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交手
看戲?
她竟在看戲?
看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的好戲。
是的,她在看戲。
月色清涼,樹影婆娑,無了嘈雜的人群,光與影都靜靜的投在橋下的河水之中,微風拂過,便是萬千碎光。
那道站在醫館門前的身影,她的表情、神態,所表現出來的模樣便就是如此,彷彿與這夜色一樣安靜從容,毫不緊張,毫不在意。
對方先是望了金風細雨樓那邊一眼,再看向她,對上她驟然凝射過去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才頓了頓,彷彿思考了一下,主動開口道:“不好意思,在內聽到了二位的談話。”
雷媚凝神,仔細的打量著她,見她開口,立即柔聲一笑:“想必這位便是花花醫館花小神醫了吧……在下六分半堂三堂主雷媚,我們雷大堂主生了頭疾,最近又聽說到花小神醫的名聲,特來相請,為我們雷大堂主親自診看。”說著對方便微微側了側身,露出了後面的軟轎。
右邊的師無愧皺了皺眉,不過馬上又面無表情,緊跟著開口:“金風細雨樓亦來相請,為我們樓主診看。”說完,他頓了頓,又開口道:“花小神醫隨意選擇即可,無需為難。”
花黎靜靜的看著他們,許久,才開口道:“嗯,你們兩邊一起來,確實令人為難,去哪邊都好像不太好。不過聽雷姑娘口氣,雷大堂主的身體好像十分著急!倒是蘇樓主,是經年累月的沉痾舊疾,反倒不急於一時。”
說著她還做出認真思考的模樣:“嗯……說起來,六分半堂,好像更近一些……”
雷媚笑了:“道理就是如此,小神醫不愧是神醫,想的仔細周到。”
師無愧一聽這對話,立即便不太開心的皺了皺眉。他雖不願讓無辜之人為難,卻不代表他願意聽到這樣的話。
當然,他未多想,只以為對方不願得罪六分半堂,不僅已經決定要去往對面那邊,還要以此討好。畢竟比起六分半堂,金風細雨樓的名聲還是好的多,更為仁義許多。偏偏這世上,大多數人也寧願開罪名聲更好的而不願得罪更惡的。
而按金風細雨樓的風格,即便如此,亦不會做為難人之事。
他想,再是神醫,也不過普通人罷了,對方的本事也不一定比得上宮廷御醫樹大夫。況且對方小小年紀,又能有多高深的醫術?當即便想開口——不用了。
與其讓這小大夫故意掃落面子,不如他主動開口堵回去,對方若真有極厲害的本事那再來便是,反正對方也開了這麼一家醫館,想必自家公子也不會為此怪罪。
結果還未主動開口,便聽那位小大夫不知何時眼神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一笑,便話音一轉,再次吐出話語道:“不過可惜,金風細雨樓這邊與我早有預約,雷大堂主若想找我看病,便還是請下回吧。”
不善言辭的師無愧猝不及防,還正想著如何開口,便聽到了這句話,頓時懵了一瞬,露出極為吃驚意外的表情。
花黎見此,也看向他驚訝道:“咦?你這陰陽臉,你們楊總管未告訴你嗎?金風細雨樓與花花醫館昨日便提前約好了上門看診,我都是從外買了吃食等,未自己開火做飯。就怕你們到了反而還要耽擱時間等我。”
花黎說著,又故意嘆了一口氣,望向雷媚那邊:“所以,雷堂主這邊,便實在抱歉了。”
雷媚挑了挑眉,看了看那師無愧意外的神情,又看了看眼前這一臉無辜的花黎:“哦,竟是早有所約?”
這看著可實在不像。
她盯看著上方的那小女子。
這小姑娘怕是異想天開,竟想糊弄六分半堂?
怕是年紀太小,過於愛玩,也過於膽大包天了。
她難道不知道在京城,這樣做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麻煩嗎?
然而花黎卻彷彿毫無所覺的笑道:“是啊,早有預約。做人要講誠信,儘管我也想去六分半堂,但誰讓我與他人已經約好了時間呢?”
“原來如此啊……”雷媚依舊笑著,只是笑容更深了一些。
其身後的那一對個個姿容較好的身影也齊齊氣勢一變,一個個全部盯上了花黎,氣勢凌洌,彷彿隨時都能拔出手中之劍。
師無愧見此,面上一喜,隨即又變的面無表情,同時不動聲色的上前一步。
身後之人也跟著全部齊齊上前了一步。
場面頓時劍拔弩張起來。
然而花黎卻好像沒有看見一般。
在詭異的極致安靜之中,她還特意看了看師無愧,又看了看對方,十分自然無邪的笑了笑,繼續接話道,“是啊,喏,預約的時間我都記著呢……劃在了我個人的日程表內。”
說罷,她便笑著從袖中掏了掏,於眾目睽睽下抖出一張紙,抻開,自顧自的念道:“午後申時至酉葉,空出時辰,去往方小侯爺府上看診。晚間歸來,戌時至亥時,空出時辰,往天泉山看診。嗯……雷姑娘可要親自看看?”
話音落下,花黎還笑著將手中紙張遞了出去。
“若是不信,又或者六分半堂並不滿意,我這小小大夫也並無辦法了。但雷姑娘若是想要動手,我也並不介意。”
並不介意……
她不怕?
