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此時起了風，大殿的破門破窗被吹得搖搖晃晃，嘎吱嘎吱作響，殿前並沒有亮起火的寒燈也隨風一搖一晃。
他們聽她問道。
“你們又是誰？甚麼來歷？為甚麼來這裡？”
“要仔細的說哦……”
破舊大殿內，三四米高的關帝像前，幽黯之中，那道纖細矮小的身影故意幽著聲音，嚇著人道。
聲音是稚嫩清脆的，卻莫名令人顫顫，讓人感覺到心中恐慌，感受到一股極大的壓力。
當然這樣是有原因的。
因為花黎在說話的同時，便散出了精神力，她又和這麼一大堆噁心可怕的屍體同在一處，加上身上猶帶著邪帝舍利的死氣，便形成了一股對於普通人來說十分可怕的‘氣’，多種因素影響下，使得站在昏暗中的她便有些如夢如幻，令人驚懼得不知她是人是鬼了。
三人被更加嚇到了，以為真遇上了鬼，一步一步的後退……還沒得轉身，便碰上了一道軟乎乎、黏嗒嗒的東西，帶著濃郁刺鼻，沖人腦膜的惡臭。
青年率先巍巍顫顫的扭過頭，發現已有兩具惡臭浮腫的屍體不知何時，無聲無息立了起來，擋住了去路。
“啊啊啊啊啊——”嘶啞破聲的叫嚷頓時此起彼伏。
等拼命逃跑繞開那兩具屍體，跑到門邊時，才發現最外面的那扇破門已不知何時同樣死死關閉。
陰暗的殿內角落，光塵飄蕩之中，柳光蕊冷峻著臉色，冷眼將花黎手中之前縫屍體的線瞧的仔仔細細，兩根細針插進門裡，幾根穿進了屍體裡，冰寒真氣向內一扯，門便關上了，屍體也拉了起來。
門外那幾個人眼前恐懼的一幕便是這樣而來。
雖是小把戲，卻也足以看出她的真氣內力如何深厚，便令柳光蕊更想不通，也更覺絕望了。
外頭的幾人卻看不到這一幕，他們既不是習武之人，又在極度的恐慌害怕之下，哪裡關注得到龐的細枝末節，立即被嚇得屁滾尿流，哇哇亂叫。
最大的青年當即便跪了下來，他倒是知道擋在兩個小的前面，卻仍然眼淚鼻涕橫流，不住得道：“是我等打擾小鬼仙，求小鬼仙放過我等，不要食我等血肉啊！”
花黎偏了偏頭：“我只是讓你們答話，不會對你們做甚麼。也不要跪我，我不喜歡別人跪我。”
青年還想繼續跪著磕頭祈求，聽到她前半句還十分溫和，後半句話裡又完全不同，雖然輕柔，卻彷彿帶著威脅的冷意，當即又慌張的站了起來，手足無措。
於是，在其害怕恐懼之下，花黎從他語無倫次的話中，很快便知道。
這兩大一小除了是之前其口中所說的甚麼堡主手下之人，還都是半年多以前從西南蜀地那邊來的流民。
那邊的蜀地漢王劉庇又不知道和誰打起來了，反正隔三差五的一直都在打。然後便波及他們原本所在的丘地，地方不知道被哪一方的人佔領，佔領那裡的人倒也沒行殺戮，只是將原本居住於那裡幾個丘、裡之間的人全部驅走。
這幾個所在的丘地也在其中，於是便都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民，慢慢的就跟著大部隊遷徙到了相隔不遠的此地。
和因為各種禍事而變成無家可歸的人一樣，他們中間一部分人死了，一部分人繼續往前走，前往更大的城鎮，一極少部分人則被山下塢堡堡主所收下。
也就是買走。
壯年充作奴隸僕役，小的根骨不錯的，便收為弟子。
青年和一大一小兩個少年都在其中，又因家鄉都是在同一地，不是親人也變成了親人。
而十幾日前下了暴雨。
那位堡主帶了所有人去對面的某座山避洪災，期間手下的人瞧見了這邊有一行人往關帝廟而來。卻一直未見離開，猜是被困住，便在終於雨停放晴，遣了人來打探情況。
花黎聽罷，沉默了一會兒，也微笑主動告知了自己的姓名來歷，之前的一切，彷彿只是一個愛捉弄人的小姑娘所做的搗蛋行為。
“……其實我也只是一個避雨之人，不是鬼，剛剛抱歉了。”
花黎嚇人的氣勢並沒有收，幾人撥浪鼓似的搖頭，怎麼敢計較。
她繼續道：“暴雨前跟著身邊人來這裡避雨，這群江湖人闖進廟裡，殺了我的丫鬟和隨從老伯，只剩下最後一個家奴，卻也被折磨的不成人樣。後來我昏倒了，就甚麼也不知道了。”
“你是人？”三個無論是大是小，都有些不相信，他們站在陽光底下，仍有些懼怕的將她看了又看：“……你真是人？”
“是啊……”花黎：“畢竟青天白日之下，鬼也不能現身。”
“你怎麼一點也不害怕？”最小的少年被自家二兄死死的抱在懷裡，雖然也害怕卻因年紀最沉不住氣，又見她跟他差不多大小，膽子又大了回來，雖然還在顫抖，卻還是將疑問脫口而出。“又為甚麼嚇我們！”
然後又被旁邊的少年一把捂住了嘴巴，隨後驚恐地望著她，生怕小少年無知無禮質問的舉動惹怒了她。雖然已知她不是鬼，但長得如他這麼大，也深知更多時候人比鬼更可怕。
