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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甚麼,……

2026-04-05 作者:海棠花春夜

第89章 第 89 章 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甚麼,……

方津的情緒罕見起伏, 他的心中有些怒意。

尤其是看到宋乘衣如此一意孤行後。

方津從前尚當宋乘衣是個聰明人。

未曾料想到,她竟如此愚蠢。

兩種方法哪個更適合她,她竟分不清嗎?

用芙蓉劍入體, 支撐她修行, 固然可行。

可讓她到實力, 在很短時間內, 恢復到從前,甚至是更好,將有突破也說不準。

但那無異於飲鳩止渴。

芙蓉劍是靈劍, 但絕不能忘記, 它曾是兇劍。

是方家數代族人,廢了無數心血,煉化它,才將這世間極兇的劍, 轉變為相對溫和的劍。

宋乘衣引其入體,其兇悍之氣會牢牢佔據她的四肢五骸。

她愈是強, 兇悍之氣愈強。

連綿不絕、永無止境地吸收她的精力。

就像嗑藥一般,表面上看著是無異樣, 但卻永久損害根基。

總有一日,會氣息斷絕。

她縱是再強,再有天分,也絕不能阻擋其必死的結局。

他道:“你若自討苦吃,一心想死, 我也不會多說,早知你如此瘋狂,我早該離開此地了。”

“你此刻便可以離開。”

女人面色平靜如水,緩聲道。

方津一窒, 憤怒湧上心頭,拂袖,轉身便欲離開,卻看見宋乘衣的指尖緩緩摩挲著甚麼。

方津總也能看見她在把玩此物,此刻站定定睛看去。

那是個精緻的木偶,有些陳舊,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握在宋乘衣手中,有些違和,因那是年幼小孩的玩物。

但她動作輕柔,從上方劃到下方,彷彿異常珍惜與熟悉。

方津想到那日,宋乘衣從刑罰司出來之際,手中握著的東西,好像便是此物。

“給我一個理由,一個你拒絕顧夫人為你補脈,而選擇這方法的理由。”他沉默片刻後,道。

“理由嗎?”

宋乘衣輕聲呢喃道,她偏著額頭,眼眸上繫著的白紗微微飄蕩。

宋乘衣仰著頭,對著他的方向。

方津隔著白紗,看不見她的眼,但他知道,宋乘衣該是在望著他。

“大概是,她人的好意,都是有代價的,而我,不願意。”她道。

他道:“值得嗎?”

便執拗到,用命,前途,去拼一時意氣。

宋乘衣的喉間,發出一絲模模糊糊的笑,“黃梁一夢罷了。”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我所做一切,從來都是不值。”

方津:“既你明白,這不值,又為何……”

“這不值,但值不值,於我而言,不再重要。”她打斷道:“重要的是,我必須要做。”

方津不禁又怒極,眼角微微抽動:“從無甚麼必須要做的事,沒人逼你。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不是嗎?”

“只要你想,你可以選擇接受顧家的條件,不過是放了蘇夢嫵,有甚麼難的,”

“在我看來,你這不過是自討苦吃。”

方津從不覺得逞一時之氣有何之用,骨頭再硬,痛苦的只有自己。

“也許。”女人的手垂在身旁,無動於衷。

“只我不服、不甘心。”

他問:“你不服甚麼?”

她回:“你有被命運愚弄的時刻嗎?”

功敗垂成,一切都不會改變,一切都是無用功。

如此可笑,如此諷刺。

“你偶爾會想,為何是我,偏偏是我。”

“如今,我明白了,只能是我,也只有我,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宋乘衣的臉波瀾不驚,有一種極致的、無言的漠然。

因而產生了,無法改變的、深刻的、無法言說的執拗,令人心驚。

他問:“即便是死?”

她道:“即便是死。”

她面上看不見情緒波動,彷彿湖面倒影下的山巒。

安靜、沉默、內斂。

方津從前認為那是一種成熟的象徵。

現在卻看懂了,那是一種靜謐的瘋狂。

方津離開了,他的氣息消弭在空氣中。

他沒有留下一言一語。

沒有說同意,抑或是不同意。

但宋乘衣知道這代表預設。

他同意了。

宋乘衣不知他為何同意,但她並不去想,

即便方津並不同意,她也並不是只有他一個選擇。

她站到窗前,雪迎面吹在她臉上。

停了很久的雪又下了,且有愈來愈大的趨勢。

她撫摸著木偶,木偶的後部有著一行小字。

是被人親手刻上去的——

“舊地依稀,靜待汝至。”

綺羅留給她的一句話,語焉不詳。

但他知道她知道他的意思。

她也的確是知道綺羅的意思。

他該是快要死了,終於不想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了。

想與她做個了斷。

宋乘衣從不知,綺羅竟也有心軟的時候。

她該是死了重來,但綺羅又將她救活了。

所以廢了這麼多周折,用盡心思,利用蘇夢嫵,最後卻賠了夫人又折兵,只為了在她面前露一手?

