肌肉經脈的脹痛欲裂中,甚至還咬著牙道:“……無情現在相信阿黎姑娘武功的神奇了。”
這般要命的真氣,還能同時分化成一寒一熱兩種形式,天下間,恐怕再無第二人能做到。
這過程實在很漫長。
不知何時,外面已從白日變成黃昏,窗上屋間都染上了霞光。
而無情所感受到的只有更漫長,漫長到閉眼只能是一片黑暗,睜眼也只能盯著眼前為他醫治的那道纖細身影上。
那麼久的時間,即便金針紮上了,那道先天真氣也似乎一直沒有斷過。
離開了雙腿處,手也依舊搭在他的脈上,而她就靜靜的坐於他右側一旁,微閉著雙眼,整個臉龐在窗外射進來的霞光中明的明暗的暗,交織成柔和而安定的光影。
這般安靜著,也不知為何,在黃昏光影的照射下,有種不真實的通透虛無之感。
若說對方之前展露出來的還有一絲逐利之人的圓滑,現在便是她真真正正本我的樣子。
清冷、安靜,還有虛無……
就像黃昏寒山枯樹下的孤影,彷彿隨時能從世間消失。
很奇怪,她的年紀不大,卻忽然便給了他一種這樣的奇怪感覺。
這樣的感覺只是一瞬,因為下一秒,花黎便忽然一動,從旁邊的桌上倒了一杯茶。
那還是之前無情招待她,讓手下的童子所泡。
但花黎倒來卻不是自己喝,而是遞到無情的面前。
“差不多半日未進水,無情公子要喝嗎?”
無情一愣,看著那面前漂浮著幾片褐色茶沫葉片的茶水,輕輕搖搖頭。
看病人不喝,花黎便送到嘴邊自己一口飲下喝了。
在這之後沒多久,冷血親自送來飯食。
敲門之後,花黎也沒動,只是輕聲道了一句:“可以進。”
冷血推門而入,將飯菜放於桌上,然後看著屏風後的身影,問了一句:“可要我繼續送進來?”
無情冷冷開口:“不用。”
冷血點頭,正要冷漠轉身離去之際。
花黎又開口:“勞煩冷四爺照著藥方再弄一桶藥浴來。”同時伸出手,拿出一張不知從何處摸出來還帶著藥香的紙張。
朝對方的方向一擲,那張輕飄飄的紙張便繞過屏風,落到了冷血的面前。
冷血將其撿起,再次點頭,然後離去,關上了房門。
之後天色逐漸昏暗。
無情又閉上眼睛。
花黎又給他換了一遍金針。
金針剛盡數換完,黑暗之中,外面便傳來甚麼東西滾動的聲音。
“大師兄,藥浴送來了。”這次是追命的聲音。
無情也一下子睜開了冰寒的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