尤其是眼前一幕，怎麼可能不讓人多想。
花黎倒是回答了他的話，甚至回答的仔細：“因為這些天都待習慣了。我醒來就一地死人，除了還有一個家奴還活著，我也不知究竟是何情況。被困了多日，要不是我的行李之中原本就有一些乾糧，加上供臺上的食物，可能我也早就被餓死了。哪怕最初再害怕，那麼多天過去，也不害怕了。”
柳光蕊聽她胡說八道，也算見識了她小小年紀謊話連篇和不要臉的程度，更深覺得她本性奸詐如此。心中嗤笑了一聲，又抓住這一點對自己安慰道，並非是他蠢笨警惕不夠，而是這小丫頭天真稚嫩的外表下奸滑如老狗，才使得他被她外表騙了。
如此算一算，兩次的虧，哪次吃的都不算冤。
畢竟誰能對這麼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生出重視之心，誰又能想到十幾日前一副深受寒毒，虛弱無力將死要死樣子的小丫頭，十幾日後就突然有了厲害的高深武功。
他也並非沒有警惕，只是想不到世間還有能有這樣詭異離奇的事罷了，任誰放在這裡，反應都會是一樣。
畢竟他至今也無法想通、想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如今她還要用他，他便還有機會，如今知道了她的底細，他就不信他多長這麼些年頭，多吃這麼些年飯，就搞不過這麼一個小丫頭。
外面的幾個身影聽罷，兩個大的暗自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交流一番後，也不知道相信她的話相信了多少。
畢竟他們雖然見識不多，但也不笨，怎麼可能聽不出話裡有好些連掩飾都沒有怎麼掩飾的問題。
他們覺得她大概在糊弄他們，或許是覺得他們不重要罷了。那些厲害的人物，不管是大是小，是老是少，都不會和一些小人物交代詳談。
而眼前的女孩年紀雖小，剛剛卻讓那些屍體站立了起來，屍體堆中呆了這麼久，遭遇瞭如此可怕之事，卻一點也不驚嚇害怕，搞不好這些人都是她殺的。
所以年紀小，反而更加令人害怕。
於是兩個大的暗自對視了一眼，也裝作甚麼沒太聽懂的樣子，只傻傻點頭，最後由最年長一點的青年回道：
“哦，好，好，我們知曉了。那，那……您能放我們離開了嗎？”
“不能。”她輕聲道，聲音溫和，卻不容拒絕。
青年頓時一副要了命的表情，心道果然如此，沒那麼容易離開，然後倒也自覺，戰戰兢兢的繼續問道：“那您……還有甚麼吩咐嗎？”
“我想見見你們堡主。”
……
一分鐘後，青年留在了這裡，一大一小兩個少年被放了回去。
花黎回到了殿內。
青年躊躇不敢進去，便忍著屍臭在外面不安縮著。
而殿內，柳光蕊無力地靠在柱子邊上：“你想做甚麼？”
花黎沒有向他答話。
柳光蕊見她不搭理他，也不在意，只是費力的撐了一下身子，又自問自答的繼續道：“你懷疑那個堡主。”這句話並非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畢竟這種事，略一想一想，便明白了。
他仰頭望著頭頂的蜘蛛網，喃喃自語。
“……多日暴雨，除了我之外，竟然還有人一直盯著這關帝廟。”
然而之前他在山下多日，卻未察覺。
想他帶領著手下上山之前，雖未特意勘查，卻也未聽說過這附近有甚麼名頭的塢堡堡主，那麼這人應該便是短期內冒出來的。
如今對方又如此明顯地派了幾個人上山，哪裡是檢視山上，分明就是同山上的人招呼。
——我知道你們，我派了人來，也讓你們知道了我。所以大家要不要見一見呀？
所以這是一個邀約。
畢竟對面山上，哪個對面山上能將另一座山的情況，瞧得清楚？
——一直未見離開，又從哪裡見？
都已經提前遷移到另一座山上去了，又知道人走沒走？這可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十幾日，暴雨之下，山下那位置，常人根本無法停留。
若是在對面山上，那他是有千里眼還是有順風耳？
除非檢視之人是世間最頂尖的高手。
但世間頂尖高手哪有這麼多，偏偏就縮在此處，被他們碰見？
所以只能是一直有人在山下盯著，實力不像上面那種可能那麼離譜，卻也應該超過了他。
當然，也或許是他受了重傷，感知力下降，才未察覺這一切。
但這都不妨礙其結果。
那這個小煞星呢？為甚麼又要同意這個邀約，不知底細的邀約，她那般謹慎的人，呵，不怕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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