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病人
真的好大一隻啊……
普通的老虎,應當也不會長到這麼大吧。
此時,面無表情的師無愧這次也總算成功接收到訊號,回應了楊無邪的眼神詢問:“你沒遮掩行蹤,六分半堂故意領著人去了醫館。”
楊無邪沉默片刻:“……哦,原來如此。”
找麻煩去了是嗎?
嗯……但他還是不明白,這與對方養的老虎出現在此處又有何關係?
最終還是花黎主動開口解釋:“花花是隨時跟著我小妹的,由於今夜之事,我不放心小妹獨自於家中,花花責任心極強,便一起跟來了。”
楊無邪停頓片刻,似懂非懂似解非解的點頭。
月色之下,花花長長的鬍鬚隨著山頂的被吹的一晃一晃,毛髮也被吹得蓬鬆飛舞。見到旁人落在它身上的視線,也絲毫不在意,它甚至抖了抖耳朵,後腳撓了撓癢,然後又站起來走了兩步。
然後就走到石階一邊的其中一棵大樹前,無視掉旁邊站立著睜大著眼睛的金風細雨樓守衛,繞了兩圈,便直起了身子,在那棵粗壯的樹上磨爪子,兩三下便抓出了深深的爪痕。
楊無邪看著那隻名叫做花花的老虎,又看了看一掌大概就能把人腦袋拍得稀碎的老虎爪子,很是有種蠢蠢欲動的感覺。
但他想這麼一隻氣勢可怕的老虎是不允許他隨隨便便蠢蠢欲動的,他的身板也夠不了這大貓一爪子,於是便又將這蠢蠢欲動強行壓了下去。
然後轉頭看向花黎。
花黎此時已將小公主放下。
於是他問:“可否需要在下派人帶花小神醫的妹妹於附近玩耍?”
花黎:“不用,她也是要跟我學醫的,所以需要常常跟在我身邊學習觀看。當然,若蘇樓主的病情不便為外人看到,也可以讓我為蘇樓主診看時,讓我妹妹在外間等著。”
楊無邪點頭:“那麼便請花小神醫隨我來吧。”說完,便轉身行至前方領路,向紅、黃、青、白四樓中的專門待客設宴備席的紅樓處走去。
花黎慢悠悠的跟隨其後。
小公主跟了兩步,發現兩隻小腳跑不過,便停了下來,直愣愣的看著前面花黎並沒有停下來的身影。後面的師無愧見此,抬頭看了看那並未打算管小短腿妹妹的小神醫,猶豫了一下,便想伸手一把抱起這小娃娃。
結果這猶豫的瞬間,就見這小娃娃已經噠噠噠的跑向那隻大老虎,然後扯了扯那隻個頭比她還高的老虎的毛毛。
儘管知道這老虎就是人家身邊養的,但看見這幅畫面,師無愧還是忍不住有些心驚膽戰。
倒吸一口涼氣的看著那小娃娃已經一邊扯著老虎的毛一邊開口:“花花,花花帶我……”
以往在山間採藥時,小公主的小短腿跑不過阿黎,阿黎又不抱她的時候,就是花花乾脆蹲下來揹著她。
最初其實還像叼小貓崽一樣把人叼著過,但發現叼著有點不太行,後來小公主自己爬在它背上,它就放棄了叼的方式。
久而久之,小公主也就形成了走不過長腿阿黎就叫花花的習慣。
而在師無愧眼中,那隻作為山中之王的野獸被扯著毛髮,卻絲毫沒有被惹毛的模樣,只是扭過了大腦袋看了看眼前的幼崽,便乖乖的讓她爬了上去。待那小娃娃安穩坐好後,那老虎便自動的跟在了花黎後頭。
走得又穩又優雅。
這一幕也落在了站在高樓之處的蘇夢枕眼底,他看著這畫面,也頗有些忍俊不禁,勾出一絲笑容。
而那蒼白冰冷的面上也因這絲笑容溫和了許多。他平日面冷,哪怕在極為親近的兄弟面前也不輕易露出情緒,更不輕易笑。但此刻看到那小女童短手短腳手腳並用的爬到老虎身上,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出的弧度。
他對於這一畫面倒是不以為奇,畢竟他也已經知道楊無邪找到的那處花花醫館養了老虎的事。只是他同楊無邪一樣,有些沒想到隨著線索找到的那處醫館的主人,還只是一個小姑娘。
不過等楊無邪領著人慢慢行至樓前,蘇夢枕臉上那抹的笑容便已又看不見,整張面龐又重新變得冰冷蒼白與疏離。使人下意識的便感覺此人高深莫測,不易親近。此時風起,他忍不住咳了幾聲,咳得有些止不住,便最後看了一眼樓下的幾道身影,轉身走回樓內,不再站於高處寒風之中。
樓下,一路上領著人的楊無邪看著那老虎駝著人一直跟在後頭,也忍不住開口道:
“小神醫身邊的這隻老虎真是好生……威武,也好生靈性,花小神醫能馴養這般山林野獸於身邊,可真是令人感覺到不可思議。”
花黎笑了笑,開口:“我確實是在山中時養的它,養的時候還很小。那時正值春夏之際,後來到了冬日,我離開了山林,它便跟我一起離開,一直跟在我的後頭,並未留在那廣袤山林之中。我便一直帶著它於身邊了。”
“竟是如此這般緣分!”
