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歸來
花黎伸手推開了窗戶，一陣徐徐清風透過視窗吹拂而來，伴隨著院內一起吹拂而來的淡淡花香與中草藥香，令人十分涼爽舒適。
她插了根撐窗子的木棍，隨意用髮帶紮了扎頭髮，便徑直去了廚房，還未走近，隨風而來的縷縷炊煙伴隨著米粥的香味便落入鼻尖，等走近一看，果然早有爐火煨好加了香菇與肉沫的米粥，香味十分濃郁。
似乎是聽到有人走近的聲音，廚房灶臺底下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音後，便冒出了一顆腦袋來。
“小東家！你醒啦！”
正是眨巴著一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臉上鼻頭蹭了兩抹黑灰，可愛的如同小狗冒頭一樣的王小石。
而此時，已是距離去往金風細雨樓那夜的四日後。
而王小石便剛好是昨夜歸來。
幾乎是一收到飛鷹傳信，便一路騎馬飛奔回來了，直到進入汴京城牆之前才停下。按照阿黎的信先去了某座山頭的無人破廟，特地與守在那裡的一位穿著男裝的姑娘見了面，取了那裡花黎提前備好的一車上好藥材，便裝模作樣的與其一起駕車駕了回來。
那姑娘也是花黎前些時日所救之人，身份卻要稍微的不一般些，她並非之前那些大半被賣入青樓的女子或底層的苦命之人，而是貨真價實的所謂罪臣之後，姓蕭，全名蕭祺。
而如今，這樣的罪臣可謂極多。其大半都是因反抗蔡京傅宗書之流才被構陷冤枉。而像這樣的人，其結果好一點的便是被流放被貶官，去往苦寒之地，壞一點的便是這般，直接以莫須有的罪名落下大獄，性命不保，還要累及家族親眷。
那位姑娘的父親也差不多如此。當然，像這樣的罪臣在蔡京傅宗書這些人的手中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比如就如蔡京府中某個養做情人一直伺機報仇的義女，便是這樣的‘罪臣’之後。要說這樣的人有多少數字，估計恐怕就連他們本人都記不清楚。
而這蕭祺比一般的小姐又要不一般些，她父親只得她一女，所以在此之前雖是閨中小姐，卻被父親當做男子教養，能讀會寫甚至能加以實用，亦不缺才名。
只是現在再大的名氣也用不著了。
因罪臣之後女眷是要被充作官妓的，其他的叔伯兄弟則是流放充軍，只是即便如此他們仍然沒有被放過。因為不久前，她父未被奪官的好友被貶至他鄉，突然病死途中，而她蕭家族人也在流放充軍途中一次山匪襲擊中皆數喪命。就連她，被關著調教時，也差點被染病的瘋子闖入無一人看守的房中侵犯。
而她毒攪扌之所以能逃過一劫，便是因為花黎。
花黎救了她，還將一具與她身形相差不多的女死囚屍體易容成了她的模樣，替代了她。之後便將她帶出京城，尋了一座普通小院住著，又給她臉上塗上藥水也易了容，換了身份換了臉，偽造了戶籍。數日之後搖身一變，她的身份便成了某處鄉縣的藥商之女，如今扮作男裝入京，便是替家中護送藥材。
不過在王小石到之前她雖守著這車藥材，但這一車上好的藥材究竟是從哪裡而來？她和王小石一樣誰都不知道。
之後進了京城，與花黎見了一面後，便帶著花黎交給她的一紙官府任命官員的文書去了密州。
想到這些，一起來便聽到王小石開朗活潑的聲音，甚至香濃的米粥都已煮好，花黎心情很是愉快的笑了笑，道：“一回來就起個大早做飯，不多休息一會兒嗎？”
“就是醒的太早了，無事可做，就乾脆先把飯做了，這樣阿黎和云云起來就可以直接吃了！”王小石十分開心一回來就能為朋友親近喜歡之人做上飯菜。
“對了，白愁飛呢，昨夜就會見到他？我還以為他早睡下了，就沒去打擾，結果今早去看才發現根本沒人。他不會從這兒離開了吧，小東家？”王小石有點心虛，猜測是不是因為之前他沒打招呼就離開的原因。要知道大白菜身上可沒甚麼錢了。
花黎笑了笑回他道：“沒有，他雖生氣，卻仍然住在這裡的，畢竟都簽了數月租賃合同，花了不少錢的，你不必擔心。”
此時，睡得十分香甜的小公主也聽到動靜了悠悠醒來。又濃又密的睫毛顫了幾顫，才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從花花側著的軟乎乎毛茸茸的肚子底下撐著小身板，打著哈欠起來。呆坐了一會兒後，便模模糊糊的自己穿好了衣服鞋子。
然後便噠噠噠的走了出去。
走出屋簷下的臺階時，還正讓一滴冰冷的水滴滴到腦門。小公主伸手摸了摸，才軟乎乎的道：“下雨了……”
