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殺氣
白愁飛好似就真只是單純的回來一趟,人一從瓦上飛走,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見。
王小石沒有去追。
只是垂下頭來,神情有些沮喪。
此時的天才剛剛亮透,又因下了雨,天邊也還是昏昏的。
腳邊花草微微顫動,花黎從廚房的櫃子裡拿碗舀了一點粥,輕輕吹了吹上面漂浮著的白氣,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然後才另舀了兩碗,一碗拿了勺子遞給了小公主,讓她端到桃花樹下的石桌那裡去,另一碗遞給了對方,並笑道:“你不用擔心他對你生氣,如今他也有別的事要做,也算找到門庭。這兩日也忙得很,沒空生你的氣。”
王小石抬起頭來,伸出雙手接過那菇丁肉糜粥,用木勺攪弄了兩下,問:“真的不會生氣嗎?那門庭又是何處?”
“小侯爺府上。”花黎看了看,看到旁邊還有早已蒸好的小籠包子,便將其一起帶到了石桌那邊。順便道,“昨夜剩的還有一些肉菜冷盤,一起拿過去吃吧,不用再做別的了。”
王小石哦了一聲。
然後將粥碗放下,從櫃子裡取出昨夜剩的肉菜冷盤,又拿了個托盤出來,乖乖的一同和那一整鍋粥都放在上面,端到了石桌那邊,放好後又重新回來拿自己的粥碗和筷子坐過去。
屁股一落凳,便又問:“我知道京城有兩個小侯爺,一個姓赫連,江湖人稱神槍小霸王,一個就是之前來過我們花花醫館的那位方小侯。所以是……”
“後面那個。”
王小石頓時一笑,很為白愁飛高興:“那太好了,看那位方小侯爺也是位性格有趣見識廣博的人物,而且不如同其他大人物一般高高在上,待人溫和有禮,想來是個脾氣十分不錯之人,大白菜應該能和他相處不錯。”至少如今尋到門路,大白菜也不會再整日消愁了。
花黎聽到王小石對方應看性格有趣,溫和有禮的評價,忍不住笑了笑。心道方應看的偽裝一如既往的成功,至少王小石就被忽悠到了,對他的印象就十分良好。
可惜誰信方應看誰完,這世上也少有不被他忽悠坑到的人。
但白愁飛不比王小石,他是不會輕易信任方應看的。
莫說是方應看,任何人他都不會輕易付出信任。
花黎一邊想道,一邊慢悠悠的喝著粥,一邊道:“所以你也不必再擔心他。”
王小石偷偷看了看花黎,又問:“那這位方小侯爺,還是常常來花花醫館嗎。”
花黎看了一眼他,點了點頭。
然後她像想起甚麼似的又道:“對了,你回來的時間剛剛好,今日我要去一個地方,待會兒你便同我一起去吧。”
說是出去,花黎卻是帶著王小石先到街上逛了一圈。
她似乎興頗佳,一路走過長街,進了好多店鋪。那些賣成衣頭巾的、詩書字畫的、零嘴吃食的、還有花鳥魚店甚至是藥鋪,她都會進去逛逛,問兩道比較難見的藥材有沒有。
甚至期間還買了兩把傘和一些小東西。
王小石跟在後頭有些不太明白。
直到路越走越偏僻,慢慢掠過了繁華處,長街兩邊店鋪漸少,天邊也好似不作美般,再次落下了雨滴,一滴兩滴沒一會兒便刷刷而落成為暴雨。
她不慌不忙的將王小石領進了一處簡陋的茶館,上了二樓的位置,點了茶和點心,一邊吃著,一邊避雨一邊賞雨。
靜靜看著外面飛鳥彷徨,目之所見之處皆交織成一片灰濛濛的漁網,路上行人快速奔忙。
王小石也看著外頭,目光迷茫。
因為腳下已經好像不是京城中心常見的喧譁熱鬧,更少見高樓,反是較為破落的平民寒窟。
甚至在南邊遠處,遠遠望去還有一片像被火燒過一般的殘垣,從茶館的二樓可以清楚看到,那裡幾乎是佈滿殘磚朽木,雜草叢生。落在一片灰濛濛的暴雨中,更如同虛幻一般。
而在那片廢墟殘垣的另一邊,這是好一片枯竹葦塘,再之後才便是一片民宅破居,而兩邊的中間還有條小路,他還知道那條小路叫做將軍衚衕。
這裡叫做苦水鋪,已是六分半堂的地界,卻無人管理,以一道破板門為分界,成為了諸多勢力的交界處。
而差不多就在此時,有四道身影,就在那濛濛雨霧中,從那衚衕牆角處旁閃竄了出來。
王小石忍不住看了花黎一眼。
因為他看出那四人應該不是一般人。
更因為花黎也正看著那處地方。
十分認真專注的看著。
看著那全部走進廢墟中躲雨的四道身影。
雨仍然下著。
下的很大,非常的大。
噼裡啪啦,如傾盆之水,嘩啦作響。
沒多久,茶館忽然變得極為安靜。
王小石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明明方才還有不少五六個人坐在茶館二樓內,現在竟一個也看不到。
茶館外面暴雨連連,茶館內部卻安靜無比。
而花黎卻是喝了一口茶:“知道待會兒會發生甚麼嗎?”