宋乘衣承認,綺羅的行為,的確是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女人額頭輕靠在窗邊,撥出的氣息凝成白霧,模糊她的面容。

她是要回報綺羅給予的這份禮物。

她會去見他。

那是他想要的。

殺了他。

卻是她想要的。

宋乘衣感受到身前,似有一股陰影投下。

雪被遮的嚴嚴實實。

來人沒有說話,窗簷上卻有一道細微聲響。

與此同時,宋乘衣聞到了淡淡梅花的香息。

“你今日來的很早。”宋乘衣道。

她的指尖剛在窗簷上摸索,卻沒有摸到。

只摸到冰冷的雪。

突然,她掌心被輕輕劃了一下。

梅枝已放置於她掌中。

枝頭上的露水滾落,從她指縫間溜走,是剛採摘的。

微涼的衣料不經意擦過她手腕,從腕心輕至指尾。

宋乘衣靜靜體會著。

衣料潮溼,帶著寒冷氣。

在這輕微觸感即將遠去之際,宋乘衣卻驟然伸出手。

男人修長指尖微微一頓,斂眸,視線於手背停留片刻。

他手背上壓著一雙手。

女人的手極涼,又很軟。

如浸了冰的絲綢。

隨後男人眼眸上抬,平靜看她。

女人將梅花置於鼻尖,臉龐有著淡薄的微光,輕微嗅聞了下,隨後笑了笑。

“多謝,我很喜歡。”

女人輕聲道,隨後便鬆開手。

彷彿那只是禮貌性的一握,不值一提。

他看著宋乘衣轉身,將新鮮的梅花插入瓶中。

她背對著他,說著話,語氣很熟悉,又帶著自然的親切。

男人頓了下,眼神分明動了下。

他知道,宋乘衣認錯人了。

若宋乘衣知曉是他,該是不會如此與他說話。

能讓宋乘衣如此說話的。

他的腦海中,只能想到一個人。

果然下一秒,便聽到宋乘衣道:“進來吧,蕭刑。”

秦懷瑾沒有動。

宋乘衣眉間籠著淡淡疑惑,又喚著熟人名字,與他搭話。

秦懷瑾卻不知如何言語。

他不是蕭刑,如何能應答。

男人站在窗外,無聲凝視片刻。

宋乘衣今日心情彷彿極好。周身好似都泛著盈盈的光,而她就站在輝光之中。

屋內屋外如兩個世界。

涇渭分明,不可隨便踏入。

風雪拍在他後背上。

他指尖微蜷著,這一時讓他想到,方才女人手掌冰涼的觸感,彷彿還殘留其上。

男人喉結滾動,淡色的唇微張,想解釋他不是蕭刑的話,卻慢慢嚥下去。

他轉身離開。

背影漸融入雪霧茫茫中。

屋內,宋乘衣卻是逐漸斂了方才的笑意,漠然站著。

窗外,風雪彷彿永不止息。

除了方津外,宋乘衣開始禁止任何人進入她住所。

包括謝無籌。

方津沉默站在宋乘衣門外,抱著劍,身型硬朗,如忠實的守護者。

周圍本該是一片寂靜,悄無聲息。

但此刻,卻有壓制不住的聲音,從門內朝外傳來。

這痛苦之聲持續三天。

時而低微,時而高揚,時而昏厥無聲。

而這三天,他一直站在門前,未曾移開一步。

方津面色冷硬。

他知道,那疼痛感不是人能承受的。

宋乘衣若全程忍下,那才是怪事。

他能想象到宋乘衣因疼痛扭曲的臉,抽搐的骨骼、被殘酷扯開的血肉……

她該牢牢記住這種痛苦,這樣她才會懂得,她所選擇的是條多麼兇險的路。

時間漫長,屋內聲音逐漸消失,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空氣中有濃重的血腥味飄開。

方津抿唇,面色也凝重起來。

他早就告知過了,他根本無十分把握。

他這般想著,指骨卻是攥緊。

他知道,宋乘衣總是會死的。

一個人的性格會決定其一生的命運。

宋乘衣現如今的一言一行,已是在找死。

但他總覺得,即便是那時,也該是盛大的,震撼人心的。

而不是這樣,默默無聞離開。

他僵著身體,不知等了多久,才終是重新聽到屋內聲音再次響起。

男人的身體也微微放鬆。

*

方津準備離開崑崙。

他將要與方芙一起離開。

從前,他的人生中,只有芙蓉劍。

但芙蓉劍卻選擇了宋乘衣。

他不解、痛苦、茫然,到此刻的釋然。

他想到了師妹還在山腳下他。

師妹性格活潑,不喜等人,但每次,她似乎都會等待他。

他想,從某種方式而言,宋乘衣解開了他的桎梏。

他最後一次來到宋乘衣住處。

恰見謝無籌拂袖而去。

那向來以溫和、慈悲著稱的尊者,此刻面容冷漠至極,眼眸深寒。

罕見的將怒火現於人前。

男人與他擦肩而過,那周身駭然氣勢令人心驚。

方津知曉,宋乘衣又不知如何惹怒了她的師尊。

只這一次,似乎鬧的很大。

謝無籌不再允許宋乘衣見任何人。

宋乘衣身體更消瘦,只天光墜入她眼底,黑沉沉的,不透出一絲光亮。

他道:“我要走了。”

她道:“恭喜。”

兩人都不是多話的人,只沉默且安靜地待了一會。

他便告辭。

方津朝山下而去,半路上遇到了方芙。

“師姐還好嗎?”方芙對宋乘衣有著非同尋常的印象。

他沉默了下,回頭。

那保護所用的結界,似乎終是變成了一座囚籠。

“她很好。”他道。

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甚麼,做甚麼,如何算不上好呢?

某日,宋乘衣低調地從這層層結界中離開了。

沒有驚動任何人。

作者有話說:倒計時一章!!

只剩下最後雷霆一擊,虐的地方就無了,

就全然朝著揚的地方了(嗯,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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