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火堆之中一道霹靂聲響,蹦出幾顆火星。
柳光蕊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他看了看她,想不到她竟真在乎那兩個奴僕,要拿他的人頭祭兩個卑賤之人!柳光蕊出身頗好,仲伯當初猜他是世家子也不算錯,士人輕賤寒門中人,更何況奴隸賤僕,於是乎,這對於他來說反而更是奇恥大辱。
花黎精神力掃過他的表情:“怎麼,覺得他們不配?”
柳光蕊沉默著,忍了又忍,終還是沒忍住那股厭惡:“……豬狗一樣的賤.奴,當然不配。”
又幾顆火星飛了出來。
花黎聽罷,倒也沒有言語,只伸出手掐在了他的下巴上,輕輕一用巧勁,便卸掉了他的下巴,便沒管他了。
任其下顎鬆懈,口水橫流。
柳光蕊便呃呃的說不出話來了,被廢掉的手腳拼命掙扎也無法抬起動作。
他受不了這像傻子流口水一樣的模樣,瞬間望向她,眼睛睜大,嘴巴拼命的發出聲音……
花黎卻沒有再去‘看’他如何表情,如何動作。畢竟她也‘看’不見,只拎起了對方,拖著人,走出殿外,將其在連被折磨時也沒流露多少的慌亂恐慌之中,扔在了已經腐敗流膿的屍堆之中。
不管他怎麼瞪出佈滿血絲的眼珠子,怎麼做出祈求之色,瘋狂擺佈沾上粘稠屍水的袍子,甚至屍水都流進他的嘴巴里……讓其與一具腫脹發白眼球突出的屍體臉對著臉,又貼心的往大殿門邊插上一盞寒燈,照亮外面黑暗之中,這堆屍體腫脹流汁並已爬滿白蛆的模樣。
才轉身回了殿內,於黑暗中關上了大門。
任其嗚嗚呃呃,再怎麼掙扎,也離不開那處噁心的地方,與屍體共睡。
而花黎在殿內,於火前瞑目靜坐了一會兒,外頭的夜風從縫隙吹了進來,撒下一地冷冷的月光。
沒一會兒,瞑目靜坐變為了空坐。
她取下黑布,睜開眼睛,默默拿出了吃的。簡單的吃完,又拿出了仲伯的腦袋和屍體,取出了針線,在明暗閃爍的火光中,一點一點的將仲伯的腦袋和屍體完整縫合,重新連在了一起。
才又用布裹住,放回了空間。
取了一點水淨了手,又用精神力掃了一眼外頭還在崩潰掙扎不休的柳光蕊,默默地裹著毯子休息了。
如此將人放上了一夜,直到天大亮,花黎才又拿著一個肉夾餅,一邊吃著,一邊開了門。
今日的日頭格外的好。
樹葉嘩啦啦的作響,陽光照射整個關帝廟,終於減去了一絲陰霾森然。
地上殘留的屍水也終於逐漸乾涸,將地面並不平整的地磚上形成一圈一圈暗褐色的痕跡,只有少數微微凹陷或破損的地方還有一灘灘的水漬,也令周圍堆積發脹的屍體更加惡臭。
花黎微微抬起頭,被黑布矇住的眼睛彷彿望了一眼東邊山頭,一片紅光之中照亮群山的太陽……才投下‘視線’,腦袋微微往下,‘看’著躺在群屍之中,一動不動,也彷彿一具死屍的柳光蕊。
她靜靜的看著他。
許久之後,才挑起一根又細又長的木棍,戳了戳人。
並且專往那才上了藥的傷口處戳。
聽到對方聲音微弱的“呃、呃……”了一聲,才微微移開棍子,淡淡開口道:“同意帶我去你們血煞門的分部駐點,我帶你去清洗。”
柳光蕊偏過腦袋,口水混合著屍水血水將他貼著地面一側的頭髮變得黏噠噠的,甚至還有一些蛆蟲在上面蠕動攀爬,長進他的頭皮髮絲裡,爬到了他的臉上,鑽進了他的嘴裡。
他的眼睛裡佈滿蛛網一樣的血絲,死死的盯看著花黎,即便頭頂縷縷的陽光直射進他眼睛裡也不移開,眼球都像要瞪出來了一般,似要將她生吞。
天空一群群鳥飛過。
山間大風一吹,一些被多日風雨擊打而搖搖欲墜的葉子飄飄落下。
“看來你還想再多休息一會兒,無妨,我也不急。”
說罷,花黎便微微轉過了身,朝側殿而去,摸了摸老黃牛,放了一些乾的麥麩草料豆餅。又給那匹最聰明自己跑到偏殿內來的馬兒倒了一些,特地囤買回來上好的豆料。
才又摸了摸這匹馬兒。
一邊摸一邊輕聲道:“吃了我的東西,可就要聽我的話。”
“不然,我就將你烤來吃了,填我的五臟府。”
馬兒的耳朵頓時抖了一下,踏了一下步子,連嘴中香噴噴的豆料都不吃了,直接主動將腦袋伸了過來。
花黎笑了笑。
這匹馬聰明靈性得很,當初就知道咬斷繩索自己求生,搶她那老牛的草吃,周圍的草料幾乎已被吃光,它整匹馬兒都快看得見皮下的骨頭,如今餓狠了,自然識食物者為俊傑。