王小石愣愣的問:“甚麼?”
花黎喝了一口茶,淡淡的開口:“兩日前,我讓人放出了一個訊息。因為這個訊息,有人要來殺我了。”
“所以待會兒我若與人打起來,你也不必留下來幫我,因為這些人,是我故意招來的。你只管離開,去剛才你盯看著的那片殘垣之地,白愁飛也已經到那裡了,今日他本是得知你回來,要過來和你一起過去的。只是他小氣掉頭就走,只能我帶你來了。而那裡有個人,我想,你應該會想要幫幫他。”
說著,她微笑拿出她剛剛買的兩把傘,遞了一把給他。
而她放出的訊息,也不是其他的,正是四天前,去金風細雨樓,說能治好蘇夢枕的話。
這個訊息蘇夢枕背後也有推波助瀾,因為這是她要求的。
所以,花黎那日下山時併為嚴守自己的嘴巴,與楊無邪下山慢慢行走之時,便將事情差不多都吐出。
在這個詭秘多變的江湖,幾乎每個敵對的勢力都在對方的地盤中設有自己的臥底。而當事人也深知自己的手下有對方的臥底,只是看地位高或低、人員有未加入核心。對於他們而言,甚至可以利用臥底向敵人放出假的訊息。
所以,那日花黎說的雖然隱晦,但確實是說出了準確無誤的答案,
更何況楊無邪還配合了她,當著金風細雨樓眾多屬下的面,表現的欣喜若狂。
而她則對蘇夢枕道:“我要名聲,不管是醫術上的名聲,還是武功上的名聲。總之,越大越好,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也是可以的。剛好,這樣我想,到了那日還可以為蘇樓主清理叛徒同時拿下破板門的計劃分擔一點壓力。你也不用擔心,我會承受不住。”
不過除了之前與她交過手的雷媚,沒人知道她的本事,更沒人知道她的武功如何。
而雷媚嘛,暫時不會將她對蘇黎的真實感知告訴雷損或者其他六分半堂之人,因為她是‘臥底’嘛。況且那日花黎也未用全力。就算她說了,旁人也只是稍微覺得她更為厲害前途可觀一些,而非更加重視甚至直接將她視成威脅。
他們只知道這兩日突然不知從哪裡放出來的訊息,花花醫館的某位小大夫親口說出,可以治好蘇夢枕。
還獅子大開口要了許多的金銀。
雖然大多數人都不會相信,畢竟天下神醫蘇夢枕哪個沒有看過?這麼多些年來又有哪個治好了他的病?雖然許多大夫都斷言他活不過多少多少歲,他卻活過了斷言的年頭。
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所以這個訊息不管是真是假,都不會有人放過她。
尤其是六分半堂。
尤其六分半堂還更深一步的得到訊息,這兩日那花花醫館的小丫頭,又拿出了不少金子,在京城買了不少地皮。手筆之大,簡直令人咋舌。
他們不相信她真有那麼大筆大筆的金子,所以那金子只能是從金風細雨樓處得來。
至少其中有一部分定是。
所以哪怕之前六分半堂想過招攬她,但到了這關鍵時刻,他們寧願殺了她了事,也不願意冒風險讓她治好蘇夢枕。
真亦假時假亦真。
等今日過後,或許又沒人相信她能治好蘇夢枕了。
因為他們會想,這是蘇夢枕故意設的計謀圈套。
這也確實是她與蘇夢枕故意設好的圈套。
蘇夢枕也相信於她不會被六分半堂或者其他勢力派來的高手殺死。
誰都不想蘇夢枕活,尤其天長地久的活。
但他又總死不了,即然死不了,那麼蘇夢枕還是老樣子那樣不死不活的熬著最好。
那麼就只有她死了。
當然,她想,對於他們而言若是能生擒她,對於任何一方而言,也是可以接受的。
最重要的是,她也好久沒有與人動手,手都快生鏽了。那日與雷媚動手不算,誰都沒有用出真本事,又怎麼算動手。
認真來說,花黎走的也是殺伐之道,不能光是慢慢閉門修煉,若要更進一步,自然也是要與他人真正交手
所以來吧,來的人越多、越好。
蹬、蹬、蹬……
終於有人走上了樓來。
花黎也終於將視線從茶館二樓外面的雨幕中收回,轉頭,看向茶館靠內的上下樓梯處,隨意向來者掃了兩眼。
此刻出現的暫時只有三人,三人都是身形魁梧高壯的大漢,三個都直勾勾的看著她,幽幽的目光中散發出相當濃郁的殺氣。他們一個穿得十分普通,就彷彿居住於苦水鋪附近尋常普通漢子。一個頭戴面具,手上握著一隻古怪赤紅的毛筆。還有一人掄著巨斧……
嗯……花黎有些意外,先來的竟然還不是六分半堂的。
而是蔡京手下。
看來他比旁人更怕蘇夢枕活著。不過這也十分好理解,畢竟蔡京也有腦袋,且腦袋十分靈活百分聰明,他用屁股想也知道,蘇夢枕這種人物一時半刻還好,活得太久了,他絕壓不了他。
於他而言,六分半堂和金風細雨樓最好的結果當然是各被削弱,兩兩平衡。
不過無所謂了。
哪個先來,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