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目的
花黎很快便開始為她的病人診看。
之後,師無愧,茶花,祆夫子在楊無邪的示意下主動退了出去。
她則坐在搬過來的一張圓凳上,安靜為蘇夢枕把脈。
花花和小公主都沒有出去,一隻癱坐在她邊上,一個抱著大貓的腦袋,乖乖的看著阿黎給人看病。
大約是方才花黎等人的走入,與楊無邪等人的再次走出往樓中帶入了寒風。
樓中大堂的門重新合好後,沒一會兒,蘇夢枕猛地臉色一變,手捏成拳捂在嘴邊,劇烈咳嗽起來。對方的臉色原本蒼白至極,此刻反因劇烈的咳嗽帶起血色,額間也有青筋浮起,雙眼都帶起血絲。
看著便讓人覺得分外猙獰可恐。
他一這樣劇烈咳起,他身邊之人就沒有一個不擔憂。尤其是咳出血來時,更是讓人心驚膽顫。
小公主看著他,看著他頭上浮起的青筋,看著看著,忽然就伸出了肉乎乎的小手,觸碰向蘇夢枕的額頭。
蘇夢枕驟然抬起眼來,一邊劇烈的咳,一邊看向眼前的小姑娘,幽深的瞳仁淡漠而又冰冷,只有兩團幽火像在他雙眸深處燃燒著,燃燒著他這個人,也燃燒著他的生命。
小公主並沒有害怕,只是突然莫名其妙的開口,那軟軟糯糯的童音分別疑惑的問:“你會死嗎?”
蘇夢枕注視著眼前的小姑娘,面目表情一鬆,倒是比平日溫和了些,只是因為咳嗽的模樣反顯猙獰:“為何這樣問。”
小公主也很是專注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人,一邊看,一邊用那隻冰涼涼的小手觸碰那凸出來的青筋,和因為咳嗽而微微鼓出的太陽xue,好像是研究著甚麼偏大的謎題:“之前那個人也這樣,咳得好厲害,她一咳起來,就有人把我抱走。”
“那個人…咳咳,是誰?”蘇夢枕一邊咳一邊問。
小公主看著他,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直到耳邊響起另一道平靜而淡然的聲音:
“那個人,是云云的母親。”
蘇夢枕皺眉,似乎是察覺到了這句平平淡淡話語中含藏著的並不一般的意義。
“那個人,咳,後來怎麼樣了?”他問道。
“死了。”
話音落下,花黎微微抬眼,手指微微一動,按在對方腕間的手指由點按變成了平按。隨即,無形之間,她體內的先天真氣隨著她的指尖,透過面板與經脈,送進了這具殘破的身體內。
蘇夢枕察覺到這股真氣,眼中陡然便升起寒意,身體的防禦機制使他幾乎便下意識的想要運功抵抗。不過很快,他便察覺到這股真氣並非惡意衝入,也想起了此刻有人為他看診,便強行止住了這一動作。而下一刻,他也幾乎瞬間感覺到這股真氣的奇異,感覺到這股真氣劃過的瞬間帶來了甚麼。
很神奇的,隨著那股真氣的輸入,蘇夢枕感覺自己體內那十幾二十種亂七八糟的病痛毒症,因咳嗽誘而起之的混亂,都被暫時一一壓下。然後慢慢平復了下來,就像一汪流水注入,初時只是遊絲般微不可查,轉瞬便匯聚成流,震盪鼓動與經脈之間,令他有重獲新生的感覺,身體竟慢慢的便平靜了下來。
他的身體可以說是無時無刻都不在痛苦。
可是這一刻,他卻是真的短暫的感覺到了那一股安寧與舒緩。
他頓了頓,直到此時,其幽暗的雙目之中才後知後覺地浮現出微微的驚訝。
因這一身病痛,蘇夢枕也算見過了世上不少的醫術聖手,其中以高深內力施展醫術的有,以毒攻毒的也有。就以金風細雨樓的供奉之一樹大夫為例,便為宮中御醫。雖然也治不好他的病,只能緩解他的病症。但即便只是緩解,也需耗費樹大夫的心力,使上諸多辦法。亦不知要喝去多少湯藥。
而那些藥,也幾乎是最初有用些,後面便慢慢無用。
然後便又要樹大夫重新研究,換上新的藥方。
而僅以內力真氣便能這般神奇為他身體帶來變化的,更是幾乎沒有。只因他體內病症多達十幾種,牽一例便動全身。唯少時,其尊師紅袖神尼倒是能做到這一步,為他壓下病發時的痛苦,但卻是以數十年的深厚內力以壓之。
但那卻是幾十年的高深內力,世上少有人能及。
若真要數,大概是一隻手便能數得過來。
此時,他的咳嗽也終於慢慢平復下來:“花小神醫不愧有神醫之名,果真醫術高絕。”
“這不算甚麼醫術方面的本事,不過是我修煉的武功心法比較不一樣,於救人療傷方面算是很有作用。不過……”花黎說著,話音一轉,“就算再有作用,於蘇樓主這樣多年沉痾,幾十種病症複雜交錯以至千瘡百孔的身體來說,也只是一時的緩解罷了。”
尤其對方體內的那些病症,太多太雜,可以說渾身沒有一處不是病。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其中至少有三四種,以如今醫療手段來看都算是絕症;還有五六種病,在如今甚至連名字病例也未有。且每一種病,都不能輕易動作,若要以尋常手段醫治,除非一次效能將其全部解決,否則,幾乎沒有可能冶愈。
說實在的,如今對方還能活著,甚至反而修煉出絕世的武功。以這特殊的體質,與紅袖刀法極陰至柔的訣要配合運用,將其發揮得淋漓盡致,達到前所未有之境。
只能說,他蘇夢枕這個人,確實如原著所言那般,是個可一不可二的奇蹟。
花黎繼續緩緩的輸送著先天真氣,道:“若你能修煉了我的武功心法,或許亦有可能治癒。”
蘇夢枕抬眼:“花小大夫的武功如此神奇,應也不那麼容易修煉吧。”即便容易,他人的內功心法,又豈是隨隨便便能夠拿出來的。
花黎:“莫說容易,我這武功秘籍就算送出去,這江湖上大約也無一人能夠修煉出來。”
畢竟這本四大奇書的長生訣,在到達寇仲徐子陵手中之前,便已不知流竄了幾百年。
哪怕是毫無武功內力的她,若不是系統幫忙,恐怕修煉的當日就會走火入魔。
“哦,為何?”