雨是下了，不過早停了。
這兩日天氣突變，總是陰天，溫度雖然依舊悶熱，出了門的日頭卻不大，還總吹狂風。昨夜晚間時，外頭打了不短時間的悶雷，沒多久後便下了一場大雨，好在王小石到的早，並未碰上那場大雨，沒有淋上那車藥材。之後，那雨便下了一夜，直到清晨才慢慢停歇。殘留些積水還掛在屋簷上，偶爾滴答一顆落下。
也讓早上淡淡微風涼快上許多。
小公主摸了摸腦門的水漬，很快便又將其拋在腦後。她剛剛從床上爬起來，狀態仍然還是睡眼朦朧的。全憑著下意識的習慣動作踏出門，拿了放在屋簷下的木頭牙杯和牙刷牙粉，又從水缸裡舀了水，便到對面的桃花樹下咕嚕咕嚕的刷起了牙。
刷完牙，又自己拿拿盆打水洗了臉。
小公主才算徹底清醒，一徹底清醒，像想起甚麼，她又噠噠噠跑回屋子弄醒了花花。
“花花……花花起床，太陽曬屁股了，花花起床、刷牙，花花不能變成大黃牙！”
沒多久，小公主推著花花一動不動的身軀推不動了，便乾脆又噠噠噠的跑了出去，拿了個大號牙刷進來，蘸取了牙粉便強行掰開花花的嘴巴上下皮就開始為它刷牙，一個接著一個可仔細了。
花花無語死了，眼皮子只睜開了一下，就閉著眼睛任小公主可著勁兒的折騰。
直到再次出去，小公主才終於看到廚房與阿黎說話的王小石，愣了還不到一秒，便又噠噠噠的跑了過去，看了他兩眼後，便向高高大大的小石頭伸出了手：“禮物……”
對方仰著頭看著他，那小蘿蔔丁兒的樣子看得王小石一下子心就萌化了，直接伸手抱起了她，開心道：“哎呀，云云還記得我說的話呀！”離開京城前，除了對花黎，小公主仍然對誰都並不親近？王小石這麼討人喜歡的人都沒得到小公主的青睞，便在離開前又逗弄了她一番，對她特意說了要給她帶禮物。
花黎也沒想到小公主小歸小，當時王小石逗問她時不吭聲，原來竟還一直記在心裡的。
不過王小石說到做到，禮物當然是準備好了的。
不只是小公主，花黎的也有。
小公主的是一個能人巧匠所雕刻的老虎玩具。
花黎的則是兩壇酒。
兩壇那邊當地產的密州春酒，樹洞所釀，據說名聲很大，還有蘇仙蘇軾背書過，聽說那首《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就是其當年做密州太守時，在超然臺上飲後詩性大發所作。名人效應可以說是足足的。
王小石聽說過後，當即就給會釀酒也愛喝酒的小東家帶了兩壇回來。
花黎接過之後，表現得十分驚喜與喜歡。還當場便開啟了其中一罈倒了一點來飲過品嚐，然後再次表達了稱讚和喜歡，並不吝其詞的誇誇：“嗯，不錯~不愧是蘇仙喝過的酒，唇齒留香，醇厚悠長，這麼好的酒不知道我喝了之後能不能有蘇仙那樣的文采詩湧，飛昇成仙……”
聽得王小石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哼，還送酒，你倒是不煩辛苦！”身後頭頂突然傳來聲音，正是幾乎一夜未睡的白愁飛。
是的，白愁飛也回來了，也還就剛剛回來。
他本就只先在那方小侯爺處待上兩日，代表花黎與方小侯爺對接生意。
只不過這兩日在方小侯爺那裡基本沒幹別的，就只翻看了三天的流水賬，賬裡有假有真，幾乎都是鹽利往年的進項，這也是他主動提出要看的。而對方很大方的也並未拒絕。雖然實在不明白為何花黎要將如此生錢之法幾乎等同於送給那位方小侯爺，也不明白為何對方會暫時將這些交給他來管理對接，但他完全清楚其中利潤之巨大。
也清楚那裡是小神候府，以及那裡的主人是誰，神槍血劍方小爺，有著天下第一巨俠的方吟歌為義父的方應看。
所以儘管看的是頭昏腦脹，還是將其一一耐心看完，弄了個清楚。等得知王小石已經突然回來了，才抽空請了假回來一看。
結果就看到這麼一幕！
真是氣煞他也！
白愁飛冷笑了一聲，嘴跟淬了毒似的陰陽怪氣十足：“突然消失沒個訊息又突然回來，王小石，你就連吱會我一聲懶得吱會，回來卻還記得給他人帶酒啊……”
王小石有點心虛，但想起這些日子所行之事，確實事關重大不能隨意告知他人，更何況是在小東家未允許的情況下，所以他還是道：“那，那個，突然離去非我故意，只是事發突然，但是禮物！大白菜我也給你帶了的……”
白愁飛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也不再多問不再多言，冷笑了一聲，便直接轉頭飛身再次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