不僅不怕,還頗為期待動手。
雷媚笑了。
她看了看她,隨後驟然刺出手中利劍。
那劍光凌厲絕倫,竟是絲毫也沒留手。所以連師無愧也未反應過來,畢竟雷媚劍術絕倫,武功遠在他之上,又是突然出手,讓人毫無準備。
待他後知後覺,剛一拔刀出手,便已聽那邊泛起錚鳴之聲。
那小神醫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鋼扇,只輕輕的往夜色之中劃下一抹寒白的弧度,便輕巧地擋下了那柄隱隱浮動著可怕氣勁的利劍。甚至身影一晃,便神出鬼沒般出現在了她的身後,擊向她後心。雷媚也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立即回身格擋,短短几息之間,一扇一劍便相擊了數十下。
月色之下,華燈朦朧,月色與華燈一起照的那扇面與劍光烏光粼粼,猶如河中之影,令人眼花繚亂。花黎身上的黑髮青衣無風自動,發出獵獵聲響,全部來自氣勁相互衝撞之間。
師無愧眼睛一凜:“好扇法!好身法!”他見花黎武功如此厲害,頓時安心地留在原地,他驚訝於這名小大夫所展露出來的高深武功,同時見她應對得當,更有意觀察對方深淺,也揮手止住了身後的兄弟。
而這邊,眼見眼前之人成功擋下她的劍,雷媚亦是心中極為驚異。她發覺對方的招式飄忽怪異,竟讓人完全摸不準她的著落點落於何處,每一扇落下,都有四兩撥千斤之力。很快,對方手中的鋼扇由張開變成合攏,就如同變成了一把短刃,速度驟然比方才快上數倍。如同狂風暴雨般,整把扇子像寒冰霜花一樣瀉下。
那內勁竟剎那便能如山洪一樣爆發,使得她相擊的長劍顫抖不已。
雷媚此刻臉上已全無表情,只全心應對對方那變幻莫測的扇子。而數十招已過,對方卻完全沒有敗落的跡象。她只能見眼前的扇面忽收忽開,忽快忽慢,上面的力道也忽輕忽重,變幻無常,讓人難以招架。
但雷媚好似還能對付,並且對付的猶有餘力。
她也確實未出全力,至少師無愧便看出來了。而在她心中,這小小醫餡也還不是她雷媚出全力的地方,亦不是此時候。
只是眾人不知,花黎也未使出全力。
雖極為驚害此女子小小年紀便這麼一身高深武功和身法,眾人還是看不出誰更勝一籌,但這已經令人極為驚詫萬分。要知那雷媚的劍法可是天下數一數二的。而在雷媚心裡,也有此錯覺,外人看不出來,但她還是心有察覺,對方或有收手。更知要應付對方要極費心力,幾乎一刻也不能失神鬆懈。
但另一方面,由於花黎未出全力的原因,在雷媚心中——要說對方真勝於自己,那也不一定,但要贏了對方,也必定會付出代價。
於是雷媚立刻不願再多動手了。
心想反正也已出手,便算給六分半堂找了場子,此時收手,不讓對方在自己手中吃虧,也正好給了金風細雨樓一個交代,畢竟她還記得自己有個郭東神的身份。
既然對方身懷武功,且武功不低,在六分半堂這裡便沒有必要再花太大的成本。
畢竟六分半堂今日過來,只是噁心人一下,而非取人性命。
於是她也不再戀戰,尋找一個機會便抽身急退,飛回了原位。
“哎呀,不打了!今日就這樣吧!”
雷媚唰的一聲將長劍插回腰間,美麗的臉龐此刻更是笑顏如畫,態度頓時比剛才柔和可親數倍:
“小神醫年少英才,不僅醫術了得,武功更是高絕,雷媚佩服,自然也不想再自討苦吃。既然如此,這次就讓花小神醫跟對面的金風細雨樓去了。下回我等再來,找小神醫上門診治和討教。”
畢竟如此人才,作為六分半堂的三堂主,她也是有招攬義務的。對方又是如此小的年紀,即便是雷大堂主雷損在這裡恐怕也會見獵心喜,哪怕之前對方真的是有意捉弄,她敢說雷損也絕不會再計較。
畢竟小孩子嘛,做甚麼都是不足為奇的。
在雷損這麼一個幾十歲的人眼裡,十幾歲的小姑娘,可不就是一個小孩子?
然而此刻花黎卻又表現的穩重了:“客氣,還要謝雷姑娘手下留情。”
雷媚挑眉:“哪裡哪裡,總之還請小神醫不要怪罪,也是我太過心憂我家雷大堂主頭疾,便急了兩分。”
對面的師無愧立刻冷笑了一聲:“真是厚臉皮呀。”
花黎當沒聽到,微笑:“自然不會。”
雷媚:“既如此,我便放心了,那麼,小神醫,我等就先告辭了。”
說完,雷媚半刻不再留戀,只看了對面那已經往醫館正大門走上前去的師無愧一眼,便拱了拱手轉過了身,帶著轎子,領著眾人離去。
與此同時,師無愧也親自掀起了擺放於醫館門前軟轎的簾子,並斟酌開口道:“既然小神醫已與我們楊總管約定好,那便請上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