花黎終於收了手,隨後開啟身邊放於一旁桌几上的藥箱:“因為有武功的人練,會兩功相沖,爆體而亡。沒有武功的人練,若報有半點雜念,亦會走火入魔。”說完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眼前那張依然蒼白,疏離而淡漠的面孔,道:“除非是以無意之意修煉,誤打誤撞入門,否則極難練成。”
蘇夢枕收回手,將手縮於狐裘之中,淡淡道:“花小大夫就這樣將自身武功秘要告知於我,是否過於信任蘇某?”
花黎微笑:“若非信任,我也不會主動上門來。”
空氣當即安靜了一瞬。
蘇夢枕抬眼,幽深的瞳仁之中再次燃起寒焰,冷冷開口:“所以昨夜在我金風細雨樓留下紙條的人,確是花小神醫?”
花黎微微笑了笑:“確實是我。”
“花小神醫倒是坦蕩。”蘇夢枕冷聲問:“你想要甚麼?”
他直接了當的開口。
花黎嘴角的笑意不變,眼眸卻是一垂,微微移了移。而目光所至之處,正是早已安靜下來的小公主。
“聽說金風細雨樓由楊無邪一手所建立的白樓攬盡天下訊息,不知皇宮的情報又掌握多少?”
小公主聽到了熟悉的字眼,抬起了眼來,看向阿黎。
“情報精確到每個皇子、公主、妃嬪、公侯的畫像嗎?”
阿黎一邊這樣說,一邊摸了摸她的頭。
感覺到了頭上的溫柔,她忍不住輕輕蹭了蹭。
蘇夢枕注視著她,幽寒的目光不再像看一個十幾歲年齡的小姑娘。
花黎轉過了頭,看向蘇夢枕,再次微微一笑:“我很信任金風細雨樓,更想以一些東西,為云云的十年後換一些保障。”她終於開口說出了她的目地。
蘇夢枕的目光再次落向小公主,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的母親是誰?”
“一個無人注意也無人在意的妃嬪。”
“所以他的父親?”
“當今天子。”她將這個秘密,直接告訴了眼前之人。
“她並不像當今天子。”亦不像資料庫中那個對得上相關各種資訊之人的畫像。
“我為她易了容。”
“你為何這樣做?”
“我答應了一個和我同齡的小姑娘,要護某個可憐的小公主一世安康。”花黎慢悠悠的從她的藥箱中拿出了兩瓶藥來。“而大宋,卻撐不了十年。”
她向對方留下了這一於他而言彷彿必會成真的讖言。
蘇夢枕再次抬眼,雙眼幽寒的看著她:“十年……花小神醫說的十分篤定。”
花黎卻沒有回答這一問題,只是忽然提起了另一個好似牛馬不相及的話題:“蘇樓主知道一名叫做樑子美的官員嗎?”
蘇夢枕自然知道,甚至一提起這個名字,便不自覺眉間皺起,聲音也更為冰冷:“他曾為戶部尚書,後升遷為尚書右丞。”
“那此人的升遷路程蘇樓主應該很清楚吧。”
花黎笑了笑:“他呢,挪用地方財政稅款的300萬貫,去了遼國高價買了當地產的大珍珠進獻於當今天子,我們的這位天子呢,也非常的滿意,然後重重的嘉獎了他。”花黎的言語輕而快,彷彿沒有半點對所謂聖子天子的敬畏和尊重。“在此之後,因為這一例子,便有許多官員學他,討好天子,一一籌錢購買北珠,以至北珠價格高歌猛漲。”
“蘇樓主更知道之後的事吧?”她抬頭。
蘇夢枕沉默了片刻,才看向她,冷聲道:“之後,遼貪其利,虐女真,捕海東青以求珠,甚至強令其冒寒暑,鑿冰入水,採蚌取珠。女真人為此諸多死於江中,因而對遼仇恨深刻入骨。直至天慶四年,完顏阿骨打起兵反遼,創立金國。”
花黎垂下眼眸,再次輕輕撫摸小公主的腦袋,一下又一下:“金會滅遼,亦滅宋。”雖然是北宋。
“而這個時間,不會超過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