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對持
顧惜朝比白愁飛幸運些,卻又更為不幸。
白愁飛是沒有所愛之人的,他是個極為自私之人,不可一世,除了自己誰也不愛,他的特點就是狠、毒、絕。哪怕心裡對當初江上所遇的雷純有過動心,卻仍然更愛自己。到了後期極為極端的階段,更為了打擊敵人王小石,也為心中不甘,想要強行佔有溫柔。
而顧惜朝有著自己的愛人,他與自己的愛人相知相伴,互相理解與尊重。他也有著自己的理想,是的,是理想,不是如同白愁飛那般想要坐擁一切名利睥睨天下的欲.望。他與白愁飛極端的惡欲不同,與其說他是惡的,不如說他是屬於另一個體系。
世界觀與道德體系都遊離與武俠之外的權謀體系。
他的道德觀與武俠世界裡的善惡是非不同,他的所學所經歷,註定他不甘於平庸,也一樣,註定悲劇。最後連帶著自己的妻子,都成為傅宗書遂利鬥爭下的犧牲品。
而戚少商所在的連雲寨,恰恰與朝廷對立。最為關鍵的是,對方手中的那把逆水寒劍,牽扯著那位當朝宰相的秘密。
未來的這件事有著多方勢力下場。
花黎決定此時去醫冶無情雙腿,不僅僅是為了揚聲,更是為了與諸葛神侯府攀上交情。未來這件事會有多方勢力下場,而她,也要插手其中。
連雲寨遠離京師,位於大宋邊關。
這個地理位置十分關鍵,她需要,在那裡插下一面旗。
思考中,馬車終於駛回了花花醫館。
在隔醫館隔了一些位置的地方,花黎主動開口下了馬車。
此時天已黑盡,但月色極好,因不算太晚,街道頗為熱鬧。
兩岸邊上點燃華燈,映得河面波光粼粼。醫館對岸的拱橋下,剛好還有一隻綵船劃過,綵船前端坐著一名抱著花的賣唱女子,唱著不知名的秦淮小調。年輕的坐堂大夫還未歸家,正好在為最後一個上門看診,一個被母親抱著眼角還掛著淚珠嗚嗚叫喚的七歲稚童靜靜把脈。靠近門邊的櫃檯後,老掌櫃正專心致志的看著一本地誌雜書。
那雜書還是花黎所買,老掌櫃是個秀才,也愛看書,只是看書是個奢侈事,他沒有那麼多的閒錢去購買昂貴的書籍。而花黎放了很多各種雜書在醫館裡,醫館正堂內便有一整個書架,主要是給小公主培養興趣,無事時自己也會常常翻看。
老掌櫃見了,便問花黎這小東家,他能不能也拿來看。這自然沒甚麼不可以的,於是,老掌櫃坐在醫館正堂裡的時間直接逐日加長。
下午花黎離開醫館後沒多久,小公主便被叫到了老掌櫃的眼皮子底下玩耍,此刻也正在老掌櫃的腳邊待著,不過已經睡著,手裡頭還拿著一個花黎雕刻製作出來的魔方玩具。不過那六面並非彩面,而是雕刻著不同的精細花紋,對好才能合成一幅完整的圖形。
花黎並未告訴小公主扭動魔方的訣竅,最近一有空小公主便一直在玩這個,沉迷好些天了。
花黎踏入醫館前,從街邊的食攤買了一些羊肉雜碎和炒兔、幾張蔥油餅,才一路慢慢走回,還未到到門邊。老掌櫃便耳尖的聽到動靜,立刻起身,放下書本:“小東家回來了?”