早就不知道甚麼是烈性,甚麼是桀驁。
況且動物更為敏捷,一早就嗅到了她身上殘留的血腥味和可怕氣息。
整匹馬兒任摸任說,在撫摸下看上去乖巧聽話的不行。
見此,她又拿了個柰果,也就是蘋果出來,餵給它獎勵。
才又轉過了身,走出了關帝廟,在周圍走了一圈,才挑了一條路,在土質仍然有些鬆軟的山體邊上,踏著清風往山下而去。
大約兩個時辰後,才又重新回來。
也仍然並未管柳光蕊,直接進了殿內。
繼續晾上了一天一夜後,才又用原來的那根木棍戳了戳。
雨期終於過去,昨夜天空也滿是星辰,想來接下來的日子應該已皆是晴天。
再等兩日,等原本的泥石流完全凝結,便可以牽著老牛馬兒下山了。
若柳光蕊還不應,她便不打算再等,直接在此了結他的性命了。
畢竟她用他,並不是唯一隻能用他。
只是剛好他就在眼前,更加方便而已。
此刻的柳光蕊內力被封,經脈凍住,真氣無法運轉,顆粒未食滴水未進一天兩夜,加上重傷,早已氣弱遊細,只是因為原本的功力支撐著還沒嗝屁,但也已經幾乎沒有力氣再應答。
但似乎感覺到了花黎冰冷掃視而過的‘目光’,心中驀的生出一股寒意,猜出了她的打算,頓時不敢再繼續挺屍,費盡力氣動了動手指,以示回答。
柳光蕊是真的對她生出了懼意,恨怕了眼前這個才十幾歲的小丫頭。
再也顧不得周遭究竟是何模樣,是何環境,即便再忍受不了那些腫脹的屍體惡臭,再覺得深受侮辱,也不敢在那完全不拘手段的身影跟前露出憤恨,不甘與抵抗。
乖得如同偏殿內的牛馬。
花黎便於手中套了一個白布手套,拎起對方,使出輕功,踏入山林,隨便找了個多日大雨而凹陷積出潭水,水面覆滿落葉枝丫草屑的大坑,將其丟了進去。
隨隨便便將人在水裡按了幾下,又讓對方自己在裡面泡了一個時辰,才又將人拎起,帶回了關帝廟。
可惜,她倒真想讓對方繼續忍受身上的惡臭,但到時若離開,還得讓他上牛車,畢竟對方已被她挑斷了手筋腳筋,沒有了自主行動的能力。
等待兩日,見兩日的晴天,終於讓原本溝壑之中的泥石流已全部消失,也將原本的山路掩埋,淤泥細沙沉入底下凝結,上面變成一堆堆的大小不一的石塊。甚至將某條河流鋪平,變成山石大路,才準備帶著馬兒與老牛離開。
然而正要離開當日。
忽又有人來了關帝廟。
一陣啪嗒啪嗒腳步聲的過後。
來人一步步的走近,在廟外左右徘徊了一陣,最後才走到關帝廟土牆邊上,吱呀一聲,推開了最外頭那扇破破爛爛的門,鬼鬼祟祟的探出了頭。
大約長達一分鐘的死寂後。
一聲尖銳的驚叫在這破廟響起。
“啊啊啊啊啊————”
那聲音分外嘹亮,大約是一個少年,聽上去甚至比花黎還小一點的樣子。
然後這位小少年便被嚇得連滾帶爬的跑走了。
中間還啊的一聲摔進了一個凹陷過深,還有一些水的泥坑裡,特別的響。
“……”
他大約沒有注意到關帝廟裡頭大開的門內還有花黎和柳光蕊這麼兩個大活人,或許看到了,也將其當成了活鬼。
直到又大約一炷香後,小少年帶了另外兩道高大了許多的身影重新回來。
“大兄二兄,你們快點,我真沒騙你們!真的有好多死人!應該就是堡主讓大兄二兄檢視的暴雨前上山的那些人,他們沒有離開,全部都死了,就在關帝爺爺殿前,斷手斷腳,屍體都泡爛生蟲了,好可怕!”
“你閉嘴!還沒說你呢,誰讓你來的,上山的路都被洪澇衝的不一樣了,如今才晴兩日,還不知如何危險,你竟敢悄悄跑來,不要命了!”
等隨著小少年而來的另兩道腳步聲再次踏進殿內,一陣慌亂驚呼後,因為無法直視,其中一個很快忍不住在一旁嘔吐之時,才終於注意到了在大殿門口,陰森森站立在殿內黑暗處的身影。
死寂了片刻。
“啊啊啊!鬼啊——”還是那個小少年,看見這一幕率先反應過來,頓時扯著喉嚨發出了驚恐的慘叫。
然後另外兩個也好不到哪裡去,僵硬了一瞬後,一青年一少年也跟著嘶吼出了能震破房屋的尖利嚎叫之聲。
被廢掉手腳經脈的柳光蕊發出了嘲諷開心的笑聲:“呵……”
又在花黎微微向他偏過頭時,立馬識相的閉緊了嘴巴。
花黎緩緩走了出去。
直到此時,外頭的人才終於仔細的看到了她,察覺到了不對,道:“不對!你們別叫了!好,好似是活人……”
“但是是鬼也說不定。”花黎卻在眼前的叫聲戛然而止後,終於開口,幽幽的如此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