“是啊……”花黎也很奇妙與花花的緣分,也沒想到她真的能將它帶於身邊。一想起最初養起花花時,於她而言,算算竟也是二十多年的時間之前了。
一時還頗有些懷念與感慨。
那時她眼睛還瞎著,身邊又時刻有著威脅緊迫著她,倒不似現在這般修煉了長生訣後,從容許多。
雖然也有諸多困難,卻終究不在如同那時哪般困難。
而花花,就是在她那半年較為輕鬆的時光被她抓來,養於身邊,後便一直陪伴於身邊。
如果她要一直的前往不同的武俠世界,那往後也可能只有花花能一直陪著她。
想著這一點,花黎的笑容更深了。
楊無邪聽到這裡,倒是頗為敏銳的捕捉到了對方眼中一瞬間劃過有些孤寂的神情,他先是愣了愣,隨即面上劃過瞭然。畢竟雖不知為何對方小小年紀會有這般心緒,但想到對方應是無父無母,只有一個從其口中提過的師父,倒也有些理解了。
於是他便又問道:“花小神醫這般厲害,應當師從名門大家吧,不知花小神醫的師父是何姓名,何門何派,何方人士?”
雖然這個問題方應看已經向花黎問過,楊無邪這裡也有這段對話的記錄。
但也不妨礙他再問一道。
花黎淺淺笑道:“教我學醫的師傅叫胡青牛,是隱居於山林谷中之人,醫術雖是大家卻不算甚麼有名之人,至少在這裡我師父應該是沒甚麼名聲的。”
“學醫的師父……聽花小神醫此言,您的武功與醫術並不是同一師父所教?”
花黎點了點頭:“嗯,武功上,我沒有師父。倒是有個教過我武功招式的人,但他雖然年紀比我大,卻只是我好友,不是我師父。”對於楊無邪的問話,花黎幾乎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就彷彿是個十分實誠而坦率的人。
聽到這裡,身後的師無愧也忍不住道了一句:“方才見小神醫所用招式變幻萬千,絕妙高深玄機莫測,江湖武林上倒是從未見過。”
聽到這裡,楊無邪看了看師無愧。
此時他已猜到了這小神醫怕是親自與六分半堂的人動了手。
而且武功恐是不低。
這邊的花黎語氣依舊平淡自然:“哦,那就是我那朋友教我的。他是個十分多情的公子,其手中有一把美人扇,扇上專畫美人,那扇子恰好也是他的武器。他們那一派的武功以詩情書畫自然入道,而那套招式便是他據師承自創出來的,名為‘折花百式’。”
師無愧:“以詩情書畫自然入道,世上還有這樣的門派?能創造出花小神醫剛才所用那套扇法,這等厲害人物,江湖上為何沒有聽過其名聲?”
“他不在這裡,自然沒有名聲。”
“所以他也是居於海外之人?”
“算是吧。”
花黎如此微笑回道。
楊無邪與師無愧對視了一眼,隨後一個不再吱聲,一個笑了笑,也不再多問。
恰好此時,楊無邪也領著花黎到達了紅樓的正大門前。
此樓雕欄玉砌,極盡輝煌絢麗,而在其大樓正堂的石階前,還立有兩道身影。
一個賬房先生一般的中年人,一個是十分精悍健壯的大漢。
楊無邪向花黎介紹:“這是我們樓中的兄弟。這位是沃夫子。”他指著那位像賬房先生一樣的人,又指了指那大漢,“這位是茶花。兩人都是我們公子的貼身護衛。”
話音一落,兩人便齊齊向她拱了拱手,隨後便推開了大門。
花黎一抬頭,便正好望到了於正大堂首座坐著的那道身影。
其實說起來,在‘見’過對方的容貌之前,蘇夢枕本人的模樣與花黎想象的其實有著很大的差別。
因為對方的模樣實在不怎麼好看,當然,也不難看。
只是絕非相關影視劇中出現的代表著這個名字出現過的容貌頗為俊美的形象。
滿臉病容,瘦骨嶙峋,彷彿比最為文弱的書生還要病弱。身上也披著厚厚的狐裘,哪怕已是大暑夏秋之際,也彷彿經受不住丁點寒冷。除了一雙眼睛,似寒星,如鬼火,又像冰山下深埋著的兩處幽暗火種,透著無邊孤寂冷淡。
那個人,那道身影就靜靜的坐在那裡,靜靜的看著她。
無言散發出來的孤冷寒傲的氣勢便已非任何人能夠比得上,任誰也無法能再將注意力放在他無甚出奇的容貌上,只能看見那身驚人的氣勢,與那周身都縈繞著的孤寒至極的氣息。
花黎與其平靜的對視著,然後,大概十秒後,走了進去。
然後在距離對方大概幾米的位置停下。
“蘇樓主……”花黎率先拱了拱手,打了打招呼。“你好,我叫花黎,是楊總管為您請來的大夫。”
大概是她打招呼的方式太過正經。而她本人的年紀又太過出乎他的意料,儘管方才在樓上已經看過對方,但此刻距離更近,也讓他更看清眼前之人那還有些稚嫩與一點點嬰兒肥,難以讓人生起戒心的面容。加上想起剛剛看到的那一幕,於是蘇夢枕反倒難得的再次笑了笑,然後也學對方的句式,回了一句:
“你好,蘇夢枕,你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