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視線
這樁事件其實是個不大不小的威脅，因為那人殺了阿寶，可能記住了阿寶的臉。
花黎卻不知道那人是誰。
那麼殺了阿寶的人，若看到阿寶還活著，又會是甚麼反應呢？
不過好在以她如今的武功，著實不用擔憂太多。除非直接面對那位被稱之為宮內武功最為高深莫測之人，有橋集團的米公公。
除此之外，唯一需要擔心的可能就是被人掀了身份。
不過想一想，殺了阿寶之人就算見到她應該也不會直接光天化日指名道姓她有問題，不管對方會怎麼做，也能給她留有操作的空間。
而花黎的目標人物，那位小公主，正是宋徽宗的第十六女，取名趙巧雲，出生後被封為顯福公主。政和三年，也就是1113年，趙佶聽從蔡京的建議，皇帝之女仿照周朝的“王姬”稱號，一律改稱“公主”為“帝姬”。
於是小公主被改封為顯福帝姬。
不過那是更為正式的場合上的稱呼，加上稱號更改不過兩三年，後宮便還是叫的公主。
這位公主在史書上也未留下多少痕跡，只知道同樣是在靖康之難時，北上金國的公主之一。似與其他姐妹被分配給了一位金軍將領，也在完顏宗望的劉家寺營寨關押過，死期不詳，沒有準確記載。
其餘的資訊，只知其生母喬才人大概在靖康之難前就死了，因為《開封府狀》內並沒有其名單。除此之外，再無記載。
至於顯福公主本人。
看上去頗有些沉默寡言，不愛出聲。
這是相處幾日後這位公主給花黎的印象感受。
她能幾個時辰都默默的坐在一個位置，不說話、不呼喊，看人的眼神也有些遲鈍。
或許是因為趙佶公主多，小公主生母地位出生又不高，畢竟如今其他公主生母不是先皇后就是現皇后，又或幾位貴妃所出。唯一一個妃位以下生出公主的，也是一個正二品修容。
且從名字就能看得出，不比其他公主，不是金就是福，又或仙和玉，這位宋徽宗的第十六女取名只是一個甚為普通尋常的巧雲，加上在自己親生母親這裡也會常常遭到遺忘和忽視……
所以小女孩看上去頗有些自閉症的趨向。
在再次見到假的阿寶時，也沒甚麼反應，只低頭玩著手中的玩具，連頭也未抬起來看一眼。
元宵過後，汴京又一連下了好幾日的雪，直到花黎以宮女阿寶的身份在這宮中待的第五日，天空才終於放了晴，不再斷斷續續的飄落雪花。
喬才人的病更重了。
元宵時還只是出不得宮殿，如今連床也幾乎不能下。太醫來了把脈也只說靜養，寢宮四周那股濃郁的草藥味幾乎從未斷過，漸漸的連貼身照顧公主的兩名宮女也不許靠近對方的寢居之所，怕染上風寒，又傳給公主。
秋兒時常在半夜盯著火盆暗自與她悄悄唸叨，說喬才人估計是快不行了，就是不知還能撐多久。
到時公主也不知會交給哪位貴妃來管。
說著說著又連連嘆氣，希望自己能分配到一個好主子手中。
最近因為喬才人身邊的大宮女也應時刻要照顧主子沒空管她們，小公主基本都是由花黎易容的阿寶和秋兒兩個宮女，加一個太監常慶照顧，便再沒旁人關注，除了最開始主殿的宮女來問候過兩聲，更加被遺忘的徹底。
去拿膳食時，也時常被忽略，是的，都談不上刁難，就是忽略。
等拿到手的幾乎都是殘羹冷餚。
花黎也去拿過幾回，都未碰到刁難，只是讓等，等一等的到手的幾乎都是冷的了。
每次從喬才人所在的宮殿行走至尚膳房那條路取了膳食回來時，公主所在的偏殿幾乎都是一片冷清，沒有聲音，小公主又幾乎不表達情緒，給甚麼都吃，看著倒是乖，只是不愛搭理人。
這樣的場景還讓花黎心頭動了數次乾脆就這麼把公主擄出宮的想法。
不過她仍然未確定是否要這麼做。
繼續裝做一個普通宮女觀望著，打算弄清更多情況，和喬才人的後續再做決定。
直到這一日，她再次踏著殘雪去往尚膳房時，在某個種著梅花的園子，感應到了某道目光在她身上的停留。
那是位高冠古袍，身著鶴氅的道人。光看錶象，倒是仙風道骨，很有神仙風範，那身鶴氅也很有魏晉之風，在寒風凜冽中看著飄逸出塵的很，衣抉翩翩飛舞，卻彷彿半點也不覺寒冷。
只這一點，便能讓人看出，此人定是個內力深不可測的高手。
花黎這麼多日用大量精神力時時觀測著皇宮，收集著資訊，自然也知道他。
這時期，道教盛行。
皇帝趙佶更是十分沉迷道教，篤信祭天拜神，服用丹藥和修煉可令人長生不老，白日飛仙，因此分外重用那些方士、道士，還建了不少道觀。甚至後來金人打上門來了，不調兵遣將抵禦國門，反而作出讓道士設壇想要灑豆成神兵，打退金人的荒唐行為。
可見趙佶對著道教神仙術到了多入魔的地步，如今也是這位皇帝痴迷道教最巔峰的時期。
而這位便是如今深宮之中正當紅的“黑光上人”詹別野。
這人如今是趙佶身邊深為信任的紅人，這兩年剛被趙佶賜封為國師不久，號稱國師真仙。
其實說白了就是神棍。
趙佶身邊的神棍不少。如林靈素、梁師成都是此道中人。
但是神棍之間也有不同。
他原修禪後修道，最初從一佛門的小沙彌一路修行升為寺院副座，但又因佛教消沉，道教日盛，自封道教真人，創立了黑光法門，經蔡京引薦給了皇帝。
沒幾年便一躍成了國師。
除了對佛法密宗和道學都切切實實有著至少博士碩士的文化，與此同時，他也是位曾經在江湖上名動天下的人物。
一位令米有橋也明讓三分，暗讓五分，實讓七分的頂尖高手。
也讓他同時以一身武功絕學附以道術異能，讓趙佶對他的本事深信不疑，越得寵信。
不過此人雖修道，卻相當好色，具有許多人性上的缺點，貪慕世間一切嬌奢.淫.逸之事。但偏偏雖好色，卻不輕易樹敵。
那是他做人處事對敵進退的法則——不必要，就不樹敵，一旦結仇，就殺敵，殺敵便不留活口。
那麼他是因甚麼將視線放在她身上，觀望於她的呢？
阿寶長得既不美麗，頂多只是清秀可愛，亦不會武功，更不是甚麼重要人物，只是一個不受寵的公主身邊小小宮女。
她憑甚麼會得到這麼一個人的“注目”？
難道這位黑光上人、國師真仙知道阿寶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