花黎點點頭,隨將吃食放下,並招呼對方與剛剛結束看診的陳大夫來吃。
“哎呀,小東家有心了,還帶了吃食回來。”
“回來時街邊聞到這炒兔與羊肉極香,便買了些回來,也免省我晚間再做吃食了。”花黎道,同時伸手抱起來睡眼朦朧剛剛睜開眼睛的小公主。
小公主看清眼前之人,立刻軟糯糯的喊道:“阿黎……”
花黎擦了擦小公主的眼角,摳走一小點瑩褐色物體,才道:“餓了嗎?我還叫了餛飩,大概一會兒便送來。”
花云云小公主摸摸肚子,水汪汪的眼睛發散了一會兒,才點頭:“有點餓了。”
“那我們就去洗把臉,洗完剛好可以吃東西。”
不過東西還沒有開始吃,屋外便有細微齊整的腳步之聲響起,是金風細雨樓的人來了。
但又不止是金風細雨樓。
原本還算熱鬧的街外不知何時變得寂靜無比,黑幕之下,左右兩邊前後分別被兩隊人馬所佔據。
一隊著紫衣,隊形中間立著一頂軟轎,前後站立一共十一人,全是女子,個個容貌較好,如花似玉,卻又腰間帶劍,步履輕盈。領頭的更是一名身著男裝,做書生打扮的清豔絕倫之人,亦是腰間佩劍。
一直收集著京城情報的花黎自然知道此人是誰。
六分半堂的三堂主——雷媚。
江湖武林中最有權勢的女子之一,外號‘無劍神劍手’。武功極高,劍術更是極為高深,已成大家,甚至可以和洛陽王溫晚相提並論。她本是六分半堂創始人雷震雷的女兒,卻‘自願’將堂主之位讓給作為自己父親得力屬下的雷損,後又成為雷損的情婦。
對方也是那位有名的多面間諜,說英雄後期搞事的好手,在許多關鍵時刻都出手改變了幾方鬥爭的結局。
而另一邊,也差不多如此。
只不過領頭的便成了不怎麼好看的師無愧,一身黑衣雙臂環抱站在那裡便是一身煞氣,一張黑白陰陽臉於月色之下寒氣爍爍,極為嚇人。身後帶領著,也正是他的手下成員‘無法無天’,個個好手,以一當十,所向披靡。
對這一場景的出現,花黎也並不奇怪。
在早得知楊無邪今日親自來了之後,她便猜到了這種場面可能的發生。
作為互相想要蠶食對方的存在,六分半堂無時無刻的不在關注著自己註定著的敵人。一得知金風細雨樓那位楊總管今日的動靜,今日一整天,六分半堂的人也跟著盯上了花花醫館。
如同花黎與楊無邪所想,金風細雨樓就算主動接觸花花醫館也沒甚麼。
因為這裡是醫館,醫館裡還有一個有了些不錯名聲的小神醫,連血河神劍方小侯都對其頗為禮遇與推崇。當然,方應看對花黎的特殊對待是因為他私人所得的訊息,以及後面的接觸觀察,旁人並不知曉。
但花黎的本事也確實是有的。
而京城,不,應該說是天下江湖之人無人不知,金風細雨樓的樓主蘇夢枕雖然雄才偉略,一手將金風細雨樓發揚光大帶至巔峰。卻是個身患重疾不折不扣的病秧子,指不定哪日就要死了的那種。而那楊無邪如同一個老媽子一般憂心著自家公子蘇夢枕的身體,那麼對方親自來此觀察,想來請一個有著神醫之名的大夫,也不足為奇。
所以六分半堂的人也不想做甚麼,只是單純搗個亂,插個隊,噁心一下金風細雨樓。
於是乎,金風細雨樓一有動靜,六分半堂也立刻安排了起來。
其實本來也不用派雷媚親自前來,不過得知今日這花小神醫被方小侯爺親自相邀,還以刀王駕車。六分半堂頓時改變了主意,派了一位六分半堂之中最有權勢的女堂主。
兩邊人馬早已對持半天。
才終於由雷媚嫵媚一笑,吐出清脆動聽的聲音:“我家雷大堂主近日突犯頭疾,夜夜劇痛,如同刀劈斧鑿難以入睡,請遍名醫,均無功而返,毫無作用。直到近日聽得京中來了一位小神醫,六分半堂特來相請。不知金風細雨樓,是否亦此來意?”
師無槐冷笑:“這不是明知故問?”來這醫館,還能有幹甚麼的?想不到招人就晚了半步,這醫館大門就被人捷足先登。
“六分半堂的雷大總管一向神功附體,武功蓋世,身體何時這般弱了?怎麼也未聽到風聲?”
那雷損身體好的跟虎一樣,哪來甚麼頭痛之症?這六分半堂分明就是故意如此,有意噁心!
雷媚噗嗤一聲,勾唇輕笑:“這人要突然生病,誰又說得準呢?只能說真是不巧了。不知我們兩方勢力相請,這小神醫,今夜願去哪家呀?”
說著,這作書生打扮的雷媚便將一雙美目投向醫館之內。
她也很好奇,這位小神醫會怎麼選呢?
不管去哪一家,都會得罪另一家。
雖然金風細雨樓不會這麼小氣,但半中央被劫了人去,肯定亦是十分丟面子的。但若選了金風細雨樓,那便是明晃晃的得罪六分半堂了,六分半堂又素來小氣,若是因此被記恨上,亦是不太美妙。
哪怕有金風細雨樓或方小侯爺相護,就算明面上不能做甚麼,也不妨礙他們暗處做些噁心人的事。畢竟對六分半堂來說,一家小小醫館就算能得方小侯爺相護,但若是對上六分半堂,方小侯爺也還真不一定會做些甚麼。
除非對方真的看中此人,願意親自出面,花掉人情。那那麼算,六分半堂也不虧不是。
不過雷媚一轉頭,卻發現花黎已然走出,站在門邊,月色之下,一身青衣清冷冷的立在那裡。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正略有些好奇的望著兩邊,仔細打量,尤其打量她與對面的師無愧。
好似沒有半點懼色,也無半點慌張。
只是平常走出,平常觀察,平常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