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柳光蕊這邊幸災樂禍的如此想道。
花黎卻已尤自坐下,靜坐等待。她要見人的原因很簡單,她想知道那日那個瘋子的蹤跡。
在那三人出現的一瞬間,她便心中明悟,那位堡主,恐怕是與那瘋子有關係的人。
甚至是與那白色龜甲有關之人。
原因也很簡單。
也是柳光蕊暫時未想到,卻也遲早會想到的一點。
那就是這關帝廟,明明如此破敗,又時值戰亂荒年,為何卻一直有人供奉。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其內部關帝像下的供臺,還有一個隱秘機關,專門放置了瘋子手中那塊的白色龜甲。
尤其山下方圓幾十裡並無人煙,似乎除了那處突然冒出的塢堡,便無旁的勢力。
所以她想,這應當不是巧合吧。
如此根本不用多加思慮,結果也就明顯了。
另一點,她腦海裡那些破碎的記憶中也未出現過這個塢堡。
但這並不合常理。
除非除了以往,這座塢堡或許連未來也沒冒出過名頭。
可這座塢堡既會買過往流民,還收弟子,便足以證明其多半是要長期發展,並不是短暫停留,用過就丟的馬甲。
之前聽青年回答,塢堡如今已至少有千餘號人,且仍然每每路過流民都會收下一部分人,如此有人有財有實力,將來若發展,人便應該會更多,就算此時不引人注意,未來也會形成這一帶一股無法忽視的勢力。
所以就算是憑空消失,也不該無聲無息。
除非它短期內,甚至就是近期內,在還無人注意的情況下就會……滅亡。
不管是突然自行消失還是覆滅,花黎都更想看看這是怎麼一回事。另一方面,她也擔心除了這個機會,便沒了得知那日那個瘋子行蹤的可能。
哪怕現在有一個濁蓮池的線索,但濁蓮池一向不管逐出門的瘋子,稱是一旦離開,便萬事萬緣已斷。那瘋子口中說是想等破鏡後再重新回歸門內,但這卻是痴心妄想,畢竟她的印象中,濁蓮池弟子一旦成為瘋子,就沒幾個能夠不違門規的情況下破鏡重新回去的。
況且,塢堡中人盯這座山盯了這麼久,若真想留人,他們就算想自行離開,恐怕也走不了。若不在乎他們的去留,那麼怎樣也就都無所謂了。
一個時辰後,花黎被請下了山,邀請到那座塢堡內做客。
來者也不再是普通人,而是一個明明上了年紀卻腳力輕快,明顯身負內力的管事。身穿褐衣,兩袖生風,四方臉,生有皺紋,頭髮兩鬢生白,留有山羊鬍須,除了眼下有些青黑,一副笑臉看著十分親切和藹。
終於有了一點江湖人待人接客的樣子。
看這一地死屍並不驚詫,只微動了一下眼皮,就恢復自然,仍然像戴著副面具般的笑著。
目光也並不往旁邊容貌氣質不俗,卻被稱之為奴僕且斷手斷腳的柳光蕊身上偏瞧。
只一句堡主相邀,就微笑靜立等待,不再多言。
行事模式與剛剛那幾人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於是在其山腳下,她喚來上次下來便早就放在密林之處的花花,然而花花興奮地虎嘯著撲上來之時,管事依舊沒有多看上幾眼,這回連眼皮子都沒多動一下,也不多問上幾句,職業素質非常之良好,也過於淡定。
連她藉此機會,有來有往的問候上幾句的機會也無。
但她確定這些暗處之人不知她有隻老虎,至少沒有看到山她下山時放出老虎。畢竟系統的監測功能也不是擺著看的,若有人盯著她,在她周圍,系統也會給予提醒。
所以她更傾向於她下山的那一次,並未被人察覺。
於是她明白,他們原本的目標該是柳光蕊。
只是之前從瘋子手中活下來,後好好完整上山的柳光蕊如今卻被整個廢掉,莫名成了她的奴僕,於是他們便將目光自然而然的移交在她的身上了。
並依然作出了邀請。
雖然對其舉動不明白,但這並不妨礙她走上一趟……
密林邊上小路旁,天低雲垂大風下,花黎腦海中諸多思緒閃過。
同時也微笑著看不出表情的,將同樣放置於山腳下的牛車重新系於老牛身上,又將馬背上手腳皆不能動彈幾乎如同一個廢人的柳光蕊丟進了車裡頭。
管事沒有反應,微笑一旁等待,倒是隨行的青年看著那隻老虎嚇得夠嗆,看花黎的目光變得更像在看妖怪。
柳光蕊也睜大了眼睛,看著那頭在花黎撒嬌蹭蹭乖得像只貓的虎,表情也跟宕機了一般,表情迷茫,目光渙散,似更加想不通了。
然後又崩潰的看著花花在花黎的驅使下,自個兒硬擠上了牛車。
龐大的身軀在車廂內原地一轉,屁股一蹲,兩爪一臥,便幾乎佔據了整個不大的牛車車廂,也使得他幾乎貼著這隻老虎,其虎屁股也像座巨石一樣直接壓住了他本就殘缺斷骨的左腿。
柳光蕊差點就慘叫出聲,卻又生生一口嚥下,外人面前他不想丟臉,只能埋下唯一能做主的頭顱,滿臉浮汗中咬牙生生的忍下劇痛。
同時心中大罵這隻跟它那主人一樣可惡的老虎和其主人,似他這般一向行事優雅自詡風流,甚愛裝十三之人,花家那不知姓名的祖宗十八代,竟也都被他以豬狗屎尿屁、和難以入耳的器官詞數了一個遍。
他的位置變得無比狹窄,空氣稀薄,整個人幾乎貼在了角落車壁,無半點呼吸空間,更使得他再度崩潰,劇痛中幾乎咬碎牙齒。
花花倒是乖乖的,淡定的很,只瞅了一眼柳光蕊,就偏過了頭,將毛茸茸的大腦殼擱在了車廂視窗口,吹著小風,鬍鬚一抖一抖的,愜意的很。
牛車馬兒大約行了一個時辰,過一山口,花黎終於遠遠的看到了一座塢堡。
系統立馬給了一張平面圖。
那是延自北方饑荒戰亂時,王莽天鳳年間的建築,漢代住宅形制,平地建塢,圍牆環繞,前後開門,塢內建望樓,四隅建角樓,略如城制。
雖不大,卻也不小,還是一個十分完整且防禦機制完整的塢堡,看得出其主人所花心思不少,也更證明了花黎的猜測。
不過不知是發生了甚麼,塢堡正門大開,且明顯並不是為了歡迎來客。因為那裡正有許多人頭圍著,熱鬧極了,並非兩旁而立,且看穿著都是普通之人,中心處樂鼓聲聲,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不時浮現。
慢慢離得近了,那聲音更是轟轟炸炸,彷彿使得神神魂魂都能凝住。
更聽得車廂內本就痛苦不堪的柳光蕊腦仁疼。
——跳大儺。
祈福或驅邪之舉。
不同的惡鬼面具揮舞之間,很快花黎便分辨出來這究竟是在祈福還是驅邪。
這實在很好看清,因為有人在跳著步扎,手持長鞭,行著‘打鬼’之舞……
於是花黎裝作不懂問:“這是甚麼?”
這個會武,且武功不低的管事垂目回道:“哦,塢堡內暴雨前後發生了些事,死了好些人,這是特意請的大巫驅邪。”
果然……
那麼當初出上山那幾人,一見她就叫她是鬼仙,異常恐懼四溢,行跪下懇求之舉也就不奇怪了。倒是青年恐懼之下,沒講出這事,有些稀奇。
不過堡內主人即為江湖之人,且有實力不低的高手,普通的死人,當不會行驅邪之舉。
那麼果然是有異樣情況發生了。
住進去的當日,花黎並沒有見到其堡主。
他們被單獨的安排了一處環境清幽院子住下。
然而就是在這夜,她未見其主人,卻率先切身實地地體驗了一輪這塢堡內,驅邪並未成功的詭事。
萬籟寂靜,半夢半醒間,花黎彷彿又看到了那白日所見的變得詭異至極的大灘之舞,聽見轟轟雷鼓之樂。
與此同時,迷迷糊糊,似有無數看不清的人影,向她匯聚而來。每一個都有著熟悉之感,似所有她所殺之人,嗚嗚泱泱,流血呼號慘叫,群魔亂舞……
每一個都拿著刀劍武器;
或提著自己被斬下滴血的頭顱。
流出來的血沁染在床上的她。
每一個都面目猙獰,彷彿要將她斬殺。
估計任何人看到這一幕,都會毛骨悚然,惶惶不可立。
可惜花黎早就體會過邪帝舍利,此刻這一幕,跟邪帝舍利相比起來,影響還是略小了點兒。
她幾乎瞬間便清楚這是睡夢中的幻境,卻仍然任自己的思緒在這情景之中沉浸了一會兒,看見並無其他實質性傷害後,便輕易自主清醒,睜開了眼睛。
花花在她旁邊也被驚醒。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
卻不再完全寂靜。
塢堡各周彷彿都有亂七八糟如噩夢中的慘叫響起,真切清晰,並非幻覺。
精神力剎那間的覆蓋下,她還看到附近,暗中有身影打起了‘降魔坐’……
而叫聲響的最響的一處就是她的隔壁,離她離的近的柳光蕊睡處。
那一聲突然的狂嘯幾乎震破屋頂,等花黎赤著雙腳下床,來到柳光蕊的房門前時,卻見房門大開,地上躺了一個額間正中流血,插著一枚拇指大小破碎刀片,不知何時推門而入卻瞬間倒在地面的女奴。
而柳光蕊雙眼睜開,似發了狂般,從榻上摔到地上,周身身上的傷口也全部迸發,鮮血淋淋,沒多久就將它重新變成了一個血人。
他眼睛睜著,卻並未清醒,身體胡亂擺動,啊啊亂叫,眼眶發紅,似在反擊看不見的敵人,偏偏又敏銳至極的察覺新來的花黎身影。
剎那間,便轉過頭,從嘴中吐出了一枚不知何時被他備著,估計是想關鍵時刻用來對付她的小小刀刃碎片,卻在不清醒的此刻暴露,一粒寒光向她直射而來。
花黎輕易地將其擋下。
刀刃碎片叮噹落地。
夜黑風聲靜,一片黑暗之中,人聲卻時時尖銳響起。
花黎看著他,幽靈一般的閃至他的面前,一掌將他拍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